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世书》小孤无野妄

33、⑩

　　楚辞玄没想到许繁夕也去的那么快。才过了五年，他下午批奏折的时候，手下说，许繁夕染了瘟疫，病去了。

　　楚辞玄一时愣了好一会，他放了笔，对心腹太监说：“准备一下，我要去趟南疆。”

　　边境的竹林内，小木屋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是人烟生活的痕迹，竹林下还立了块碑，上书：夫许知见。

　　如果楚辞玄是许繁夕，他都不会埋下许知见，被南疆人炼制过后的尸体千年不腐不烂，就算没气儿了，他也要把他放床榻上一直陪着自己。

　　许繁夕的遗体看上去也不算痛苦，只像是睡着了，不过瘦的可怜，生前应该不太好过。

　　楚辞玄有点报复的想，她会不会后悔自己没当金枝玉叶的皇后了？

　　他命人把许繁夕的遗体收了起来，找遍了南疆找到了巫女留下的族人，可惜血脉终是没有遗传，许繁夕尸体被炼制得很成功，但依然不像个人傀，最多算得上贴着符的僵尸。

　　楚辞玄已有而立之年，他后宫妃嫔多了起来，但仍然无后，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被许繁夕诅咒了，她离开他的时候怜悯的说：“陛下，你一丝一毫都不通情爱。”

　　在楚辞玄要放弃人傀之术，想要回京的时候，他又想起来那个竹林木屋，听说是南疆巫女的旧舍。

　　这次他带着许繁夕刚进竹林就听见了琵琶声，楚辞玄心里一惊，他有种预感。听闻南疆巫女擅琵琶，最喜奏的歌曲，正是这首《桃花债》

　　楚辞玄真的见到了应该死了两百年的南疆巫女，暮星萝，她外貌竟一点变化都没有，跟两百年前的画像一模一样。

　　“我现在已经不做人傀了。”暮星萝放下琵琶，把身后竹干上的刀拔下，然后扔给楚辞玄，笑着说，“但你真的想见到你心悦之人，就拿这把刀杀了自己，等你成为了一个鬼，可能我就有办法帮你了。”

　　楚辞玄弯下身捡起刀，问：“什么是心悦之人？”

　　暮星萝指了指许繁夕：“你把她做成人傀，是想要干什么呢？你如果不念着她，又何必大动干戈炼化她的尸体？”

　　楚辞玄不知道，他说：“我出生时母妃就逝去了，养母对我也极好，用心教导我，不过没多久，她也死去了。她死去的原因是她的心悦之人，因为她爱着父皇，父皇当时宠爱别的妃嫔，她便给自己和父皇一人备了杯毒酒，父皇身为皇帝，饮食方面自然格外小心，他看出来了毒，但他性格仁慈，还没怪罪于养母，她自己就饮鸩而去。”

　　“后来父皇病逝，他死去的原因亦是心悦之人，他知道幼弟一直觊觎皇位，可他觉得总归是手足亲情，没有斥了他所有权力，才让他伸着手买通了自己身边的奴隶，奴隶给他的药膳香薰里都下了轻微的毒，让他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弱。”

　　“我幼时有一个书童，是我亲手从掖庭挑来的小太监，我喜欢他如狼饮血的眼神，算得上我年少时唯一的朋友。他也死了，死因仍是心悦之人，因为有了心悦之人，他的脾性变得柔和，变得多虑，变得脆弱不堪。”

　　“许繁夕，是唯一说喜欢我的人。我觉得她会一辈子跟在我身后说这种胡话，可她也死了，原因终是心悦之人。真是奇怪，为何我没有他们那般愚笨，没有他们那般自作自受的死因，我却好似仍失去了什么东西。”

　　楚辞玄像是一个攀登者，攀登的时候看见了许多有趣的人，他们都因为各种原因上不去顶峰，楚辞玄笑他们笨，规避了那些风险，最后一个人站在了山顶。山顶风景迷人，他还可以仰视着其余攀登者的滑稽模样，可呆久了才发现，无论多久都是他一个人在顶峰，他想拉一个人上来陪他，可发现什么人都没了。他们可以下山，可以放弃，但楚辞玄只能一直踩在顶尖上，任凭有多寒冷孤寂，也只有他一个人。

　　暮星萝有些可怜他：“中原的皇帝，掌控着最大的中杞洲，竟然不通一丝一毫的情爱。”

　　楚辞玄笑了笑：“也有人这般说过我。”

　　暮星萝又拿起了琵琶，她唱道：“江湖尝百苦，皆因求不得。”

　　熙熙为利来，攘攘徒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