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可采涟》魔王兔

16、第 16 章

　　姜涟手里握着一根被他扯断的藤条，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除了略微冰冷外，摸起来跟小动物的皮毛般，很是顺手。
　　他眼神茫然地看着断口处溢出乳白色的液体，黏稠的像冰激凌，还带有一丝青草香，很好闻，脑子不太好用的他好奇地拎起来，伸出舌头舔了舔。
　　下一刻，一股辛辣之气直窜天灵盖，差点让他跳起来，要形容，大概就是辣椒、生姜、芥末搅成糊往脑子里灌的感觉。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带着鼻音，以控诉的目光瞪着唐怀刃：“你的植物是浇辣椒精长大的吗？辣死人了。”
　　唐怀刃：“.......”

　　九级冰藤被人轻巧掰断不说，能让低级异能者直接进阶中阶的王级生物精华，竟然还被人嫌弃难吃。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

　　将价值千金的冰藤扔在地上，姜涟负气地往上面踩了几脚。
　　闻起来挺香，吃起来那么辣，坑死人了。

　　接着他突然反应过来。
　　咦？
　　他什么时候从狂躁的状态中恢复的？
　　不仅如此，就连血脉偾张的感觉都消失不见，用手摸了摸下腹，方才丹田里的诡异气息已经偃旗息鼓，他的脑子现在无比清醒，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一切好像都是从舔了冰藤开始的。
　　目光转向脚下，寻寻觅觅多年，难不成狂躁症的解药是辣椒精？用脚尖碾了碾，乳白色的液体其实不多，剩下的被他几脚糟蹋了，让他想继续尝试都无从下手。
　　“踩够没有，”唐怀刃的声音自带冷气，“要不要我再给你一根？”
　　那敢情好，就怕说出来你反悔。
　　姜涟吐了吐舌头。
　　按这里人的规矩，异能的重要性堪比身家性命，损伤异能比把本人打一顿还严重。
　　无意中打了人家一顿的姜涟：“我这不是受伤了么？一受伤脑子就不清醒，手重一点也不是故意的。”

　　唐怀刃冷眼看他，这人嘴里说着抱歉，其实内心毫无悔悟，甚至不知道一手扯断王级生物的肢体，意味着什么。

　　从男人出现的刹那，血藤花就没移动过，它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两人，堵在走廊上伺机而动。
　　姜涟注意到它的反常，觉得现在的鬼物可太聪明了。
　　他说：“唐队，你也看见了，我已经很拼了，腿上流了好多血，现在头还是晕的。相信下面的事就不用我这个可怜的小员工操心了，对吗？”说完还捂着头做出一副难受的样子。
　　唐怀刃冷冷看了他一眼，不语。
　　虽然姜涟对异能免疫，但是冰藤的精华不容小觑，光从物理层面来说，就不逊于十全大补丸。
　　别说流一点血，就是流个小半桶，如今也该龙精虎跳了。
　　更何况，红润的脸色早就出卖了他。

　　姜涟觉得不能划水太明显，免得日后被老板穿小鞋，解释道：“其实吧.....主要唐队你气势太强，一看都不是好惹的，那血藤只敢偷偷摸摸在幻境里搞鬼，不敢跟你正面对战，肯定在准备开溜了，我刚好腿受伤，待会儿追也追不上，不如就在这等你。”
　　说实话，他真的觉得血藤该跑了，不跑就留着当下酒菜吧。

　　唐怀刃皮笑肉不笑：“不用找借口，你就在一旁休息便是。”
　　姜涟松了一口气，终于同意了，这样混乱的局面实在不适合脆弱怕疼的自己。

　　血藤花被姜涟连扯带薅，弄断了不少分枝，好不容易缓过来，却出现了最忌惮的人，在冰藤出现的瞬间，本能地察觉到男人身上的同类比自己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刚刚的人类已经让人琢磨不透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厉害的。
　　被连番打击的它心有余悸，并不打算硬拼。
　　肥厚巨大的花瓣中间，粗壮的吸管向内缩了回去，消失后，转而出现的是一个缩小版的血藤花，整朵花只有碗口大小。
　　姜涟目睹血藤的变化，正好奇时，就见那缩小的血藤花四周长出几条细小的藤蔓，在整个花朵脱离本体后，飞快爬行，越过原本的花瓣，朝后方狂奔而去，速度甚至比追他的时候还快。

　　果然他说的没错，血藤丢车保帅，溜了！
　　被抛弃的巨大血藤失去主心骨，轰然倒塌，半死不活的触手像一团尚未开智的蚯蚓在地上胡乱蠕动，其中一根藤蔓差点碰到他，被他一脚踢开。
　　姜涟有些泄气：“现在怎么办？还追吗？”
　　唐怀刃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说：“我记得你会追踪，这里还有香，你再点一次吧。”姜涟：“.......”
　　要我提醒你两分钟前还答应让我休息吗？

　　天大地大发工资的人最大，姜涟捡起燃烧到一半的线香，上面还沾有血藤花黏糊糊的□□，十分恶臭。
　　姜涟捏着鼻子，嫌弃地甩了甩，念出真言。
　　鬼物的唾液由阴气组成，效果比湖水好得多，寻阴香不费吹灰之力再次燃起。
　　这次烟气很稳定地飘向走廊另一端，他指了指方向：“在那边。”

　　线香成了指路明灯，而他是端着明灯的灯童，负责给主人开道。
　　姜涟一边往前走一边心里骂骂咧咧，万恶的资本主义，压榨他这个伤残人士没有一点负罪感吗？
　　这时，一只手突然拉住他。
　　“别往前走。”
　　姜涟：“啊？”
　　唐怀刃另一边的手臂上，一根冰藤伸出头，叶子如同兔子的耳朵高高竖起，它如今都躲着姜涟。

　　黑暗中，一个颤抖柔弱的女声小心翼翼道：“是刚才的小哥吗？”
　　他认出了小护士的声音。
　　冰藤伸出藤条，跃跃欲试。
　　“先别急，”姜涟赶紧提醒唐怀刃，“她是这里的护士，我认识她。”生怕他用冰藤给人家来个对穿。
　　唐怀刃并没有理他，也没有收回冰藤，而是目不斜视地盯向黑暗深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姜涟想过去查看情况，脚还没迈出去，就被唐怀刃拉住手腕，差点一个趔趄。
　　他瞪过去，唐怀刃不为所动。

　　黑暗中传出蹒跚的脚步声，渐渐地看清楚了。
　　的确是刚刚的小护士，只是不知道在哪摔了一跤，帽子丢了，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遮住半边脸，而脚踝大约是扭伤了，有些错位，走路一瘸一拐，很是狼狈。
　　姜涟有些愧疚，都是自己害的，若不是求她带路，也不会害她这么凄惨。

　　见护士小姐行走都困难，姜涟急着想过去搀扶：“快放开我，没看见有人受伤吗？”
　　唐怀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不然咧？姜涟瞪他。
　　“好啊，你去。”然后松手。

　　这么配合？总觉得唐怀刃不应该这么好说话，但很快将疑问抛诸脑后，老板心海底针，他的脑细胞有限，还是别费劲了。
　　“你没事吧？”姜涟走过去，见小护士突然不动也不往前走，以为是受伤的缘故，想搀扶她，“这里有不好的东西，你一个人可能有危险，等下跟着我们吧，我老板是异能者，会保护你的。”
　　小护士往后微微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一个低低的声音从黑发后传来：“不用了，我脚受伤，没办法走路，就不拖累你们了，等下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行了。”
　　“不好吧......”他们现在还没找到血藤花，万一小护士倒霉跟它遇上，他们根本没办法及时回护。
　　还想劝说，身后的唐怀刃往前一步，问道：“我们在找东西，你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事吗？”
　　小护士似乎有些害怕唐怀刃，往后退了一步。
　　她思索了一下：“我刚才看见一朵长得像蜘蛛一样的花，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她指着走廊的另一条岔路：“它往那边去了。”
　　“确定没看错？”唐怀刃不紧不慢问道，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是的！”小护士僵硬点头。

　　姜涟闻言，高兴地想去追，但是突然一下反应过来，奇怪地低下头，自己的香分明是朝这边飘的，为什么小护士看见血藤花却是从那边跑？
　　等等！
　　看？
　　他记得小护士是看不见血藤的！
　　不仅如此，除了唐怀刃和他，没有一个人能看见血藤，换言之，小护士不可能看见，除非她不是人！
　　姜涟头皮发麻。
　　寻阴香快要燃尽了，他悄悄掉了个头，尾端朝上。
　　"谢谢，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姜涟强撑镇定关心道，“等事情解决，我们再来找你。”
　　小护士僵硬地点点头，眼睛盯着两人，仿佛要目送他俩离去。
　　但是姜涟没有动，唐怀刃更是一副心思不在此处的模样，静静站在原处。
　　于是对话结束，三人却僵持，谁也不愿意多走一步。

　　这也不是办法，姜涟暗暗焦急，他可以确定小护士有问题，但是总不能一刀把人家捅了，找血藤花固然重要，但是草菅人命就太过分了。
　　他偷偷朝唐怀刃使了个眼色，你快想想办法呀。
　　唐怀刃挑眉，眼神回应，你的事，你自己解决。
　　姜涟气结。

　　手里的香快要燃尽，姜涟突然惊呼：“在那！我看到那朵花了！”
　　他惊讶地盯着小护士背后的走廊，小护士迟钝转头，侧脸的刹那，后脑勺蠕动的藤蔓在黑发间若隐若现。
　　就是现在！
　　姜涟猛地朝小护士扑了过去，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将燃烧的线香朝下，狠狠在小护士的后脑上，正中花心。
　　血藤花惨叫，被阳气灼伤，加上伪装失败，放开小护士，朝后方的黑暗逃去。

　　这个时候，唐怀刃动了，等待多时的冰藤闪电出击，趁其不备，精准地抓住逃跑中的血藤花。
　　血藤花尖叫着挣扎，声音如同刚出生的婴儿，尖利刺耳。
　　冰藤岂会放手好不容易到手的猎物，他的触手被姜涟掰断一根，正需要营养补充。
　　如果姜涟能看见冰藤异化后的形态，就能看见它的茎叶上幻化出无数针一般粗细的倒刺，将挣扎的血藤花牢牢捆在中间。
　　不出半分钟，血藤花就散成一团黑烟，被吸食殆尽。
　　姜涟看不到冰藤进食，还以为是类似某种桃木剑、金钱剑一样的驱邪道具：“这效果也太逆天了，羡慕死我了。”
　　效果简直堪比小说里描写的驱邪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