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世书》小孤无野妄

20、⑥

　　后来欢喜再听见点翠与挽桃说刘易寒的坏话，都会顶回去：“刘管事是个好人。”

　　点翠和挽桃惊讶着脸，问欢喜为什么。欢喜不答，唯有脸颊微烫。

　　赵康平最近忙得脸面都见不着，欢喜有时候能瞧上一眼，看他思绪重重，好像有什么心事。欢喜心中也有不祥的预感，刘易寒还来找过她，说时局不稳，她和淑妃娘娘一定要呆在苑子里，哪儿都别去。

　　战乱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欢喜早晨醒来就闻到了硝烟味儿，苑外有奴仆边逃命边喊：“皇帝驾崩——睿王攻进城啦——”

　　欢喜抖着身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淑妃娘娘命她关上所有窗门，她就在房里等着。

　　如果太子能平定睿王，顺利登基，就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睿王谋逆之心定然不是一日两日的，他若成功造反，淑妃冷着眸子，那就赐院内的大家一人一杯鸠酒了。

　　淑妃叹口气：“可怜你们，要跟我一起上路了。”

　　点翠跪在地上哭：“能跟娘娘同年同月同日死，是奴婢们的福分。”

　　欢喜在封死大门的时候听见了赵康平的声音，她激动：“康平，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赵康平笑着说自然是，让她开门放他进来。

　　欢喜犹豫不敢，只问：“睿王被俘获了吗？”

　　赵康平皱着眉说：“别说胡话，欢喜，睿王这次带了近十万大军，皇城内所有将士不过五万，太子年幼，纵然有几分心计也就是强弩之末罢了。”

　　他压下声音：“欢喜你可知道你家娘娘年轻时同睿王相好过？我这边接到他的任务，只要我们把淑妃娘娘带到他身边，往后余生咱们就荣华富贵一辈子不愁了！”

　　欢喜听了气极，呵斥道：“你才是莫要胡言乱语！娘娘已经是皇上的妃嫔，好女不侍二夫，更别提睿王还是皇上的弟弟，叔嫂之间怎么可以罔顾人伦！赵康平你自己投奔睿王我没资格管，但我们和娘娘今日绝不踏出觅岚苑一步，除非死。”

　　赵康平郁着一口气，这女人看起来娇软蠢笨，却对淑妃执拗又愚忠，他不觉带了几分杀意的说：“你现在要放我进去，我依然能娶你进门，纵然当不了妻也能当妾，你要想好，睿王可是要我当镇国大将军！”

　　“可过一会儿我带着士兵闯进来，就只会带淑妃娘娘一个人走，至于你们这些婢子，将发配军营当军妓。”

　　欢喜心中冰凉一片，她实在没想到曾经与她情意绵绵的郎君会变成这种窃国的贼人。

　　“赵康平，我只愿你从来没有捡到那个纸鸢。”

　　欢喜回了宫殿，不再出门。

　　过了有一个时辰，门外传来了浩浩荡荡军队的声音，房内的几人心里都不觉沉寂下来，淑妃看着手中的酒杯，让挽桃点翠把门打开。

　　竟是刘易寒带着人来了，淑妃娘娘送了一口气，给刘易寒行了个礼。

　　欢喜第一次见刘易寒那般模样，她私下见到的两面都觉得他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除了每次喜欢吓她，可她内心知道他不会伤他的。不过现在的刘易寒就跟点翠挽桃口中的玉面罗刹一样，身上带着血，手里拿着刀，神情冷冰冰的。

　　欢喜跟他对视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刘易寒没什么表情，跪着说：“奴才来迟，望娘娘恕罪。太子请娘娘跟着奴才去安全的地方先躲着，城中睿王的势力基本被镇压，唯独睿王还在逃匿中，待降了睿王就让您出来。”

　　欢喜被刘易寒带到了太子寝宫的密室里，她刚出觅岚苑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赵康平的尸体，刘易寒等淑妃一行人都躲了进去，才去看向欢喜，他刚走进一步，欢喜就躲开。

　　刘易寒苦笑：“赵康平是逆贼，我必须杀了他。”

　　欢喜点头：“我不怪你，刘管事快些回到太子身边吧。”她却也知道，这种人她一辈子高攀不上。

　　刘易寒无言，忽然出了门，然后塞给了欢喜一样东西。

　　欢喜看着手里的纸鸢，正是没有回信的那一只。她脑子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我一介腌臜人，不配同欢喜姑娘结为对食，我原以为赵康平也是一个好人，只是没想到……”刘易寒沉着声，“等太子登基，淑贵妃成为太妃，就送你们出宫，欢喜到时如愿以偿，寻一处宽敞别院，相夫教子。”

　　“刘、刘管事……”

　　“我只希望，你能平安顺遂，一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