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世书》小孤无野妄

13、④ 崔莺莺

　　崔莺莺回到绾绾居已是夜晚，她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大厅还点着灯，只坐着老鸨一人。

　　老鸨见她没戴头纱，衣服上也全都是血，手上还拿了把长斧头，以为是人终于疯了，哆哆嗦嗦说：“莺、莺莺啊……我这些年来待你不薄啊……”

　　崔莺莺晲了眼老鸨，她面前的桌子上有一袋钱囊，她心中清明，走到她身前：“你等我想说什么？”

　　老鸨咽了咽唾沫，看崔莺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有点像东市上杀猪的李寡妇，别人笑她一个女人都抛头露面干些杀业，她一点儿都不介意，嘲笑那些男人还比不得她会做事挣钱。

　　“这……这些钱你拿着，明日就是孙公子的期限了，我还要养一大家子的人，真的不能就死在他手上，今天我已经让大家收拾细软赶车去杭州了，我在那盘了个新楼，换个名字重新开始。只是……”老鸨说着就流出泪来，“莺莺你命苦，但我也已经无能为力了，你这脸是治不好，拿着这些银子逃吧。”

　　崔莺莺点点头，但没有什么动作：“这么些年，也谢谢妈妈了，银子我不需要，你也快些走吧。”

　　老鸨不敢多说，心突突跳，揣了银子就跑了。

　　崔莺莺又坐到老鸨之前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一宿。

　　清晨天刚亮，门口就有人敲门，孙德表来的是真的早，他似乎是急不可耐想要闹事，发现门也没锁就直接推开。

　　结果一眼就看见几乎没有人样的崔莺莺，五官都溃烂不说，身上还全是干涸的血迹，孙德表要做噩梦了，他当即大喊：“鬼啊——！”

　　他带了四五个家丁，也在那儿叫唤。

　　崔莺莺看着这一幕笑了，她忽然有点理解安鹘的心理，夹着嗓子说：“德郎，怎般这么唤奴家？”

　　崔、崔莺莺？

　　孙德表有点想吐：“你，你这个疯婆娘，退婚还钱！不然我杀了你！”

　　“哦？”

　　崔莺莺直接拿起脚边的斧头，往桌子上一砍，斧刃卡在面上，叮得一声，孙德表差点没尿裤子。

　　“来吧，德郎想让谁杀了我？”

　　孙德表低骂了一声，斧头上也有血，他看得清楚，孙德表是纨绔子弟，打架斗殴嫖妓，但他可没有实打实杀过人，他是真怕了：“我，我今天还真就自认倒霉了！”

　　“我看你这绾绾居也空了，疯婆娘也没人敢要你，你自己在这个破楼里当你的厉鬼去吧！”

　　崔莺莺打了个哈欠，人去楼空，一切都尘埃落定。

　　这绾绾居修得气派至极，朱红色的漆木柱子，檀香的桌椅板凳，那表演的厅台更是用了西洋的彩色琉璃片铺成，到了晚上点燃长明灯，就跟仙境一般。

　　崔莺莺记得她十二年来每一晚在这上面光鲜亮丽的模样，那么高贵，一颦一笑牵引着所有宾客的心。

　　她就这样幻想着以前的场景，一步一步走回了房间，上了塌，深深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