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可采涟》魔王兔

17、第 17 章

　　羡慕？唐怀刃有些不能理解姜涟的想法。
　　虽然冰藤看似很强，也很有用，但对于这样随时可能不受控制的寄生生物，人类就像培养它的器皿，只要时候一到，就会成为它进化的最后养分，而对方之所以听自己的话，并不是自己对它的控制力有多强，而是对方在进化的过程中的一种妥协，你为它寻找食物，它则在一定限度内服从于你，意为共生。
　　虽然自己情况跟普通的寄生又不太一样，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一旦冰藤再次进化，这样的共生状态就会被打破，不但这具人类躯体会彻底化为冰藤的养分，被他强行压制的那人更会借着冰藤脱体而出。
　　被压制许久的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他也不知道。

　　“唔....”倒在地上的小护士呻吟一声，慢慢转醒。
　　“我在哪？”她捂着后脑勺，痛苦道，“谁打了我一棍吗？疼死了。”

　　姜涟小心搀扶起她：“你跑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头，晕过去了。”
　　姜涟不敢说她刚刚被鬼物附身，怕她被吓死。
　　小护士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刚刚跑上楼，大厅一个人都没有，我还猜测是不是火灾把人疏散了，正想往外跑，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姜涟尴尬地笑了一下：“可能是消防演练吧，你看，大厅里人不是挺多吗？”
　　在鬼物被消灭的一刹那，人间烟火气就全回来了，大厅里来来往往都是人，一身狼狈的小护士和半条腿染红的姜涟收获一众好奇目光，估计在脑补什么烈女缠郎的故事。

　　也是直到这时，姜涟这才发现自己的腿竟然一点也不痛，掀开被血藤扎破的牛仔裤，本该有一个血洞的大腿光洁无瑕，丝毫没有受过伤的样子。
　　他不傻，明显就是冰藤那口白色汁液的效果。
　　真是好东西。
　　姜涟偷看唐怀刃一眼，要是能再弄一条藤蔓研究研究，说不定真能诞生一把驱邪神兵。

　　“你们都在大厅干什么？”从电梯里出来的路放看见姜涟跟唐怀刃在一起，好奇问，“还有你的腿怎么回事，大姨妈来了么？”
　　姜涟：“大姨妈没来，你大姨夫来了。”
　　路放：“.......”
　　嘴强王者拱手相让。

　　路放：“所以你到底找到阴物没有，没找到也别不承认，本来哪有烧香指路的，封建迷信要不得......”
　　姜涟打断他：“找到了。”
　　路放怀疑自己听错了：“啥？”
　　姜涟：“不仅找到了，而且在你摸鱼的时候，唐队已经把阴物灭杀了。”
　　路放瞪大眼，他到底错过了多少。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这样一想，你好像一点用都没有，杀怪找怪都不行，参与感为零。”
　　唐怀刃也点头：“白来了。”
　　一点用都没有的路放气结，突然觉得自从姜涟来了，他家老大就胳膊肘往外拐，两人就跟什么狼什么狈似的，组着队挤兑他。

　　一行人来到小孩病房外。
　　幻术解除，小孩就跟漏了气的皮球似的肉眼可见干瘪下来，腿上的伤口更是严重发炎，散发出腐烂的臭味。
　　小孩瘫在床上，虚弱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痛苦的哼哼声。
　　一群医生挤在病床前，有的给小孩打营养针，有的注射消炎药，没人有空搭理一旁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

　　姜涟担心地踮着脚朝里看。
　　唐怀刃只瞟了一眼就转过头，不需要多看就知道小孩没救了，太小，也太虚弱，活不了。
　　小孩哼哼的声音越来越小，女人的哭声也越来越大。

　　姜涟再不懂也看出不对了，拉住唐怀刃的袖子急忙道：“你不是说杀了血藤就能救他吗？怎么会这样？”
　　唐怀刃盯了一眼他的手，难得没有挣脱：“杀了血藤有一定几率存活，但没有幻术吊着命，也可能死得更快，很不幸，他是后一种。”
　　唐怀刃的语气很冷酷，仿佛与他无关，但姜涟知道这是事实，他的一时好心起了反效果，本该在睡梦中死去的男孩如今却要接受非人的折磨。
　　唐怀刃：“你不用太自责，生死有命，每天死于异兽和阴物之手的人不知凡几，救得了这个救不了其他，何必庸人自扰。”
　　百年前最繁荣的时候，人类作为地球主宰，数量高达百亿，而如今，在强大且数量众多的变异生物中苟延残喘，凭借着不到二十位的人类顶尖强者，艰难地繁衍生息。
　　像姜涟这样从小就是孤儿的数不胜数，病房里的男孩已是少有的三代同堂。
　　人总要学会失去。

　　姜涟并没有听懂唐怀刃话中的深意，他懊悔地抓住自己头发，沉浸在悔恨中：“我以为他能撑过去，早知道就不急着找血藤了。”
　　平静且悄无声息的死总比现在的痛苦挣扎好，男孩母亲的每一次嚎啕都让他想起自己的父母，将心比心，他的心也在滴血。
　　唐怀刃静静看着姜涟，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没有经过死亡的洗礼，自然无法看淡生死，但经历的越多越能明白，所谓的愧疚只是拖累，如果不是他那奇怪的能力，说什么自己都不会招这样的人进外勤。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姜涟叫住他：“等等，唐队！”
　　唐怀刃看向他。
　　姜涟：“我记得你的冰藤有疗伤的功效吧，我流了那么多血，现在还生龙活虎，那些白色液体一定有生肌补血的功效，可以再给我一些吗？我想试试能不能救他。”
　　他满怀希望地看着唐怀刃。

　　唐怀刃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于姜涟的不自量力，生命精华是王级生物根基所在，流失不仅仅是虚弱，更会影响进化，之前发生的事已经够匪夷所思了，这小子居然还敢讨要。
　　“你大概弄错了，我和冰藤从来不是主从的关系，它给不给你根本不是我能决定的。”
　　若不是身为宿主，他死冰藤也会死，恐怕冰藤第一个吃的就是他。

　　姜涟有点惊讶，他以为冰藤是唐怀刃的异能，理所应当听命于唐怀刃。
　　但听唐怀刃的话，冰藤好像不是异能，而是另一种有自主意识的生物？
　　只不过这个生物因为某种特别的原因暂时受制于唐怀刃，所以唐怀刃才能指挥得动。

　　想起冰藤异乎寻常的驱魔效果，加上唐怀刃能看见鬼物的能力，跟书上描写的拥有灵识的神器附身于人的情形非常像。
　　人类被附身，可以继承神器一部分能力，所以唐怀刃才强得不正常，这样也有了合理解释。

　　他想起书中的描述，神器每次使用都需要供奉，自己没有准备贡品，人家不搭理也是正常，想起自己擅自扯断神器的枝条，顿时后悔万分，还好人家气量大，不跟自己计较。
　　于是姜涟端正态度，严肃地对唐怀刃说：“我明白了，我会让前辈答应的。”唐怀刃：“？？”
　　他在说什么？

　　姜涟飞快地跑去小卖部，在老板看穷鬼的眼神中肉痛地花钱买了三注香。
　　回来却发现自己打火机丢了，一拍腿：“早知道让老板再送个打火机。”
　　时间紧迫，好在没有规定线香必须要用明火点。
　　“阴极而生，冥香通幽。”他念出真言，同时拿出方才从血藤身上薅下来的一片叶子。
　　叶子慢慢化为黑气，悠悠青烟自线香升起，燃烧的不是普通火焰，而是冥火。
　　这注香名为通幽香，冥府通幽，顾名思义，活人拿着这注香可以用来贿赂地府鬼神，从而与自己逝去的亲人相见，用来祭祀神器虽然不是最合适的，但目前他手里没有材料，做不了更高阶的祭神香，只能拿这个来凑数。
　　东西有些草率，但有比没有强，好歹流程做足了，在他印象中冰藤是个好脾气的神器，应该不会介意。

　　唐怀刃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脑补了什么，但这附近并没有阴物，他不觉得无利不早起的冰藤会出来。
　　然而下一秒，冰藤就从他手心冒出了头，那模样颇有些急不可耐。

　　一根藤条卷上寻阴香，很是陶醉的凑上去，叶片还如同吸了大麻般左摇右晃，姜涟看到它身上的绒毛都竖起来了。
　　没想到通幽香这么招人待见。
　　他笑眯眯地凑上去：“前辈，可否借我点汁液？我以后一定多多给您供奉香火。”
　　冰藤被他扯断过枝条，明显有些余悸在，在姜涟靠过来的时候想要缩回去，但缩到一半又犹犹豫豫停下，似乎很纠结。
　　姜涟再接再厉，诱惑道：“这样吧，我用通幽香跟你换怎么样？”
　　他把通幽香往前递了递。
　　冰藤被烟气儿熏得晕陶陶。
　　姜涟继续道：“如果前辈不嫌弃，我还可以每天点一根。”
　　只要拿汁液换，吃到你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