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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备战高考之外,十月开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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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往年的套路,黄希梦应该在九月底就安排好十一小长假要去哪里逛吃逛吃了。不过世事皆有因果轮回,今年轮到黄希梦上高三了,那么很自然,她也失去了心爱的十一小长假——光宏纪念中学高三学生的国庆假期就是开学以来的第一个双休!
虽然七天小长假被硬生生砍成了两天,还伴随着一大堆周练卷的到来,不过,好消息还是有的——黄希梦的长笛英皇8级考试出成绩了,她拿到了优良。
“呼……本来想着及格万岁,没想到还有优良,知足吧小龙猫!”黄希梦把显示成绩的页面截了屏,想了想这来之不易的结果:黄希梦本来已经有长笛英皇6级的证书了,但她想在上高三之前把8级的证书也拿下,因为这样一来,她日后申请特长生的简历会更有说服力。不过在准备时间如此紧张,学业任务越来越重,自身水平有限的种种条件限制之下,黄希梦觉得自己能不能考过都是问题。再加上后来和长笛老师因为找钢琴伴奏的问题闹翻,黄希梦可谓是既着急又迷茫——着急的是考试日期渐渐逼近,迷茫的是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值得。幸好后来黄希梦的曾经的钢琴老师愿意帮忙弹钢琴伴奏,考官也很随和,一切都顺利完成。
“这么做有什么用呢?”黄希梦想起侯老师的这句话,撇了撇嘴,点开微信写下了一条朋友圈,配上成绩的截图:
当行动都无法证明自己的喜欢时,就只有拿出成绩了。
做每件事之前都要考虑“有没有用”的人就是最没用的人。
长笛让小龙猫学到了很多,不只是关于音乐,更是关于人。
小龙猫的路,不需要旁人来告诉我怎么走。
这条朋友圈刚发出去几分钟,梦梦妈就拿着手机推开黄希梦房间的门进来了。
“你这样发朋友圈,就不怕你班主任和班上的同学知道吗?”梦梦妈表示担心,她之前听女儿大致说过侯老师对请假去排练一事作出的评价,“一开学就和班主任把关系闹僵,不太好吧?我可是知道,侯老师对你要请假去乐团排练的事不太赞同!”
“你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首先,侯老师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条朋友圈而和学生翻脸的老师。再说了,我发条朋友圈吐槽一下而已,又没有指名道姓,想必侯老师也不会蠢到自己对号入座来找我理论的。所以说,你就别替我的师生关系瞎操心了!”黄希梦把手机网身后的床上一扔,拿起桌上的书装出一副要继续认真学习的样子,拒绝和母亲聊天。
“我就是怕你这样的高三学生只知道埋头学习,完全不懂得人情世故!”梦梦妈伸手把黄希梦的书合上,强制要求黄希梦听她把话说完。
“妈,我可是马上就要走成人礼的人了,能对我有点信心吗?”黄希梦不耐烦地抱着手,往椅子靠背一躺,“我要是不懂人情世故,那天侯老师找我问话的时候,我早就和他吵起来了。”
“行行行,是我瞎操心了!”梦梦妈把黄希梦书桌上堆成一座歪歪斜斜的小山的复习资料扶了扶,转身准备走出房间时又停住了脚步。
“又怎么啦?”黄希梦看着梦梦妈的背影问道。
“我听艾丽阿姨说,这周六晚台湾的云门舞集会来南城大剧院演出,你觉得值不值得去看呀?”梦梦妈兴奋地翻起手机,寻找关于这场演出的推送。
“他们来跳《十三声》嘛!”黄希梦挑了挑眉毛,敷衍地回答道,“那是现代舞,应该很难看明白的,不过去感受一下也挺好的。”
“既然你这么清楚这场演出的消息,要不一起去感受一下呗!反正这周六你不用上学对吧?”梦梦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黄希梦。
“不去!”黄希梦斩钉截铁地说。
“你考虑一下呗!去看两小时演出也不占你多少时间,就当放松嘛!”梦梦妈知道女儿心里很想去看演出听音乐会,只不过是为了配合备战高考的气氛,决定拒绝一切与学习无关的活动罢了。
“虽然我不用上学,但周六下午乐团还是照常训练的!十月的月考也是会如期而至的!我看看时间再说吧!”黄希梦稍稍松口了,她想起了没来得及听小提琴家谢华音乐会的遗憾。她想,反正现在只是高三刚开学,还没那么紧张,那就偶尔放过自己一下吧!
“梦梦,今天是周六哦!而且你不用回学校哦!”十一双休的周六早上,梦梦妈一看到黄希梦走出房间准备去洗漱,便站到了洗手池旁边,疯狂暗示黄希梦,“我和你爸爸一会儿要去爬山,你也一起吧!然后下午你去乐团排练,到了晚上我再和你一起去大剧院看演出怎么样?”
“不怎么样!”黄希梦口含泡沫,口齿不清地说道,并瞪了梦梦妈一眼,“照你这么安排,我今天是不用写作业复习了!”
“哎呀!你的国庆小长假已经变成小短假了,今天就放松一下,明天再复习也不迟嘛!”梦梦妈忽悠道。她不是不知道黄希梦学习任务重,但她还是很想女儿陪陪她。
“李娟娟同志,你知道少学习一天,对于一个高三学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黄希梦“噗”地一声把口中的水吐了出来,挤出微笑并看着梦梦妈,“你不是总觉得我学不过我那些学霸同学么?那是因为今天一整天都会被他们用来学习,而你,却要我陪你去这去那,我成绩能好就怪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自己学习成绩不好赖在我身上算怎么回事?”梦梦妈一脸无辜,“行,你不就是想今天也有学习的时间嘛,那你上午自己在家学习,下午自己去乐团训练,晚上自己去南城大剧院!”
“多谢母上大人的理解!”黄希梦做出手提裙角行屈膝礼的样子,冲着梦梦妈挑了挑眉毛“不过你今天真的不和我一起去乐团吗?不看帅哥指挥了吗?”
“以后有的是机会,反正你这一个学期都是要去乐团排练的!”梦梦妈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说起来确实这样的,自从梦梦妈在黄希梦暑假参加乐团面试时见到乐团指挥是个帅小伙之后,她每周六都会和黄希梦一起去乐团,并且坐在一个小角落里“看黄希梦排练”。说是看黄希梦排练,其实梦梦妈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乐团指挥!
就这样,梦梦妈和梦梦爸出门过二人世界去了,黄希梦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做了一上午作业,再花了半个下午复习之前的错题和课本知识,准备迎接十月的月考。总算熬到了下午三点半,黄希梦打了个哈欠,拿起长笛包,一个人坐地铁去南城市青年文化宫排练。
“同学们,今天我给大家请来了在美国多所专业音乐学院任教的指挥教授吉米,来给大家上一堂大师课,大家要用心排练哦!我今天就不指挥啦,不过我会当大家的翻译!”一位身着灰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的年轻老师站在指挥台上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并介绍了站在他身旁的那位满脸堆笑的外国中年发福大叔。这位年轻老师,就是梦梦妈来乐团的动力——南城市青年文化宫管乐团和管弦乐团的指挥杜嘉成。黄希梦也承认,杜指挥是南方人口中真正的“靓仔”,她想起来他像那个明星了——杜指挥眉眼中与TVB明星黄宗泽还有几分相似。
“那又怎样,我TVB里我最喜欢的是我们老大方中信!”黄希梦对眼前的靓仔指挥并不感冒。
排练准时开始,吉米教授让大家把上周排过的《portraits》组曲先复习一下。不过第一个片段才刚演奏了两小段,吉米教授便摇头示意大家停下。“哎!意料之中!”黄希梦趁着停下的空隙,从袋子里拿出一本化学公式小手册,打开放在谱架上,并小声嘀咕,“铜管组又紧张了,声音跟放屁一样,前面的单簧管小朋友们和我们长笛也完全不在一个节奏上,教授不喊停就不正常咯!”
黄希梦一边背着小手册上的公式,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正在交谈的杜指挥和吉米教授,她能听懂吉米教授说的所有英文,无非就是要求铜管组注意音准,单簧管声部跟上节奏,全体同学要尽快适应他的指挥手势罢了。
“大家注意啦!铜管组的小朋友们要听好首席老师的音准哦,尽量把每个音都吹饱满!单簧管声部的小朋友们节奏要稳一点,在心里数着拍子会好一点的!然后全体同学除了看谱子以外,也要留意吉米教授的手势,如果有看不懂手势的地方随时告诉我,我来给大家解释!”杜指挥除了把吉米教授的话都翻译了出来之外,还加上了许多鼓励的话,“大家加油,你们很棒的!”
杜指挥的鼓励确实让乐团里原本很紧张的小朋友们放松了不少,接下来的两三个片段都演奏得令吉米教授满意。准备开始演奏最后一个片段《无题》的时候,吉米教授特意介绍了一下标题:“Well, the subtitle is ‘for Lenny’, Lenny is the nickname of Leonard Bernstein. He is a famous conductor and composer in America…… And the style of this song……”不知何故,杜指挥并未把吉米教授介绍此曲是题献给美国著名指挥家伦纳德伯恩斯坦并沿用了其风格的内容翻译出来。
“Who is the chief player of the band?”见大家一头雾水的样子,吉米教授转身询问杜指挥谁是乐团首席。杜指挥也犹豫了,因为乐团并未选举过谁当首席。
“谁是首席……”见到杜指挥一边小声念叨一边用眼睛扫过乐团,长笛声部中位置正对指挥台的那个女生咬了咬嘴唇,挺直了背,看样子很想杜指挥选她做首席[外国指挥来乐团,光宏小学妹想当乐团首席]。黄希梦也注意到了这个和自己一样留着齐耳短发女生,并认出了她——她的妈妈就是面试那天拒绝和黄希梦换号码的暴躁阿姨。同时,她还看到这个女生穿着光宏纪念中学的绿色校服短裤。
“原来是学妹啊!我们学校的学霸果然都很积极!但她怎么就有那样一个妈妈呢?”黄希梦心里想。虽然面试那天和这个女生的母亲有一段不愉快的交流,但黄希梦还是并决定排练结束后搭讪一下这个女生,她觉得自己和学妹同为光宏纪中的学生,应该还是能友好相处的。
“I think …… is she !”杜指挥的目光停在了黄希梦身上,并指了指她,示意吉米教授这个坐在长笛声部最外侧且很靠近指挥台的女生就是乐团首席。
“OK, so, can you understand what I just said?”吉米教授看着黄希梦,提出了一个问题。
上一秒钟还在看化学公式的黄希梦一脸茫然地站了起来,那个想当首席的学妹只好泄气地重新靠回到椅背上,而杜指挥则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黄希梦。
“Actually, I can understand. Because Leonard Bernstein is one of my favourite conductors. But as far as I am concerned, most of my band-mates are still kids, they may not hear about Bernstein before. So, would you please describe what Bernstein’ s style is like to us? ”黄希梦意识到似乎包括杜指挥在内,大家都不清楚吉米教授口中的指挥家伦纳德伯恩斯坦是谁,于是她向吉米教授解释了这一情况,并给他提了个建议。
“I see. Thank you very much for the advice.”吉米教授明白了,并感谢了黄希梦。
之后的排练进行得很顺利,在排练结束时吉米教授和杜指挥都表扬了大家。在黄希梦把长笛拆卸开并放进笛盒时,前排一个吹单簧管的小男孩转过身来,说:“姐姐你好厉害啊!刚才吉米教授说的英文你都听得懂呀?”
“嗯,我听得懂!”黄希梦俯下身回答小男孩。
“我好羡慕你啊!姐姐,我一句都听不懂!”小男孩向黄希梦投来艳羡的目光。
“你还小嘛!好好学英语,以后肯定能听得懂!”黄希梦笑着说道。
“嗯!”小男孩点点头。
看着小男孩一蹦一跳离开的背影,黄希梦感慨良久——是啊!自己又何尝不是从一个只会“apple”“banana”的英语盲成长起来的呢?能走到即将十八岁,在光宏纪中念高三的今天,她已经很优秀了。
收拾好长笛,黄希梦走到那个想当首席的学妹身边。
“嗨!你好呀!我也是光宏纪念中学的,你是几年级的呀?”黄希梦在她面前招了招手,想和她聊聊天。
“初二!”学妹依旧低着头擦拭她的长笛。
“你好厉害耶!初二就加入乐团了,我初二的时候才刚学了一年长笛,还总是吹走音!”黄希梦借机夸赞学妹一番。
“还好吧!我先走了,再见!”学妹草草把长笛塞进笛盒,起身离开。
“这么冷漠的吗?”黄希梦看着学妹高傲的背影,努努嘴小声说道。她知道,学妹八成是因为首席的事生气了。
“看在你还年轻的份上,就原谅你的冷漠了!”黄希梦指着学妹远去的方向,在空中划了一个一笔勾销的动作。
黄希梦松口说可以考虑看演出可把梦梦妈兴奋坏了,那天晚上,梦梦妈和艾丽阿姨通了好几次电话,都是在讨论有没有人转让性价比较高的票,好留一张票给黄希梦。至于黄希梦是如何想通要去看演出了,也不是什么令人难以理解的事。她就是决定把自己之前立的“高三一年不看演出不听音乐会”的flag亲手放倒了而已。
“时间不等人,除了高考之外,还有很多事情值得用心去做。”自从黄希梦再也听不到谢华老师现场的《梁祝》后,这个想法就打败了她自己给自己设定的那些条条框框,“也许在别人看来,这些与学习无关事也没必要在备战高考的时候做,不过还是自己开心最重要啦!可不能因为高考这个小混蛋而错过了我的美好生活!”
云门舞集的《十三声》简直就像一道剧场版的语文阅读题——观众们要从舞者抽象的舞蹈动作中理解他们想表达的情感,还要结合舞台布景来推断剧情内容。黄希梦自然也是看得半知半解,但她总觉得,也许这就是这场演出的表达方式——留下空白,给观众想象的空间。
中场休息的时候,黄希梦和梦梦妈来到了休息区。
“今天学习得怎么样,排练得怎么样啊?”梦梦妈终于想起来关心一下女儿白天的生活了。
“学习一如既往的艰难!不过今天的排练倒挺有意思,你的帅指挥找了个外国教授来给我们上大师课。”黄希梦认真地向梦梦妈做汇报,“哎!这年头,随便找个会音乐的外国人过来上课,就算是上大师课了,其实也真够随意的哦!”
“可不是嘛!唬唬你们这些小孩子还是很容易的!”梦梦妈说。
“虽然他确实是音乐学院里指挥专业的教授,但也称不上是大师嘛!”黄希梦说。
“不然你想怎么样?难道请西蒙拉特尔来给你排练?”梦梦妈反问道。
“哟!有进步嘛,你总算记得我喜欢西蒙拉特尔了!”黄希梦对梦梦妈刮目相看,“我再考考你哈,西蒙拉特尔指挥哪个乐团?”
“哼!你妈我又不是没脑子!柏林爱乐乐团!”梦梦妈不屑地回答道。
就在母女俩聊天的时候,梦梦妈看到了不远处的艾丽阿姨,随即招手让她过来。艾丽阿姨一身灰色的通勤装,脸色暗沉,一看就是刚下班就赶过来看演出了。
“嗨!今天梦梦真的来了呀!”艾丽阿姨见到黄希梦,颇为意外。
“阿姨好!”黄希梦礼貌地问了声好。
“是呀!她总算肯来了!”梦梦妈高兴地说,“梦梦今天不用上学,乐团一排练完就过来了。你也是一下班就赶过来了吧?”
“别提了!今天差点就不能来了,我们头儿临下班又发了份工图来让我审核,害得我牺牲吃饭时间赶工,啃着个面包就过来了!”在建筑公司上班的艾丽阿姨摆了摆手,既无奈又疲惫地说道,“别说我了!梦梦最近怎么样呀?高三还适应吗?我们家大宝可是像变了个人似的,天天往书堆里钻!”
“还好,就是比以前更忙更累了。”黄希梦看着看起来比自己还累的艾丽阿姨说道,她刻意忽略了艾丽阿姨和自己同样是高三学生的儿子大宝这个重点。
“唉!你们这代人竞争大啊!你肯定比我当年高考累多了,我们那时都没有什么加课呀补习班呀之类的!不过你们光宏纪念中学可都是学霸呀!我们家大宝可比不上你,你高考肯定没问题的!”艾丽阿姨对眼前的“学霸”黄希梦投去肯定的目光。
“没有没有,我只是混进学霸堆里的学渣!”每当有人提到“光宏纪念中学都是学霸”这个说法,黄希梦便倍感惶恐不安,不断在内心重复“我没有,我不是,你别胡说”。
“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呢!别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呀!”艾丽阿姨说。
“就是!你是学渣不假,但学渣也能逆袭呀!”梦梦妈补充道。
“咸鱼翻身,也还是一条咸鱼哦!”黄希梦调皮地一说,逗得梦梦妈和艾丽阿姨都笑了。
在下半场的演出中,舞台背景中时不时就会出现一条游来游去的锦鲤,黄希梦看了很久,也不觉得这条锦鲤与舞者们跳的舞有什么联系。直到演出结束后,在演后座谈的时间里,有一位观众向导演提问锦鲤的含义,黄希梦听到了导演的解释: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条锦鲤,在染上一身斑纹后,终要把它甩去,才能回到最初的自己。”
黄希梦很满意这个解释——在人生的路上走着,人们难免会沾染一些自己并不希望得到的斑纹,但如果能清醒地将它们甩去,那就不算是忘记本心。备战高考的日子里,倘若能坚持最初的想法,不论结果如何,有所经历便好,那么我们就还是最初那条自由自在的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