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可采涟》魔王兔

11、第 11 章

　　很快到了深夜，因为白天睡多了，姜涟关了灯，侧躺避开伤口位置，窝在病床上玩手机。
　　跟他一样夜猫子的还有三位室友,四人在聊天群里聊得火热。
　　张岩：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怎么样？要不要我们来看你？
　　姜涟：肩膀破了个口子，小伤而已，不用来看我，在这好吃好喝，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张岩怀疑：真的是小伤？现在的医院进一趟可不便宜，咱们没大病一般不往医院跑，你们公司真大方。
　　姜涟：哈哈，反正报销，有便宜当然要占了。
　　他之前已经解释过自己是因为意外跌倒在坑里受的伤，为了不引起室友们炸毛，隐瞒了公司真实情况，只是说他们在帮政府善后，危险性很小。
　　张岩想了想，觉得姜涟没必要骗自己，于是叮嘱道：“既然你们公司福利好，就好好干，真要遇到什么危险的事，记得撒丫子跑路，别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这句话让他想起对面的小孩，只是摔伤就送进医院，还住得起单人病房，说明并不如想象中穷，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连剩饭都要拿走？况且还是给孩子吃的。
　　他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王川：听着是挺奇怪，一般大人就算穷也不会拿别人的剩饭给小孩吃，不过你之前说你在市一医院，我倒是想起一些传言。
　　姜涟：什么传言？
　　王川：只是一些坊间传言，听说市一医院有一部分病人在康复出院后，不久就在家中猝死了，而且死因出奇一致。
　　陈辉这时插话：对，你提醒我了，我也听过，出院的时候都好好的，回家后就迅速消瘦，几天不到，就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器官衰竭猝死，他们的共同特征就是能吃，特别能吃！院方也请人调查过，这些病人入院的原因五花八门，治疗过程也是按规定来的，最后的判定结果与医院无关，政府现在也是压着事情不说，怕造成不好影响。
　　营养不良？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小孩模样，明明一直吃还瘦成那样，一看就不对劲，偏偏家人和医生都觉得很正常，就跟着了魔一般。
　　难道又是冰日的原因，导致自己眼中的景象跟别人看到的不一致？
　　如果真的如此，那谁看到是真，谁看到又是假？

　　当他兀自思索的时候，安静的空气里一声又尖又细的抽泣声透过病房的门传进耳朵里，姜涟立刻坐起来。
　　大半夜谁还没睡？

　　过了一会儿，抽泣声还没停，姜涟皱眉，他本来以为是哪个受伤的病人半夜疼醒，总会有医生护士过去看看，但等了这么久，一个人也没有。
　　这什么医院?太不负责了！
　　声音窸窸窣窣听着着实在难受，姜涟披上外套，下床往外走。
　　如果真是哪家病人发生状况，他也能帮忙叫叫人。
　　推开房门，声音更加清晰，姜涟侧耳仔细分辨，现在听得更清楚了，不像哭声，抑扬顿挫反而更像有人拿着吸管在喝快见底的奶茶。
　　这就更扯淡了，谁大半夜喝奶茶？而且这鬼地方的人说不定牛奶都没见过，奶茶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站在走廊中等了一会儿，声音是从对面的病房传出的。
　　好奇心驱使他一探究竟。
　　医院的房门都不会锁死，所以能很轻松地拧开门把手。
　　在他推门的一刹那，声音陡然停止。
　　病房里一片黑暗，小孩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呼大睡，只余下爬山虎叶子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推门的声音惊醒了这家女主人，今晚是她守夜。
　　女人很警觉，尤其在看出他并不是医生之后：“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姜涟很有礼貌道：“不好意思打扰了，刚刚听到有人在哭，好像是你家小孩，所以过来看看。”
　　女主人惊讶：“哭？你听错了吧，我家孩子入夜就睡着了，一直很安静。”
　　她有孩子要照顾，不可能睡死，很肯定没有哭声。
　　姜涟无语。
　　安静？安静就见鬼了，声音都大得都能传到对面病房，而且在他推门的时候立即消失，仿佛是不让他发现端已似的，很是古怪。
　　“我觉得你最好仔细查看一下，我白天来看过，你的孩子吃东西太不正常，晚上又发出那种声音，小孩子的事怎么也该小心点。”
　　女热一听不高兴了：“我自己的孩子还不清楚吗？睡得好好的，有什么好查看的。大半夜咱们孤儿寡母在，不适合招呼陌生人，麻烦你出去，否则我要叫人了。”

　　女人的声音有些大，床上的小孩可能被吵醒了，转过头对着母亲嘟囔道：“妈妈，我饿了。”
　　女人立刻走到床边，抚摸他的额头安慰道：“乖宝，你睡前才吃了面糊，妈妈暂时没带其他食物，你先睡，明天让奶奶煮面条吃好不好？”
　　“不不，我不，我现在就要吃，我现在就要吃，我好饿，我好饿。”听到没食物，小孩开始大哭。
　　女人有些着急，连忙安抚孩子，但得不到食物的小孩依旧不依不饶。

　　姜涟皱眉，这小孩一天要吃多少？
　　他干脆地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女人瞪他：“你干什么？”
　　姜涟抄起手：“没听到你的孩子喊饿吗？傍晚才吃了米饭，睡前又吃了面糊，现在还要吃，你觉得正常吗？”
　　女人生气道：“能吃是福，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多吃点？”他转头看向男孩，不知怎么的，这孩子到了晚上看起来更瘦了，苍白的脸色跟鬼似的，若是自己不管，不知道还能活上几日。
　　大人不懂事，孩子总是无辜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这是多吃一点吗？你难道没看见自己孩子瘦成什么样？”

　　值班医生睡眼惺忪地推开门：“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吗？”
　　见吵到其他人，女人一脸抱歉：“没什么，是有人不小心按错玲了。”
　　”才不是!”姜涟指着小孩，大声对医生道，“明明是这个小孩身体有问题，你没听到他一直在喊饿吗？哪有三四岁的小孩能吃下这么多东西还喊饿的。”
　　“放屁，你才有问题，”女人怒了，“我孩子健不健康难道我不知道吗，反而是你，半夜突然闯进我们的房间说三道四是要做什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撑腰吗？”

　　“好了，好了，”医生捏了捏鼻梁，有些不胜其烦，“大半夜吵什么，这样吧，反正早上交班前要查房，既然你们觉得不放心，那我就现在看看伤口吧。”

　　按开头顶的日光灯，医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脸疲惫的掀开小孩的被子，解下小孩大腿上的绷带，随意看了下：“恢复很好，按这个速度后天应该就能出院。”
　　姜涟被突如其来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直到医生解下绷带才看清楚孩子的伤口。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能叫恢复很好？！
　　整条大腿已经红肿溃烂，瘦得跟皮包骨一般，更可怖的是，受伤的地方，一根植物的藤蔓
　　从伤口处扎进了小孩的腿里，看得人头皮发麻，然而小孩还浑然未觉地朝大人要吃的，医生和女人也好似没有看到藤蔓一般。
　　如果说唐怀刃的藤蔓让他觉得可爱，小孩腿里的就是血腥和可怖，茎叶通体鲜红，一看就是吸足了鲜血。
　　姜涟顺着藤蔓的方向看过去，另一段从床后的墙壁缝隙延伸进去，不知通向何方。
　　恐怖片阅片无数的姜涟脑子里蹦出三个字：食人藤。
　　我的天，他居然在一家医院见到编剧都要挖空脑洞才能编出来的食人藤，还是能麻痹所有人视觉和感官的加强版，走的什么狗屎运。

　　“伤口我检查了，没什么大问题，明天换班的医生会重新换一次药，这段时间孩子变得能吃，可能跟受伤有关系，正需要补身体，不用限制他。”
　　医生拍了拍姜涟的肩膀：“小伙子也别太一惊一乍，你没带过孩子，不知道为人父母都希望孩子多吃多长，大晚上的回去休息吧，都累了。”
　　说完还去值班室拿了一袋小饼干给小孩母亲，才最终安抚男孩睡下。

　　姜涟愣愣地回到病房，好半天回不过神，要是他说出刚刚看到的景象，估计会被当成疯子吧。
　　就这样睁着眼睛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