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可采涟》魔王兔

9、第 9 章

　　其实事情并没有宋阳想得复杂，唐怀刃故意躲在一旁，并非是戏耍他，他还没那个闲心，不动手的目的只是想观察鯈?是否还隐藏有其他灵脉，只不过后来姜涟给的惊喜太大，远远超过他的预期，所以多耽搁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这个姜涟一身是谜，阴力的消失连他都始料未及。

　　唐怀刃出现的一刹那，一股沉重的，冰冷的压迫感从天而降，释放在空气里的每一处。
　　鯈?像被点了穴般，蓦地僵在原地。
　　作为敏感的变异兽，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王级异兽的气势，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压制让它根本动弹不得。

　　唐怀刃凭空而立，面无表情地垂着眼，阳光倒映在他脸上，如金色的波光流动。
　　最吸引眼球的是他的左手，一根藤蔓从手心伸出，蜿蜒地缠绕在左臂，再从肩膀的位置嚣张地延伸出来，随着微风惬意地摇摆。
　　这根藤蔓通体淡蓝，无论是藤体还是枝叶都格外小巧，像一个可爱的装饰品，但出现在一个半空而立的男人手上，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而在其他人眼中，这跟可爱半点搭不上边。
　　在他出现的一刹那，工地的气温骤降，脚下的荒草纷纷结出霜花，而变身后的唐怀刃身体大半部分被冰霜覆盖，发丝裹挟着寒冷的冰晶，幽蓝色的眼珠再无人类的情感，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感觉深入人心。
　　而那株冰藤更是可怖，纤细的藤体密密麻麻分布了数个眼球样的东西，幽蓝的眼珠充斥着怨恨，贪婪地左右扫视，仿佛在寻找可口的猎物，被它盯住的人如同被狮子爪下的野兔，有种恨不得昏死过去的恐惧感。
　　二队里有人哆哆嗦嗦跟同伴嘀咕：“怎么感觉去了一趟新市后，唐队更可怕了。他到底能不能控制住冰藤，每次被他盯住都感觉自己要被吃掉。”
　　同伴也不知道冷的还是吓的，同样牙齿咯咯作响：“听说近两年唐队的变异程度已经达到80%，随时可能失控，总局的领导说过，唐队若是被冰藤的意志占据身体，会遵从冰藤的本能吃掉所有东西。只要吸收足够的养分，它就会疯狂生长，覆盖整个江城，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全都会成为它的食物。”
　　说到这，两人惧怕之中生出一丝怜悯。
　　江城的高层早就做好了抛弃他的准备，一旦唐怀刃失控，他的下场就是无数异能者和大当量热武器的围剿，这一点不仅他们心知肚明，唐怀刃本人也是认可的。
　　这两年之所以把一队单独分出去，也是高层的一种态度，间接告诉所有人，时间一到，他们不会留情。

　　“可惜唐队这么好的人，”有人难过道，“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就是我的偶像，说实话，我们江城之所以这么平静，唐队绝对居功至伟。”
　　“的确，有唐队在，根本没有高级异兽敢进入江城。我爸说，要不是唐队在，我们江城这样的小城市说不定早就在异兽潮中被灭城了。”
　　唐怀刃也从没让他们失望过，在九级冰藤的威慑下，没有高级异兽敢越雷池一步，只要有异兽存在的案子，交给他根本不需要人操心。
　　他们江城是除了京市以外最安全的城市。
　　高层对他是既爱又怕。

　　唐怀刃眼神瞟向地面，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多可怕，看二队的人就知道了，就差没把逃命两个字挂脸上。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只不过，他的小员工似乎不这么认为。

　　姜涟傻乎乎地望着踏空而来的唐怀刃，剩下的一点狂躁症震惊得不翼而飞。
　　他在做梦吗？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人在天上飞，不是天使也不是超人，而是自家老板！
　　他看不到唐怀刃身上覆盖的冰霜，也感受不到气温的异常，只觉得自家老板狂霸酷炫拽，比那只只会横冲直撞的蛇有逼格一百倍。
　　我信了！我信了！姜涟心中疯狂呐喊，异能是真的存在，可以让人飞在空中，太特么牛逼到家了。
　　姜涟亮晶晶的眼神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羡慕化作实质，盯得唐怀刃都有些不自在。

　　他从半空中跳下，冰藤根本不需要命令，在感受到唐怀刃对它的控制减轻后就急不可耐地冲向鯈?，拜之前的折磨所赐，这条蛇已经积蓄了足够多的阴力值，现在正处于极端的恐惧中，正好为冰藤的进化提供能量。

　　鯈?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冰藤不费吹灰之力扎了个对穿，携带的冰元素将它冻成一座冰雕，下一刻，藤蔓抽出，冰雕分崩离析，炸成一块块零碎的冻肉，在空中飞溅。

　　这下轮到姜涟惊恐了，并不是冰藤有多厉害，战斗结束有多利索，而是一条七八米长的巨蛇在他眼前莫名其妙变成一朵烟花，这朵烟花还是由鲜血碎肉组成。
　　枯黄的草地如同被喷上红色油漆，巨大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姜涟还能看见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不知道哪个部位的内脏，冒着热气软哒哒啪地一声落地轻响。
　　即便姜涟已经算是熊心豹子胆的狠人，也从未见过这种劲爆的场面，一惊吓，加上失血过多，蓦地天旋地转，终于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唐怀刃慢慢收回冰藤，从半空中跳下，缓步走到姜涟面前，低头看了半响，就在方才杀死鯈?的时候，姜涟身上的阴力突然回来，而且大幅增长，差点让冰藤将矛头对准他。
　　一会儿消失，一会儿爆发，这个人类真是奇怪。

　　再次醒来，眼前一片白色，姜涟脑袋嗡嗡的，反应了半天才发觉自己在医院。
　　肩膀大概是被处理过，只余下隐隐疼痛。
　　由于之前才发过病，这点疼痛并不妨碍。
　　他转头，一个人影侧对着他坐在椅子上，腿上放了一本书，正低头聚精会神看着，夕阳的余晖穿过玻璃照射在这人身上，柔和了轮廓，静谧而美好。

　　姜涟清了清喉咙：“唐队长。”
　　唐怀刃合上书，施施然站起来：“叫我唐队就好，你的伤口医生处理过，所幸不深，并没有大碍。”
　　姜涟挣扎着坐起来道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唐怀刃拿起桌子上的一杯水，递给他。
　　“你救了二队的人，做的很好。”
　　姜涟一听，顿时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整个二队都搞不定的蛇，却被自己打得到处乱窜。
　　他有心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不渴吗?"唐怀刃突然问。
　　“啊？”姜涟抬头。
　　唐怀刃用眼神示意他的嘴唇。
　　姜涟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才反应过来唐怀刃还端着水，连忙道谢想接过来，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根本抬不起来，他苦笑一下：“我好像脱力了。”
　　唐怀刃不意外，这人根本没有异能，更别提天赋，能把鯈?打成那样，手臂肌肉没断裂都是奇迹。
　　他也不是真的在乎这人是不是真的想喝水，端水只是在人类社会学习的礼貌行为罢了，闻言正想放下，却见姜涟直接低头，就着他的手直接喝了一大口。
　　姜涟发出一声舒服的感叹：“渴死我了。”
　　唐怀刃抽了抽嘴角，这人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他将水杯放回床头，随口问道：“你不怕我？”
　　姜涟疑惑：“怕什么？”
　　唐怀刃沉默些许，似乎在观察他是否说谎。
　　过了半响，放弃了，他很难从一个人的表情判断是否说谎，没办法，好像伪装是人类的种族天赋，他这样的异类，学不会也看不懂。
　　他伸手，一根细小的藤蔓从手心里伸出，这是冰藤吃了鯈?后新长出的叶子，叶片上的眼睛蓦地睁开，阴狠地盯着唐怀刃。
　　姜涟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异能，对这根藤蔓大感兴趣，联想到昏迷前的情景，既好奇又诧异，明明只是一根品相独特，看起来观赏性大于实用性的植物，却能把一条体型大它数百倍的野兽打成渣渣，还是以那种血腥的方式。
　　他费力地抬起酸软的手，好奇地戳了戳叶片，不料刚好戳在眼珠上，本来仅是阴狠的眼珠瞬间变出一嘴獠牙，狠狠地咬在姜涟的手指上。
　　唐怀刃皱眉，他没料到有人这么手贱，九级的鬼物也敢去摸，就听见姜涟“咯咯”笑起来。
　　“哈哈，好痒啊，你这植物真可爱，居然还会撒娇。”
　　"可爱？”唐怀刃疑惑，“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哪里可怕了？”姜涟反手捏了捏柔软的叶片，惹得冰藤一缩，“我觉得挺亲人的啊，像小动物似的。”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礼貌，轻轻抽手，感受到冰藤更用力地磨牙，开心道：“你说它是不是喜欢我？想跟我玩？”
　　喜欢吃了你，唐怀刃暗道。
　　冰藤不遗余力地拿姜涟的手指磨牙，姜涟开心笑着，很享受这种痒痒的感觉，在他看来，这习惯很像上辈子养的一只金毛，喜欢把手衔在嘴里表达亲昵。

　　“好了，回去。”唐怀刃开口。
　　冰藤不满地朝他呲了呲尖牙，恶意几乎溢体而出。
　　唐怀刃不为所动，冰藤最终不甘不愿缩了回去，它现在还无法完全违抗唐怀刃。

　　“啊，怎么走了。”姜涟有点失望。
　　唐怀刃再次看向这个奇怪的人类，明明没有异能，却能压着鯈?追打，就连能咬穿钢板的冰藤都拿他没办法。
　　要不是对自己身体里的东西了如指掌，说不定真信了他的说辞。

　　姜涟还正在啧啧惊叹人身体里怎么容下一根藤蔓，唐怀刃目视着他，幽冷的眼眸，眼底暗然：“说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鯈?的天赋对你没用？”
　　他更想问的是，你是怎么让阴力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