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品》油炸芝麻酱

1、楔子

　　初秋的天气微凉，飘落的树叶在环卫工人堆成一堆后，不久又会在路上重新落下一层。
　　在不知道多少次拿下掉落在头顶的树叶后，江诚终于有点回过神来了。
　　江诚可以发誓，在听到胖子会顺道来接上他和顾西恪一起去婚礼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产生什么怀念过去的想法。
　　但等到江诚拉开车门看见坐在里面的人被西装裤包裹着的长腿时，连日来刻意不去思考这件事情的脑子终于迟来地意识到：他好像要和顾西恪重逢了。
　　他仿佛是被输入好程序的机器人，虽然肢体还在运动，却早已魂飞天外，一板一眼的上车、关门，还没等到他乱成一团的脑子开始正常的运转，在是否要和顾西恪打个招呼这件事上做出抉择，驾驶座上的的胖子就兴奋地转了过来。
　　“诚哥！好久不见啊我的诚！咱俩是不是从毕业后就没见过了啊。”
　　天知道江诚有多庆幸车上还有个胖子在，不用让他直面和顾西恪重逢的尴尬场面。在江诚刚准备接下胖子话头的时候，胖子就已经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前年同学聚会你咋都没来啊，我和恪哥也都在啊。”
　　江诚这下是结结实实地愣在了那里，那一瞬间好像被无限地拉长了，他看见了胖子那因为过于兴奋而挤出来的抬头纹，看见了蒋文轩透过后视镜扫过来打量的眼神，甚至有心思确认了一下顾西恪的腿有没有反应，却压根提不起胆子转头看一眼顾西恪。
　　那个他高中喜欢的男孩子。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要礼貌地客套一下，最好把这个话题赶紧揭过去，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江诚徒劳地张了张嘴，他的喉咙像是刚跑完1000米一样干涩地什么也没说出来。
　　明明上次跑1000米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了，江诚在这个时候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想到。
　　这时顾西恪终于有反应了，他先是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江诚根本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语气说，
　　“可能只是单纯地不想见到我。”
　　“那哪能啊，谁不知道你俩高中的时候关系好啊。要我说…”胖子还在对着顾西恪絮絮叨叨，然而江诚却实实在在得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关系好…关系好吗？
　　江诚看着窗外随着车速飞速倒退的树木，南城的绿化已经和高中时代截然不同了。江诚稍稍偏了头，突然想起来，他们在去高考考场的大巴上，即使车上开了空调也挡不住窗外的粘腻，周围把紧张和兴奋都写在脸上的同学，和他们俩隔着校裤碰在一起的大腿。
　　可现在他和顾西恪之间却隔了一个儿童座位，顾西恪穿着西装裤的腿也安安分分地放着。
　　那一个儿童座位像是一道横在过去与现在的鸿沟，有无数人站在岸的那边不断往前走，却又不断地想回头看，但是永远没有人能够回去。
　　另一边的顾西恪一边漫不经心地接着胖子和蒋文轩的话，一边用余光微微瞟着江诚。乔招今天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卫衣，姿态放松地陷在座位里，整个人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温暖又毛茸茸的，依然还像是校园里干干净净、不谙世事的学生。
　　他收回了目光继续附和着胖子的话茬，却在心里想着：“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