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高考》林朝云

6、咖啡味的九月

　　九月的第二周，高三第一次月考以及站门岗的存在，奠定了黄希梦高三初体验之旅身心俱疲与不断思考人生的基调。没办法，谁的高三生活又不是苦乐交加的呢？而在黄希梦看来，她正式上高三的第一个月的生活，就好像一杯忘记放糖和牛奶的咖啡一样
　　月考的第一天，黄希梦很早就坐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一手拿着之前做过的语文试卷复习，一手拿着今天的面包在啃。
　　“希梦！”黄希梦听见侯老师的声音，连忙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侯老师为什么也这么早来了？为什么我们班要站门岗的人只有我在？为什么侯老师要叫我？黄希梦心中纵使有十万个为什么，也要挤出一个标准礼貌的微笑，对侯老师说，“老师好！”
　　“希梦，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侯老师没有走上台阶，他的目光扫过黄希梦手中的语文试卷，“你妈妈和我说了，你想请周六最后一节自习课的假去乐团排练的事。是你想去的吗？”
　　听到侯老师严肃的提问，黄希梦既紧张又不解——不是我想去的话，难不成是我妈想去吗？
　　“啊！是我想去的！”黄希梦认真地回答道。
　　黄希梦确实如愿通过了南城青年文化宫管乐团的面试，她现在是乐团长笛声部的一员了。黄希梦学了三年的长笛，高二的时候也参加过南城大剧院的行进管乐团，至于为什么高三还继续参加乐团，她当然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
　　“你要去的乐团专业吗”侯老师问。
　　“那算是个青年文化宫组织的学生乐团，学生乐团嘛，大家自然都是业余的。”黄希梦不想多费口舌和侯老师解释乐团专业性的问题，毕竟在她看来，她挚爱的柏林爱乐乐团才称得上是她心中十分专业的乐团。
　　“那既然不是专业的，你为什么要去呢？而且，学生乐团的话，你为什么不参加我们学校的？”侯老师又提出了两个新的问题。
　　“其实基本没有学生乐团是专业的。至于学校的乐团嘛，他们不收高三的学生。”听到侯老师问的这两个问题，黄希梦顿时有点不耐烦了——难道只有专业乐团才值得参加吗？还有，学校乐团表面上是说除了已录取的特长生之外，还会在校园内招生，但是高二的时候，黄希梦是在面试当天才在音乐课上得知有乐团面试这回事！而当她去到面试现场，和老师解释她很想进乐团，但是因为几个小时前才知道面试消息，所以她没带长笛回学校的时候，那个堵在乐团排练室门口，戴着眼镜留着刘海和马尾的趾高气昂的女老师对黄希梦不屑一顾的嘴脸，她至今记忆犹新。
　　“那你应该高二就去参加学校的乐团，现在高三学习任务这么重，你再去乐团，又有什么用呢？[黄希梦思考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什么用呢”]”侯老师继续追问道。
　　“有什么用？”黄希梦看着侯老师，深吸一口气，把他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听到侯老师这么问，黄希梦的内心早已怒火中烧——估计在老师们看来，除了学习之外的一切都是没用的！但黄希梦依旧冷静地回答，“我去过的，我错过了面试的机会。现在去乐团，也不是没用的，万一以后高考的时候要考特长生，多一个乐团证明也是好的。”
　　明明是音乐科的老师没给像黄希梦这样不是特长生的同学面试的机会，但她还是在维护那些让她感到心寒的老师。有时候连黄希梦自己都在想，总是这么做，是不是太顾及别人而忽略了自己？
　　“你有把握能考到特长生吗？”侯老师再次发出灵魂拷问。
　　“不论有没有把握，我都会试一下。”黄希梦肯定地说。她把心中“难道只有有把握的事才去做吗？”、“我对高考没有把握，我能不考吗？”以及“我学长笛学钢琴去乐团不是为了一个特长生的！”这几句话整合并加工成了她说出的那句话。
　　“反正我只是请周六自习课的假，我在哪里都可以自习。”见侯老师没有再说话，黄希梦又被怒火冲昏头脑地几乎像是在顶嘴一般补充了这句话。黄希梦觉得侯老师就是一个智商高情商低的理工男，能问出这样令人语塞的问题也情有可原。
　　“好。”侯老师也大概听出了黄希梦的意思，那就是无论他是否批假，她下定决心的事就一定要去做。侯老师其实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不过黄希梦这种情况他从未见过，话说得不太好听罢了。
　　站门岗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在那天站门岗的二十分钟里，黄希梦一边心不在焉地跟着其他站门岗的同学喊“老师好”，一边在思考自己做的这一切是否有意义。她也不知道答案，但至少她知道，那些暂时看起来没用没意义的事，在将来也许就是人生的助推器。
　　月考的第一天，黄希梦在经历了班主任侯老师的灵魂拷问后，整个人都变得心烦意燥了。等到她下午在考场做着自己依旧基本不会做的数学卷时，她已经恨不得把卷子撕成碎片了！当然，不会做数学是黄希梦的常态，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第二天上午的第一次理综合卷，才是压死黄希梦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个半小时做那么多题！这也太残忍了吧！”黄希梦一边整理从前面传下来的十多页试卷和答题卡，一边倒吸一口凉气，“还要理化生一起做，我脑袋会打结的好不好！”
　　考试铃声一响，大家马上争分夺秒地开始答题，黄希梦也一样，不过她很快就发现，就连开头生物的六道选择题，她都有两道没看懂题干、一半无法确定选项！在这之后，黄希梦决定放慢速度认真做化学和物理的选择题，不过很快她又发现，就算她认真读题仔细分析，不会做的题也是毫无头绪的！
　　“有没搞错啊！小龙猫，你要沉着冷静作答！”黄希梦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但越是这样，她反倒越着急！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听着隔壁桌的学霸潇洒地翻卷声，黄希梦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没关系，大题不会的小问就跳过！”黄希梦安慰自己，不会做也没关系的，把会做的题先做了！
　　“这样不行啊！再跳过，写大题的答题卡看起来就快是一片空白了！不行，就算是乱写也要写点东西上去，不能让答题卡看起来这么空！”在放弃了不知多少道不会做的题后，黄希梦想着反正横竖都是死，写与不写的结果都是没分，那还不如随便写几笔，至少证明自己还努力挣扎过……
　　总算熬到考试结束，黄希梦听到大家都在讨论理综考试时间太紧的时候，她暗自庆幸，“看来大家都一样嘛！我也不够时间呢！”
　　不过在考场往自己课室走的路上，她听到隔壁两个重点班——1班和2班的几个学霸在走廊高声谈论着这次考试。
　　学霸A：“第一次理综合卷果然挺刺激的，我竟然花了45分钟做选择题，太不应该了！”
　　学霸B：“是啊！虽然我平时经常计时做理综卷，但第一次正式考试还是有点小紧张呢！”
　　学霸C：“唉！这次时间没分配好，物理的第25题压轴大题，我都没写完最后一问！”
　　……
　　黄希梦震惊得瞪大了眼睛，随即低着头加快脚步拐进了3班的课室。
　　“我果然不适合学习！”黄希梦很有自知之明。
　　考完月考的那天晚上不用晚自习，黄希梦忙里偷闲地打开微信，看到了几天前小提琴家谢华先生去世的消息。[高三第一次月考，小提琴家去世]
　　“怎么会这样……”黄希梦更加伤心了，她戴上耳机，听着手机里谢华先生演奏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在朋友圈写下了一段文字：
　　为何
　　在脑海里无数次翻看回忆的画册
　　都只能回想起
　　您和刘诗昆大师在中山纪念堂的舞台上
　　举起紧握的手庆祝音乐会成功的画面
　　说好长大了
　　要再听一场您的音乐会
　　要再在现场听一次您的《梁祝》
　　是不是我太天真
　　以为自己可以很快长大
　　以为时间会对您很宽容
　　以为您只是变成蝴蝶
　　在一片山茶花下
　　不小心睡着了
　　黄希梦敲下这段文字时，浑然不觉泪珠已经滴落在手机屏幕上。她意识到自己“高考完再去听音乐会”的决定真是愚蠢至极——错过了的音乐会，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时间不等人，除了高考之外，其实还有很多事情值得用心去做啊！于是，在这之后的高三一年里，黄希梦也做了很多与学习无关的事……
　　月考结束后的第二天，黄希梦一回到课室，就被自己书桌上整齐叠放着的月考答案解析和答题卡震住了！
　　“至于么？就不能让本小龙猫缓一天吗？高三生活果然是快节奏啊！估计上午考的科目，老师下午就已经改完试卷咯！”黄希梦心累极了，但也只能接受现实。
　　这天的所有课都在讲评月考卷[对月考答案]，每当老师在分析班级总体成绩时，黄希梦才狠下心来对答案：“完了完了！理综六分一题的选择题啊！我怎么就没做对几道啊！”“完了完了！语文阅读的文章内涵完全被我理解错了！”“完了完了！数学数列大题从第三步开始就错了，后面都白写了！”……
　　黄希梦对答案时的内心如同过山车一般，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她发现自己对答案时，林宇都在很认真地听老师分析成绩，还把每道题的班级平均分、年级平均分都记录下来。
　　“你什么时候对的答案呀？”黄希梦忍不住问林宇。
　　“昨天一考完试就对了，你回家之后我还留下来和大家讨论了一会儿答案。”林宇微微把头侧向黄希梦，看了看她那“万里江山一片红”的答题卡。
　　“哎！你就别看了！我还不够惨嘛！”黄希梦拿一张答案解析盖住了她的答题卷。
　　林宇识趣地笑了笑，眼睛又看回到大屏幕上。
　　这天的大课间铃声一响，林艳雯就出现在黄希梦的座位旁边。今天是周三，高三年级所在的太雷楼不用做大课间，正好给了大家对答案算分数的时间。
　　“我听说总成绩和年级排名已经出了，去不去侯老师那里看看？”林艳雯一边拨弄着黄希梦的头发，一边向着林宇的方向说。
　　“好！”林宇把笔盖合上，用水杯压住桌上的试卷，站起身来。
　　“我说你们两个有这么着急吗？成绩单最迟今晚就会发到每个人手上了，不差这半天吧！”黄希梦看看林宇，又看看林艳雯——从高二开始，他们就非常热衷于提前去老师那里看成绩，回来之后还要算算哪里的分比对方高或者低了。黄希梦一直觉得他们也太在意成绩了吧！而林艳雯和林宇也一直觉得黄希梦是一个以后不需要靠成绩吃饭的人！
　　“早点知道成绩也没什么不好啊！”林艳雯说完，便招呼林宇一起去教师办公室了。
　　“我和你一样，不到最后一刻，谁也别想让我知道自己的成绩！”前桌叶琪转过身来，做出握手的姿势。
　　“学渣心里的苦，有你懂就够了！”黄希梦郑重其事地和叶琪握了握手，说道。
　　在之后的几分钟里，黄希梦粗略算了算自己理综的分数，“这下彻底凉凉了，估计连三位数都没考到！”理综总分300分，其中物理110分，化学100分，生物90分。黄希梦的总分，估计只会是学霸们的一个零头！
　　“你怎么啦？好像不开心的样子？”黄希梦沉浸在第一次理综合卷考试的重创中，直到看到唐朵儿坐到了林宇的座位上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不就是考砸了嘛！”黄希梦想想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考砸了，有什么好伤心的，“我再努力努力，没有什么试是我考不砸的！”
　　“希梦快吃饼干！”唐朵儿没有接黄希梦的话，她把一包饼干放到黄希梦的桌子上。
　　“哇！阿华田饼干？[唐朵儿带零食给黄希梦，林宇介意座位被坐却不好意思说]阿华田竟然还能做成饼干，这也太神奇了吧！”黄希梦看着桌上饼干的包装袋，惊讶极了，“我之前都没见过这种饼干呢！”
　　“那你快尝尝！”唐朵儿撕开包装袋，盛情邀请黄希梦一起开启课间小吃会。
　　“好吃！谢谢朵儿！我超喜欢阿华田的味道！”黄希梦用手接住饼干碎，开心地说道。
　　“我家里还有，明天也带给你吃！”唐朵儿认真地说。
　　就在黄希梦和唐朵儿高兴地吃着饼干的时候，林宇回来了，唐朵儿看还有几分钟才上课，便对林宇说，“你先去我的座位坐一下吧！我吃完就走！”
　　过了几秒钟，黄希梦发现林宇仍然站在他的座位旁，有点难为情地看着黄希梦。
　　“那个，朵儿，你要不先坐我这里？”黄希梦戳了戳唐朵儿的手臂。
　　“嗯？不用不用，我在你座位旁边站着就好！”唐朵儿虽然不知道林宇是怎么了，但也意识到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于是便起身走到了黄希梦座位旁边。
　　林宇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朝唐朵儿点了点头。黄希梦知道，林宇是想说“谢谢”。
　　“林宇是不是不喜欢我过来找你聊天呀？”唐朵儿蹲下身，在黄希梦耳边悄悄问道。
　　“你找我聊天哪用得着管他喜不喜欢！再说了，他只是有点介意别人坐他的座位，而且不太爱和人交流而已。你刚才还说让他去坐你的座位，他都快脸红了。”黄希梦转身面向唐朵儿，压低声音说道。
　　“他怎么那么呆呢！”唐朵儿皱着眉头看了看正在低头写字的林宇。
　　“好啦好啦！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黄希梦把嘟着嘴的唐朵儿推回了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