《溯世书》小孤无野妄

48、⑥

　　黎浽慌忙赶到杜时宁的房间，发现他正瘫在老爷椅上看书呢，没有一点难受的样子，黎浽有点生气，问：“你为什么骗我？”

　　杜时宁遣退所有下人，然后合上书看她，闲闲开口：“我倒是想问，姨娘今天怎么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什么意思？”

　　杜时宁轻哼一声：“我虽然不知道你每晚用了什么办法骗过父亲假装侍寝，但我是知道父亲进你房后没多久你便会偷跑出来。”

　　“不过今晚你一直跟父亲呆在房中，怎么，姨娘忽然想通了，觉得我父亲是个能依靠的好夫君？”

　　黎浽脸颊有些发红：“你、你悄悄在我院子里藏眼线！”

　　杜时宁站起身，拉过黎浽的手，眼神灼灼：“小雯，你不会觉得我真当你是我姨娘，才这般敬爱你吧？”

　　黎浽又开始心跳不止，她看着杜时宁的脸，忽然就懂了黎媚的话，原来在人间界是那么幸福的事情，原来……爱情是这么让人快活的情感。

　　她红着脸低下头，杜时宁有些冰冷的手掌轻抚过她的发丝，然后捏着她的下巴，声音低沉又带着诱惑，他说：“小雯，我不要你当我的姨娘，我要你当我的娘子。”

　　黎浽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她脚步虚浮，脑子轻飘飘地。瘫在床上黎浽想，自己现在很懂黎媚，十分懂黎媚，她再也不觉得自己姐姐满脑子情情爱爱了，她甚至开始盘算着一直保持人形，她要好好修炼，陪杜时宁过完一生，绝对不要让杜时宁发现自己是妖怪。

　　黎浽还想，她要帮杜时宁治好身子，什么时候再找杜老爷问问到底要用什么，她就算使出浑身解数都会得到，就算自己做不到，黎媚那么厉害，她去求求她肯定会同意的。

　　黎浽第二日醒来就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她打开来看，果然这种奇奇怪怪的通讯就是黎媚的手笔。她在信纸写自己和顾庭辰玩得很开心，小雯和庭辰也找到了定居的地方，黎媚看下月就是黎浽的生辰，准备赶回来陪她。

　　黎浽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在杜家住了半年，天气已经晚夏，而自己也要过第一千岁的生日了。

　　黎浽给黎媚回信，说期待与她见面，但内心却在想，黎媚总说自己变成银狐一定很好看，她想把自己好看的皮毛给杜时宁也看看，可惜杜时宁那么讨厌妖怪，自己是炫耀不了了。

　　下午去找杜时宁的时候黎浽约了他生辰前日出去玩，杜时宁算了算日子虽然无事，但那时赶不上庆典，就算逛逛街镇子里也不算热闹。

　　他有些可惜：“这我可要好好想想怎么给小雯过生辰。”

　　“你只要来了我就很开心啦。”黎浽计划过了，晚上同他一起游湖赏灯，子时到时候去见黎媚，等自己毛色蜕变为银狐，就跑到杜时宁面前路过一下，最好亲近一点，像一只小野兽求蹭蹭抱抱，最后自己变成人形跑过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嗯，已经想想就觉得欢愉。

　　过了半月黎媚找了黎浽，许久没见黎浽想念姐姐得紧，她抱着黎媚脖子撒娇，还兴奋地问跟顾庭辰发展好不好，能不能明年就结婚抱崽。

　　黎媚笑着看黎浽，眼神闪烁：“你就没有什么事要告诉姐姐的？”

　　黎浽有些不好意思，她玩着手指头：“我，我好像也有喜欢的人了。”

　　黎媚问：“是谁？”

　　黎浽给她讲了杜时宁，包括他的蛇毒，黎浽愤愤说：“虽然不知道是哪条大坏蛇咬了他，但我想治好他，姐姐，我修为太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什么时候也去看看杜时宁，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黎媚点头，问黎浽：“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黎浽用手指卷着发丝说：“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喜欢上人，就觉得他真好，对我也好，姐姐，喜欢人的表现到底是什么？”

　　黎媚莞尔笑，眼神很温柔：“喜欢一个人，就想穷尽所有对他好，就算放弃自己，伤害别人，我都要给他最好的东西。”

　　“那是不是也有点太过了……”黎浽看着黎媚，不是很赞同。

　　黎媚不在意，她拍拍黎浽的头：“你不是想让杜时宁身体好起来吗？放心吧，我一定会治好他。”

　　黎浽眼睛一亮，抱着黎媚：“姐姐你真好！”

　　黎媚却忽然分开了黎浽，神情认真：“阿浽，我不好，我很坏，特别特别坏。”

　　“姐姐？”黎浽有些纳闷。

　　黎媚继续说：“半月后你的生辰日，我会一直等你来，你跟杜时宁不要玩太晚，忘记了时间，子时以前一定要到我这里，听见了吗？”

　　“阿浽，喜欢一个人其实没那么好，我觉得你还是呆在山上的时候最无忧无虑，不过你长大了，姐姐也开心。我捡到你的时候，你不过才刚刚断奶，可是猎人已经捕杀了你的父母，如果不是你太瘦弱，被你母亲藏在草垛里，你也无法躲过去，但我发现你的时候，也就奄奄一息，我强行开了你的灵给你渡气才把你救回来。”

　　黎浽不知道黎媚突然怎么了，但她听着这些故事，只能说感激。

　　“姐姐，黎浽一直很感谢你救了我……”

　　黎媚摇头：“我不需要你感谢我，阿浽，我没当过母亲，我其实对你一点都不好，把你仍在山里几十年才看望一次，除了叫你变形识字，其余的什么都没干，有时候我甚至都想一走了之，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了，但那时候我就会想到你在草垛里的模样，那么小，那么脆弱。”

　　“阿浽，你是一个好孩子，我能成为你的姐姐是我的幸事，我活了六千年，修不成仙人，又做不了凡人，只能在自己种下的因果里缠绕。阿浽，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心里有个人，我必须跟他在一起。”

　　黎浽是第一次见到黎媚这个模样，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完美无缺，现在竟然有几分脆弱，爱情果然是个很神奇都东西，黎浽现在也就是一知半解，但她并没有听懂黎媚所有的话，只能拍拍她肩膀安抚着。

　　难道顾庭辰不是黎媚的良人？

　　黎浽想不通，最后与黎媚对视了一眼，月光下黎媚像块琉璃，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