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可采涟》魔王兔

8、第 8 章

　　姜涟也不管警服小哥的鬼吼鬼叫，滑鱼一般转身就往身后的建筑物里跑。
　　但他快，大蛇更快。
　　鯈?松开宋队长后，背后一对如鱼鳍般的透明翅膀上下舞动，风元素聚集，加速下几乎是瞬间就追上了姜涟。
　　它蛇尾一甩，抽在姜涟背上，巨力袭来，将姜涟直直打飞进烂尾楼里。
　　鯈?得意地吐了吐蛇信，从刚才它就在怀疑捅自己一剑的另有其人，果不其然，就是这个臭小子，专会耍阴招。
　　它嘲笑般咧了咧血盆大口，元素之力加上铁甲天赋加持，它有信心，一击之下，姜涟肯定已经骨断筋裂，只剩下半条命。

　　在场众人都以为姜涟死定了，就连蹲守在烂尾楼里的路放都差点惊呼出声，他虽然不喜欢姜涟，但并不想看他死。
　　“老大，他不会挂了吧？”好歹是同事，上班第一天就要去给他收尸，路放有些于心不忍，“要不要我下去救他？说不定还有气。”
　　唐怀刃迟疑了一下，没有吭声。
　　他从姜涟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异能波动 ，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按理说早在第一次面对鯈?的时候就该死去，却神奇地活到现在。
　　他不想去救一个自己找死的人，但并不妨碍自己对他有点好奇。

　　鯈?志得意满地吞吐着蛇信，终于解决这个难缠的对手。
　　但下一刻，它惊呆了。

　　一个浑身淌血的人从烂尾楼里缓缓走出。
　　他的左手向下搭聋着，肩槽脱臼，肩膀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流出的鲜血混合了泥土和碎石，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般，低着一声不吭。
　　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不知道掉在哪里，露出下面一双满布血丝的通红双眼，里面溢满了各种复杂且激昂的情绪，如同找不到出路般左右冲撞，似乎要挣脱桎梏。

　　鯈?大约是不知道深井冰为何物，只觉得眼前的人类看起来古怪极了，他它嘶嘶两声，对人类的耐揍极为不满。
　　姜涟的模样看呆了楼上的路放。
　　不是震惊，而是生气。
　　“这不是那天扮猪吃老虎的混蛋么？”路放气疯了，“咱们被骗了，他是雷系异能者，之前还用雷系弓箭射过我，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

　　没有理会路放的暴跳如雷，唐怀刃默默看着楼下神情异常的姜涟，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冰藤有一个秘密，除了他没人知道。
　　寄生在他体内的冰藤来自福地，却不像研究所以为的只是一种变异植物，而是鬼物的变种，一种由福地的特殊磁场产生，以阴力为食的变种。
　　阴力与异能不同，甚至不属于同一体系，它亘古就有，丝丝缕缕缠绕在天地间，因为太少，淼淼中根本无法为人类察觉。
　　直到冰日出现，让阴力可以依托于灵脉源源不断产生，逐渐产生了一些渺小的无法行走于日光中的阴物，这些阴物容易被恐惧所吸引，当他们吞噬恐惧和人类的血肉变得极为强大时，就会出现一些可怖的事情。
　　就如同被灭城的新市，首先是灵脉暴动产生阴力，阴力衍生出鬼物，鬼物再猎杀人类吞噬恐惧，从而产生更凶残的鬼物，甚至衍生出九级的鬼物——太岁，最终吞噬一切。
　　换言之，浓郁的灵力可以产生鬼物，虽然最初只是飘散的魑魅魍魉，太阳光一照也就散了，但它们可以吞噬人类和变异生物变得愈发强大，抵抗阳光。
　　至于被压制在唐怀刃体内的冰藤，在福地的时候，有大量的鬼物供它吞噬汲取阴力，根本不需要人类和变异生物，离开福地后，才需要定期杀死变异生物汲取它们身上的阴力，维持原本的实力。
　　当然，唐怀刃并不准备让它吞噬更多阴力.....否则，连他也控制不住。

　　而就是这样，唐怀刃惊讶地发现，上一刻还跟普通人类一样的姜涟，下一刻缠绕身上的“阴力”居然消失了，具象化形成的黑气仿佛被阳光照射过的泡沫，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多少有点超出唐怀刃的认知，在人类世界待的十年，他所见的每一个人，每一只动物，多多少少都会存在阴力，这跟所处的幻境和当时的心境有关系，要说完全没有，他还是第一次见。
　　按他的理解，只要还存在恐惧这种心理，阴力就永远不会消失。
　　除非，这人没有恐惧......

　　肩膀受伤，失血带来的痛感让姜涟渐渐失去理智。
　　处在和平年代的二十多年，很少有机会让他受这么重的伤，这给姜涟带来的影响是空前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情绪，内心的躁动几乎破体而出。
　　好热，好难受，好想破坏什么！
　　混乱的情绪让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占据大部分视野的鯈?，脑海只有一个想法，杀了它，杀了它，撕下它的蛇皮，扒开它的心脏，扯出它的脊骨，只有这样，折磨他的痛苦才能有一丝缓解。

　　二队的人看他古怪的样子，有点不确定地对宋阳小声说道：“他是一队新招的人？怎么感觉不太正常的样子，我们要不要救他？”
　　宋阳脸色阴晴不定，能破掉鯈?防御的人当然不是随处可见，刚刚坑他的人不用想，肯定是他没跑了。
　　想了想，还是决定按兵不动，一队有这种人物，哪里需得着自己救。

　　姜涟从废墟里抽出一根钢筋，颠了颠，够结实，他很满意。
　　路放噗呲一下笑出声：“这人傻的吧，‘辛焱’都刺不破的蛇皮，难不成钢筋就可以？”
　　唐怀刃不置可否：“鯈?拿得出手的只有铁甲天赋一项，只要破掉它的防御，跟一只大点的蛇没什么两样。”
　　路放撇嘴，说的好像很容易似的，你融合冰藤后是九级强者，总不见得人人都是九级吧，他倒想看看待会儿自己出手救下他后，这小子嘴巴还敢不敢这么臭。

　　鯈?本来只是觉得男人皮实，侥幸没有被自己抽个半死，现在却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没有人能在身受重伤后，还能手持钢筋丝毫不惧地与它对视。
　　而且敏锐的它察觉到受伤后的人类气势变了，变化难以定义，但就是微妙地让它蛇皮发麻，这个感觉只有之前进入工地的风衣男人才能给它。

　　此时的姜涟脑子混沌，很想腾出一只手揉揉小腹，刚才受伤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装鹅卵石的口袋里钻进身体，在他小腹里乱窜，不难受，但是痒痒的，让他很不习惯。
　　但左手的脱臼让他根本腾不出手，很快，为数不多的理智让他彻底忽略这件事，专心对付眼前的愤怒源。

　　如果说之前面对怪蛇还有一丝胆怯，那么现在胆怯完全消失了，他迫不及待一战，让体内的情绪释放出来。
　　下一刻，姜涟骤然加速，径直朝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而去，步履所到之处，坚实的泥土竟然有一丝龟裂。
　　身影转瞬即逝。
　　来自本能的警告让鯈?有些迟疑，但骑虎难下，这种情况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短兵相接，鯈?故技重施一尾巴抽过去。
　　姜涟毫不犹豫地举起钢筋，迎着鯈?粗壮的尾巴就是一砸。
　　沉闷的声音回响在工地上方。
　　鯈?惨叫，它的力气不小，再加上风系的加速，重若千钧的一击，出乎意料的结果却是尾骨骨折，蛇皮被钢筋砸得血肉模糊。
　　它可是铁甲天赋，鳞片比钻石还硬，怎么可能被一根普普通通的钢筋砸伤！

　　围观的人惊讶：“我没看错吧，连队长都刺不破的蛇皮，居然被一根钢筋打烂了？”
　　“会不会是力量型异能者？”
　　“肯定是，尾巴都断了，虽然难以置信，但也没别的解释。”

　　姜涟看了眼无法继续使用的武器，感受体内乱窜的东西似乎少了很多，扔掉不称手的武器，从衣兜里取出两颗药片，仰头服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楼上密切注意他的路放目露怀疑，不是雷系异能者吗，怎么变得像力量型的，难道跟他吃的药有关系？
　　没听说有药可以把异能变成双系，事实上，这世上压根儿就没有双系异能者，所有已知的异能都只有单系，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姜涟的异能是雷系，天赋是力量。
　　这小子真是狗屎运，天赋比雷系异能更稀有，平均一千个异能者中才有一个觉醒天赋，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力量天赋并不算特别厉害，比他的扩散天赋差上不少。

　　区区两片止痛药根本不能让姜涟马上冷静下来，他捏起拳头，跳到蛇身上，两条腿夹住蛇头，一下又一下往上面砸。
　　鯈?吃痛，被打得不断悲鸣。
　　在姜涟面前天赋仿佛失去作用，鯈?沦为一头普通的野兽，偏偏这头野兽从来没试过纯靠肉身力量战斗，一时间惊慌和恐惧占据了它的所有思想，再也顾不上灵石，慌不择路地想要逃出工地。

　　姜涟毕竟只有一只手能用，大蛇一动，惯性让他一咕噜被甩到地上，在草地上翻了几个跟头，等到停下时终于冷静一点。
　　蓝天倒映在眼中，姜涟后知后觉到，他似乎...好像...干了件蠢事？

　　鯈?惊慌失措，正准备翻过工地围墙逃离，唐怀刃动了。
　　他轻轻跨出烂尾楼，整个身体脱离物质，却没有下坠，而是悬浮在半空。
　　底下的人惊喜万分：“是唐队，唐队来了！”
　　“我们有救了！”
　　“这条蛇肯定跑不了！”
　　宋阳眼角抽搐，差点呸出声。
　　他刚刚都快被变异蛇打散架了也不见人出现，多半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看戏，直到最后事情无法收拾时再以救世主的模样出现，赢得一帮人的感恩戴德，自己还有苦说不出，功劳也要拱手相让。
　　除了他，没人知道这男人的恶劣，根本就是以戏耍他人为乐。
　　偏偏自己什么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