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世书》小孤无野妄

34、一

　　符殳牵着姚山海回到地府，进门就冷着脸喊：“人呢。”

　　暮星萝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在给黎浽做指甲，鲜亮的凤仙花汁抹在黎浽手上，暮星萝再包一层丝布捆着，对她说：“不许动！”

　　然后暮星萝长眼闲闲一晲，笑着说：“好大的火气呀~”

　　符殳又问了次，硬邦邦的语气：“岁千秋，她人呢？”

　　“她这两日，自然是陪着我呀。”符殳背后冒出一个头，少年笑得如春风拂面，是安鹘。

　　他看着姚山海，牵起他身上的缚灵锁，继续道：“这鬼我帮你带给千秋吧，毕竟千秋并不想来赴你的约，定然是不想见你。”

　　安鹘从来都是这样，用最为善意的语气，说些扎人心扉的话，特别是面对符殳。

　　暮星萝看见这两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有趣。

　　一个黑衣如墨，自带煞气，那是魔的味道。符殳是以人身渡魔，比不得天生魔种的嗜杀暴虐，但平时寡言少语，遇到岁千秋的事情就是一戳即爆的炸药。另一个白衣翩翩，嘴角上扬，如同邻家的小少爷。但安鹘原身是叫“入内雀”的妖怪，最喜食人尸内脏，他近乎变态得黏着岁千秋，于是特别喜欢刺激符殳，符殳越炸，他就越开心。

　　最主要的是，这个小人魔打不过他。

　　安鹘接过姚山海，想到符殳可怜巴巴在扬州等了两日也等不到岁千秋的模样就愉悦，他甚至开始哼起歌谣，然后警告符殳：“千秋是你这种人能高攀的起吗，居然恬不知耻约她扬州看烟花。”

　　符殳捏着拳：“闭嘴，丑麻雀！”

　　姚山海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愣愣得也觉得蛮开心。那个魔脾气是真的不好，带他来冥府的路上也不怜香惜玉，呃，他是说怜臭惜石，一路狂奔，差点没把他魂儿都给吹散了。所以看见他吃瘪隐忍的模样，姚山海心里还蛮爽的。

　　然后姚山海被带到一个房间，就见安鹘变成了一只牡丹鹦鹉兴冲冲得扑到了一个女人怀里，他然后叽叽喳喳得跳到她肩头，说：“符殳回来了，还带了一个鬼。”

　　姚山海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妖怪们，他原本死寂的心脏好像都要活过来，有点紧张。

　　岁千秋缓步走出，她面容温和，好像有几分笑意，一身红衣如火，嘴唇也如同鲜血一般红润。

　　姚山海还没见到过这么好看的女人，比他的妹妹还漂亮，更主要的是岁千秋带了几分神秘，她眼睛如同漆黑的漩涡，一眼就能把人望到心里去，姚山海不敢动，感觉自己是见到了神明，自己的一切被她攥在了手心。

　　岁千秋说：“别怕。”

　　她伸手摸了摸姚山海的脸颊，就短短一瞬，她似乎就了解了姚山海的一生，她眼中多了一丝悲悯，继续说：“你把天魂给我，我会实现你一个愿望。”

　　“天魂……？”

　　“就是这世为人的所有记忆。愿望不能是起死回生，也不可长留下阙，你们人魂天命就是轮回转世，太过分的妄想可不行。”

　　姚山海挠着头想了会：“那我希望，让杨竹夏姑娘，有个好姻缘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我这辈子挺窝囊的，好像对谁都亏欠了几分。”

　　送姚山海走后，岁千秋摸着安鹘的羽毛沉思，安鹘不太高兴，问：“你是不是还对符殳愧疚呢？”

　　岁千秋知道符殳对自己有什么心思，她捡到符殳的时候他才不过十三十四的年纪，几乎要被魔焰的煞气吞噬干净，如果不是她闻到了公子长皞的味道，她可能不会救他。

　　符殳虽然少言，但心里会想很多事情，她带着符殳一百年，少年看着自己的眼神愈发灼热，感到无奈。

　　岁千秋觉得她这一辈子，最喜欢看人类的爱恨别离，对自己的感情是敬谢不敏，她把符殳当孩子养着的，怎么可能会跟他在一起。

　　一个月前符殳把她约到彼岸花海里，冷着脸，僵硬的语气，磕磕巴巴说，人间界，扬州，会有烟花祭典，去不去？

　　岁千秋没说话，符殳身上的煞气都冒出来几分，继续说，你不到，我不走，等你。

　　岁千秋最终没有赴约，但内心一直有着愧疚，她见不得伤心的孩子。

　　安鹘安慰她：“那是他自作自受，你看，况且你不去，这小子不才两天就回来地府了，又不是傻等了几个月几年。”

　　安鹘在岁千秋手心里蹭着头，拼命想让岁千秋开心起来。

　　毛茸茸的蓝银顶确实让人心情愉悦，岁千秋笑着问：“今天怎么是鹦鹉？你原型就很好看。”

　　安鹘听见这句话连忙抓机会撒娇，委屈的嘤嘤叫：“符殳骂我是丑麻雀，他还是个黑黢黢的魔呢！”

　　入内雀长得跟麻雀差不多，体型大一些，尾羽也更长一些，但看起来还是灰扑扑的，确实比不上颜色鲜艳的鹦鹉。

　　岁千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