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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② 十日, ...

  •   十日,还有十日,就是她大婚典礼的时候。

      崔莺莺狠狠攥着朱钗,看着铜镜里自己脸庞上难看的斑点,神情阴冷。

      这十日无论如何她都要治好脸,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拦她。

      崔莺莺已经二十六了,纵然混出了一些名声,但她能听见偶尔有恩客说,她不够年轻,眼角都多了细纹。

      绾绾居又培养了许多新人,都才十七八岁的年纪,笑起来像湖边的杨柳枝,什么都不用干都能勾得男人心花怒放,不知所以。而她每日寅时就要起床洗漱化妆,泡上牛奶,糊上脂粉,一颦一笑都像是精心描绘出来的画。

      于是老鸨给她想了个注意,最近她有位常客,是扬州知府的儿子,虽然天性风流,家里妻妾已有几户,她嫁过去仍算高攀,他还真的是喜爱她,承诺莺莺过去后就不再出门花天酒地,只宠爱她一人,就算是纳妾也要举办大礼,八抬大轿迎亲,给她赚足面子。

      知府的少爷其实莺莺并不是很喜欢,长相肥腻,身子也虚,就家世确实是顶好,她盘算着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既能赎身,又不落一个坏名声,还能在扬州口耳相传为一个美谈。

      所以莺莺盼望极了这件婚事,老鸨也乐得开心,体贴得让莺莺近来不用接客,只需要下楼弹弹曲,剩下的便是安心待嫁。

      可她实在没想到,就在半月前,她从郊外回来当晚对镜卸妆的时候,发现腮边长了颗痘痘。

      毕竟也不是青春期的小姑娘,莺莺格外在意自己的皮肤,吓得她三天不沾荤腥,晚上不到酉时就睡了,纵然这般保养,最初的小痘还是开始溃烂,白色的创口裂开,形成了一道斑。

      接着就是脸颊,额头,脖子,手腕,莺莺忽然就好像得了一场怪病,浑身都在长这么恶心难闻的斑痕,痘创在裂开灌脓的时候,还会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莺莺害怕,老鸨也一样,看着婚期越来越近,她起先称作偶感风寒不再下楼弹琴会客,连知府少爷求见也不应,接着她戴着面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悄悄去城内各大医馆寻医。

      只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莺莺把自己藏得再好,还是会被一些人认出来,坊间开始传言她毁容了,莺莺生气,对老鸨叫喊只是天气变幻,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

      老鸨面上对自己目前的摇钱树还是毕恭毕敬,拍着马屁说是扬州的大夫庸才之辈,杀千刀骗银子的烂棍子,心下却开始发凉,她似乎可能也要找找其余的退路了。

      “还真是同传闻的一样。”

      崔莺莺耳边忽然响起男子的声音,她慌忙转身,只见一白衣少年就伫立在身后,歪着头瞧着她镜子里的脸。崔莺莺心下大骇,她房间在二楼,窗外只有一颗歪脖子树,这男人是怎么进来的。

      安鹘就像没看出来崔莺莺的惊惧,他饶有兴味的望着崔莺莺的脸,如同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男人一袭白衣,身材清瘦高修长,皮肤很白,眉眼带着无害的笑意,他束发高起,腮边还有浅浅的梨涡,似乎才弱冠的年纪,崔莺莺被他盯得有些脸红,多么俊朗的少年郎,她少女怀春的年纪梦里幻想的情人莫过于此吧。

      她声线有点发紧,下意识低着头不让他瞧清楚自己的脸,道:“这位公子,有何事找莺娘?”

      “我听说我们扬州第一美妓被怨鬼缠身,遭了反噬,觉得好奇就来了。”

      崔莺莺听完立刻变得不愉,尖着声反驳:“那都是胡言乱语,我只是今日吃坏了东西,已经找过大夫看过,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可我看这疮疤确实不像普通疹痘,有点像……尸斑?”

      崔莺莺脸色煞白,站起身骂他:“你说什么呢!”

      安鹘倚在墙上,双手环抱,轻笑道:“莺娘别急着赶我走,我既然这般没礼貌找上门,万一就是带着医治法子来的呢?”

      崔莺莺想喊人的叫唤卡在嗓子里,她抑制住怒火又看了他一眼。少年笑起来如同三月春风拂面,可崔莺莺现在倒完全没有什么旖旎幻想,只觉得他透露着一丝可怖。

      “你什么意思?”崔莺莺问,心里莫名觉得他可能真的能救她。

      安鹘不急着开口,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老鸨在外面唤道:“莺莺,孙公子来了,你见一下吧。”

      崔莺莺忙回:“我这样怎么见他!你不是给他说我这几日病了吗?”

      “可这次他说必须见着你,有要事给我们讲,在楼下候着呢。”

      崔莺莺咬了咬下嘴唇,又看了看安鹘,只能翻出一片面纱遮住脸,然后轻声对安鹘讲:“麻烦公子等我一会儿。”

      孙公子就是那知府的少爷,名讳德表,嫡出的小儿子,因此备受宠爱。他从小就是扬州城里知名的小霸王,现在大了风流成性,可人家官宦子弟,惹出什么事都能掩盖过去,崔莺莺也就是看中这点,再有钱的商贾都比不上权力地位,她一定要嫁过去,一定。

      绾绾居今日休沐,一楼大厅没人,只有孙德表与一干家丁,桌椅板凳倒了一地,他霸道得坐在一台方桌上,看起来蛮不讲理。

      崔莺莺掩饰住眼中的烦躁与厌恶,弱柳扶风般朝孙德表作了个揖,楚楚可怜开口:“孙公子可找奴家何事?”

      而孙德表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意思,不满的哼了一声:“半月了,莺娘好大的脾气,我怎么一直见不到你?”

      “奴家着了风寒,实在见不得人,现在浑身还酸痛着呢。”

      “可我怎么听说你是脸上出问题了?”孙德表眯眼看着崔莺莺的面纱,那双眼睛还是漂亮,就不知道下半张脸到底怎样了。

      “哪有的事,都是外面乱传的。”崔莺莺说着就要哭出来,委屈极了,“奴家确实因为这几日喝多了各些药方,起了点小疹子,但都不是大碍,孙公子放心,等我俩大婚那日,我一定是漂漂亮亮嫁予给您。”

      孙德表半信半疑,换了个翘腿的姿势:“莺娘,我先说你们最好别骗我,不然整个绾绾居都倒大霉。我今天来就是说清楚的,我孙德表活了三十年也不是傻子,你们这些娼妇老鸨打什么主意我都知道,仗着我喜爱你,把你纳回去当个官夫人是多大的荣耀,你可知道?所以我就再给五日,我不管你这边什么理由,五日后我必须得看见你的脸还是以前那样,不然婚约作废,我给宋妈妈赎身的银子也必须还给我。”

      老鸨原本还在一旁缩着,听见孙德表要拿回银子马上激动起来:“孙公子,哪有这种说法啊!”

      “怎么不行?我要娶的是扬州第一美妓崔莺莺,可不是流胧烂脸的丑婆娘!如果你不还我银子,我就叫我爹全把你们抓了砍头!”

      老鸨吓得腿软,忙应:“孙公子别生气,我们省得,我们省得!”

      孙德表发了威又浩浩荡荡的走了,老鸨拉着崔莺莺惊魂未定:“莺莺,你说我们怎么办啊?你这脸到底还有什么法子,能不能好了。”

      崔莺莺不知道怎么开口,喃喃道:“我会有办法的,会有的。”

      她再次上楼回房心中就压抑着一块大石,崔莺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陷入在了回忆里,而安鹘看着着莺莺来去之间神情的变化,颇觉得有意思。

      崔莺莺眼底含着一分穷途末路的绝望,看着安鹘开口:“公子有什么办法,只要能治好我的脸,我什么都给你。”

      “那是尸斑。”安鹘说话的语气是平淡又肯定的,他漆黑的瞳孔仿若要望进崔莺莺心底,连带着丝丝寒气,“人类虽然喜欢诡谈,但猜的大差不差,你确实被幽鬼缠了身,可她不是附在你身上,而是诅咒与怨念使你同她产生了一定联系。”

      “你想要治好你的脸也简单,就是将她超度。首先你得把她的尸体厚葬,入殓守灵的流程一样不能少。接着去寺庙烧香礼拜,念经素食更净,以求得她的原谅。”

      “如何?”安鹘歪着头微笑,“其实并不难,只是莺娘想要的东西,就可能得不到了。”

      “不行!”崔莺莺下意识就拒绝,岂只是得不到?她一切的人生都会毁掉,崔莺莺十四岁来到扬州城,整整十二年的努力都会付之一炬。

      崔莺莺咬着牙:“你这是故意的,厚礼送葬,全城的人都会知道我葬的是谁,更别提烧香礼拜,我还要怎么嫁入孙家?”

      安鹘耸耸肩:“莺娘如果不这么做,尸斑会愈发溃散,你依然嫁不进孙知府这块高门,且那幽灵现在虽无法对你造成生命危害,怨恨日益堆积,你最后的下场也是腐烂而死,依然成了全城的笑话。”

      崔莺莺摇摇头,双手死死捏着衣袖几乎要把纱绸撕裂开:“想要让那怨鬼消失,只能超度?”

      这个问题却让安鹘眸色一沉,他笑意渐深,道:“我的办法只有这一招,剩下就靠莺娘自己做决定。”

      安鹘说完,靠在敞开的窗口,身子往外一躺就消失了,崔莺莺又被吓了跳,两步走上窗前想要寻找安鹘的身影,没有半点痕迹。

      如此奇怪的人,崔莺莺想着他如同预言一般可怕的话语,又是惊惧又是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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