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高考》林朝云

4、高三“实习期”

　　高三“实习期”
　　8月1日，距离高考还有311天，这是光宏纪念中学2019级高三开学第一天。是的！自从前两年南城市也改用全国一卷之后，南城市几乎所有高中的高三年级都提前到8月开学。今天，大多数高三学生都和黄希梦一样，即使没准备好面对高三的重重困难，也要硬着头皮大步向前了。
　　怀揣着既紧张又兴奋的心情，经历了七层楼梯的洗礼，黄希梦总算来到高三3班的课室。还没进课室，她就发现课室里几乎坐满了人，人人都低着头或看书或做题，大概只剩两三个同学还没到。见到这幅场面，黄希梦赶紧伸出手看看手表。
　　“见鬼了？这才7:20，怎么就来了那么多人！”按照光宏纪念中学校规，所有学生最迟7:40到课室，否则才会被记作迟到。“果然是高三学生了，这一个个也太拼了吧！”黄希梦惭愧地挪动到自己的座位。
　　“你怎么才来呀？”黄希梦的前桌叶琪[前桌叶琪]转头过来问道，“我还担心你以为是9月1日开学呢！”
　　“我对高三开学这事有这么不上心么！”黄希梦一边从书包里掏书往书桌柜桶里塞，一边压低声音回应叶琪的话，“你以为我不想早点来啊！我妈非要我在家认真吃完早餐才能走，说今天是高三的第一天，不着急，真是……唉！”
　　“行啦！明天早点来就是，别人学霸比我们这些学渣到得还早呢！”叶琪调皮地笑了笑。
　　听黄希梦说了几句，刚才一直在旁边拿着“语文核按钮”小手册背古文的林宇抬起头，对着黄希梦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自从高二林宇坐在黄希梦旁边开始，她早已能从沉默寡言的林宇的每一个眼神中读出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好的，我不说了，学习！”黄希梦马上像林宇一样拿出小手册背起了古文。
　　07:45，高三3班第一次班会课开始了。
　　“同学们，先放一下手头的事，我们要开始上班会课了。”
　　听到讲台上传来老师听起来小心翼翼的说话声，黄希梦马上抬起头来仔细观察她的新班主任侯老师——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和同学们差不多高，不胖不瘦，穿着理科老师专属的Polo衫和不合身的西裤，腰间挂着一串钥匙。[侯强老师]“听说他也是我们的化学老师，果然很符合理科老师的气质。”黄希梦想。
　　虽然侯老师让同学们“先放一下手头的事”，不过并没有几个人按他的话做了，大部分人依旧低着头看书做练习，黄希梦就是“班会课低头族”中的一员——在黄希梦看来，从小学到中学的所有班会课都是班主任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灌鸡汤时间，随便听听就是了。不过黄希梦的同桌林宇和她截然相反，听到侯老师的话后，他马上放下小手册，认真地看着侯老师和大屏幕。
　　“提前一个月开学，进入高三，对大家来说都是不小的考验。在之后的一年时间里，我和在座的几位老师会一起陪伴大家，直到你们走进高考考场。”听到侯老师这么说，黄希梦才注意到有几位老师坐在了班里靠窗边位置的红色塑料凳上。随后，侯老师向全班同学一一介绍了他们。
　　“语文老师——中年少女刘雨，数学老师——可爱老头邓新草，英语老师——衣品有待提高的眼镜女孩李婷，物理老师——呆板理工男李俊杰，生物老师——活泼妈妈方晓，化学老师——假笑侯强。”黄希梦在心里把她对她的高三任课老师的印象都记录了下来。
　　“除了介绍老师之外，你不打算听听别的吗？”见黄希梦听完班主任介绍任课老师后又低下了头去看小手册，林宇总算开口和她说了一句话。
　　“不听，与其被班主任的鸡汤淹死，还不如在这45分钟里多学习一会儿呢！”黄希梦义正言辞地对林宇说。
　　林宇笑了笑，没再说话。见状，黄希梦摇摇头，夸了一下林宇：“你真乖！”
　　“学习嘛，不可能一步登天，就像弹琴一样。黄希梦同学，麻烦你和大家说一下，你练琴有哪些步骤。”侯老师突然来这么一句，吓得黄希梦瞬间把魂从小手册里拉回到班会课。
　　她犹犹豫豫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发现林宇也正认真地看着她，“嗯……这个嘛，我练琴的话，就是先单手练，再双手练，先慢练，再加快速度，先练音阶这样的基本练习，再练完整的乐曲。”其实黄希梦平时练一般曲子都时候都是直接双手练，因为她视奏还不错，而且除非是考级有要求，她是不愿意练音阶的。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意识到侯老师想要给大家灌“循序渐进保持耐心”口味的鸡汤。
　　“没错，学习也是一样的，高三的学习是急不得的。”侯老师扬手让黄希梦坐下，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侯老师点我名是想提醒我认真听课呢！还有哦，他怎么知道我会弹钢琴？我今天第一次见他吧？”班会课结束后，黄希梦仍在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
　　“你看看你的朋友圈，瞎子都知道你会弹钢琴好不好？”坐在前方的叶琪头也没回地说。
　　“天呐！我才加了侯老师的微信两天，他这是要翻遍我朋友圈的节奏啊！太可怕了吧！”听到黄希梦的感叹，林宇也忍不住笑了笑。
　　“所以说，你这个朋友圈狂魔可得小心一点哦，千万别说什么坏话被侯老师逮着了，到时罚你做一百道化学大题你就知错了！”叶琪也不忘温馨提示一下。
　　开学第一天，黄希梦过得还算挺悠哉悠哉的，今天每个老师都在自己的课上花了一大半的时间来给同学们介绍高三的学习计划以及灌鸡汤。今天全是不用刷题，没有课堂提问，讲的内容不难的课，黄希梦知道她要好好珍惜开学初的这段美好时光，往后的日子可就没有这支歌仔唱了……
　　过了第一天的高三校园生活后，黄希梦还有心情一蹦一跳地回家了。在今天的晚饭兼家庭会议时间里，黄希梦又公布了两项重大决定。
　　“以后我就不在家吃早餐了，我要早点回学校。还有，等9月开始要上晚自习之后，我要把长笛和钢琴谱带回学校，在学校练。”
　　“回学校练琴练长笛挺好的，我没意见。”梦梦妈同意了一项决定。
　　“嗯，对，挺好的，认真练！”梦梦爸也表示同意。
　　“不过我还是觉得在家吃早餐比较好，这样子比较有营养。而且你也不差那半小时时间吧？”为了执行关爱高三学生的计划，梦梦妈决定心平气和地和梦梦讨论。
　　“在家吃的早餐也不过是从外面买回来的面包，我拿回学校吃也没什么区别吧？”黄希梦觉得妈妈的理由并不充分。
　　“是，没什么区别。但下个月开始你要上晚自习了，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吃晚饭了，现在再连早餐也不一起吃了……”梦梦妈知道女儿长大了，自己想留女儿吃饭的借口肯定会被她识破。梦梦妈越想越觉得委屈。
　　“我本来资质就差，再不抓紧比别人多学一点，将来考不到好大学，像我爸同事的小孩那样只能去小县城读个二本的时候，你们更没机会见着我！”黄希梦不是不知道妈妈的心思，但是为了自己的高考，她还是决定狠下心来绝不动摇。
　　“行，你自己决定了就好。大不了到时晚自习回来再一起吃宵夜就是。”梦梦爸总是能找到折中的方法来满足母女二人的想法。
　　见梦梦爸又在帮“前世小情人”说话，梦梦妈也无话可说了，这两件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转眼间，8月已经接近尾声了，距离高考的天数也不足300天了。
　　“哎！前几天还有300天呢，现在就只剩289天了，3字头变成了2字头，真让人心慌啊！”这天早上，只有黄希梦和负责换黑板旁倒计时牌的陈美琳[]最早来到课室，黄希梦看着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的变小，不免唉声叹气了一番。
　　“这才开学一个月不到呢，我们还有时间！”陈美琳和黄希梦一样都是班上的学渣，但这时的陈美琳还是对未来充满信心。她也像黄希梦一样早早来到课室学习，目的也和黄希梦一样，无非是想让自己的成绩好看一点。
　　“是啊！还要再受289天的折磨啊！哎哟！这可怎么才能熬过去啊！什么时候才能到距离高考还有28天的时候啊！”没错，我们还有时间，但我们不一定可以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改变自己的成绩啊！黄希梦越想越无奈，索性瘫倒在书桌上装死。
　　“没事，听说学校决定把月底的一个星期还给我们了。”见黄希梦这样，陈美琳走到她的座位旁悄悄和她分享了一则好消息。
　　“真的？太好了！天不亡我啊！”黄希梦瞬间满血复活！
　　在周中一节自习课时，侯老师走进了课室，宣布了这则“好消息”。
　　“现在距离下课还有5分钟，同学们，我先和大家说两件事，你们边写作业边听就好。”虽然侯老师自己都说了“边写作业边听”，但林宇还是停下了笔，抬头看着侯老师。“下周我们会放假，大家可以放松一下。一会儿麻烦各科课代表把假期作业发下去。另外，学校会开放一楼的两间课室作为自习室，同学们随时可以回来自习。”
　　听到放假的消息，竟然也没有人像往常一样起哄。听到有假期作业，竟然也没有人唉声叹气，大家果然是高三的学生了！
　　“老师，自习室会开空调吗？”高三3班最爱提问——准确来说是最爱给老师挖坑的吕乐华同学举手提问了，全班立刻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这确实是一个实际问题，但被他这么一问，还是显得很搞笑。
　　“呃……这个嘛，自习室只会开风扇。”侯老师的音量顿时小了一半。
　　虽然知道自习室只会开风扇，但黄希梦还是决定放假的一周都回学校自习。主要原因倒不是她想要好好学习，而是她想避开爸妈的周末活动，以及妈妈一到放假就安排的会见各路阿姨亲戚的饭局。
　　“还有一件事，9月正式上课的第一周，我们全年级会进行第一次月考，而且这次，会是理综合卷。”说罢，侯老师用同情且鼓励的目光看着讲台下的同学们。
　　黄希梦第一个倒吸了一口凉气——理综合卷！该来的终于来了！想躲也躲不掉！高二一整年老师们都在商量是否要开始理综合卷考试，不过争论了几轮下来，老师们还是决定高三上学期再开始也不迟。就算之前理化生分开卷子考试，黄希梦也吃力不已，理科成绩一路保持在平均分以下。现在可好，理综合卷考试，不仅题量大了，时间还少了，黄希梦的脑子更加不够用了。
　　“完了！我还什么都不会啊！就给我一个星期备考吗？这跟让我一个星期把《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弹好并上台表演有什么区别？”黄希梦已经能想象十几天后自己对着厚厚的理综卷无从下手的样子了。
　　“没事的，我们才刚开始复习，肯定有很多不会的地方。9月的月考就当适应练习就好。”看着黄希梦紧张的表情，林宇觉得说几句鼓励的话应该会好一点。不过效果不尽如人意，黄希梦扭头瞪了林宇一眼；“如果连你也有‘很多不会的地方’，那我直接交白卷就是了，学霸真是不懂学渣的辛酸啊！”
　　如果让你在8月的南城市的一间没有空调的课室里学习[陈美琳——语文科代，换倒计时牌子]，你能坚持多久？
　　对于黄希梦来说，能坚持一个小时已经是奇迹了，剩下的时间全靠意念在支撑。放假这几天，南城市的气温基本在28度上下，黄希梦坐在只有风扇的自习室里不到半小时就已经大汗淋漓了。
　　“还假期快乐，理综大礼包来袭？这应该是假期痛苦大礼包才对！”黄希梦看着假期作业中的理综卷的标题，气不打一处来，“或许我应该想想，是在这里被闷死好呢，还是被理综卷虐死好。”
　　尽管学习环境艰苦，黄希梦还是坚持每天早上8点到自习室，下午4点回家。她发现回来自习的同学里面除她之外没有别人是3班的，“看来大家都能在家安心学习呢！怎么偏偏就我有一对爱出去玩爱打扰我学习的爸妈呢？”黄希梦也挺无奈的。
　　回校自习的第六天，黄希梦只带了一个嘉顿瑞士卷回学校。她决定今天的中午饭就是它了，天气实在是热得她都不想出学校去找东西吃了。黄希梦想着，反正晚上爸妈说去南城大酒店吃自助餐，晚上再吃个够也不迟。中午休息的时候，黄希梦依旧热得睡不着，于是她决定拿着瑞士卷去太雷楼后面的生物园走走。
　　说实话，这是黄希梦来光宏纪念中学读书的三年中第一次踏进生物园。学校的生物园，更准确地说就是一个小花园。生物园的入口是由几块深黄色巨石堆成的门，门前有一张石桌，这几天黄希梦就是坐在这里吃午饭的。进园后沿着小径走就会看到一个小池塘，池塘的右边是一段下斜坡的路，路上有一个玻璃温室，不过温室里面没有花，只有一些很常见的植物。沿着斜坡走下去就会去到国际部所在的爱民楼，黄希梦学钢琴的同门好友黄莹便是在这里上课。即便两人从未有机会在校园内见面，黄希梦每次经过爱民楼还是会倍感亲切。生物园的池塘上有一座小桥，走过对面便是一个花架，顺着前方围墙旁边的楼梯下去就会去到一个陵墓。这个陵墓是光宏纪中所纪念的南城起义重要参与者陈光宏的衣冠冢，每到清明时节，学校都会组织全校师生分批前来祭拜。生物园里除了几株桂花飘着淡淡的清香以外，便没有其他的花了，看起来郁郁葱葱的，很是清净。
　　黄希梦在生物园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池塘的小桥上。她低头一看，水里竟然有好多条锦鲤！
　　“哇！原来学校还养了那么多小锦鲤呀！是想保佑我们在高考考场上变成锦鲤，考的全会蒙的都对吗？”黄希梦被闷得烦躁的心总算因为这一池锦鲤而变得清凉了许多。
　　“放假好多天了，应该没有人来喂你们吧？你们饿不饿呀？”黄希梦看看锦鲤，再看看手里还剩半块的瑞士卷，“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吃瑞士卷呢？”她把瑞士卷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一点点往池塘里丢，有一条看起来还是个小朋友的锦鲤尝到了第一块瑞士卷。黄希梦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别人之后高兴地拿出手机，拍了一段喂鱼的小视频发到她“梦梦小龙猫”的朋友圈。她发现，之后的瑞士卷基本都被胖乎乎的大锦鲤抢到了。
　　“难怪你那么胖，原来是因为会抢吃的！小锦鲤你们要多吃东西，加油变成大锦鲤哦！”黄希梦对着锦鲤们说道。
　　那天中午饭约等于没吃的黄希梦，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决定吃自助餐之前去操场跑跑步缓解一下压力。虽然黄希梦是一个体育细胞为零，中考800米考试时使出了洪荒之力，一直跟在队伍最后跑，才像别人一样跑满分的人，她还是在操场慢跑了几圈。虽然今天是阴天，但是整个操场只有黄希梦一个人，她总算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速度跑，而且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完蛋了，我这是怎么了，宕机预警？”跑完步后回到太雷楼一楼洗手间洗脸的黄希梦突然感觉大事不妙，她现在只觉得脑子嗡嗡地想，眼前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手指还没办法屈伸。她扶着墙回到自习室，想要喊同学帮一下忙或者找点吃的，结果自习室里一个人也没有，书包里的零食储备也恰好耗尽。
　　“不行不行，小龙猫你要挺住，你再这样子我就要打120了！”黄希梦一边自己对自己说，一边走到自习室外呼吸新鲜空气。
　　迷迷糊糊之中，黄希梦看到洗手间对面的生物科办公室好像有老师进进出出。“不管了，救命要紧！”本来连和老师问好都会紧张的黄希梦还是决定去生物科办公室看看。
　　“老师好，我刚刚跑完步，突然有点头晕，我想……”黄希梦有气无力吞吞吐吐地站在门口还没说完，办公室里的两个老师马上把她扶了进去。
　　“你先别说话，我给你倒杯水喝。”女老师马上倒了一杯温水塞到黄希梦手里，“萧老师，你快帮忙找找有没有巧克力或者饼干之类的！”
　　“萧老师？难道是教我们生物竞赛课的萧老师？”黄希梦顿时清醒了一半，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有一块饼干放到了她面前。
　　“希梦？你还好吗？你不会刚才在洗手间晕过去了吧？”听到这个声音，黄希梦知道面前的人就是教她生物竞赛课的萧山老师。
　　“啊！萧老师好！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而已，我时不时就会这样，没事的！”黄希梦觉得尴尬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萧老师，还要在自己这种状态下。“谢谢老师的饼干！”
　　“没事，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听到萧老师这么说，黄希梦才注意到他是在和那位女老师一起给办公室搞卫生，估计是为开学做准备。
　　黄希梦用手捂着那个印着小黄鸭图案的杯子，在模糊的记忆中寻找关于生物竞赛课的点滴。黄希梦是个学渣无疑，她能去上生物竞赛的选修课也是走了狗屎运。高一选拔的时候，只要求填写中考成绩以及对生命科学领域的了解。黄希梦中考成绩不错，她再写了写自己喜欢看《自然》、《博物》之类的杂志以及想当医生的梦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通过了选拔，还被当时自命甚高的奇葩男同桌嫉妒了好长时间。就这样，在高一高二的两年里，黄希梦一直是生物竞赛选修课上的一员，她从未体验过同学们抢选修课的艰辛。
　　黄希梦很喜欢上萧老师的课，她生物竞赛课的同桌邓芷欣[暑假自习][后续也要出现]和她高三一段时间的同桌冯子洋也一样。冯子洋每次上课的时候都自己一个人占着生物实验室的一张双人桌，即使和黄希梦是同班同学，课上课下他都没和她说过一句话。不过有一次，当萧老师讲到其实韭黄是韭菜经过“黄化作用”后的形态时，黄希梦震惊得发了一条朋友圈——“我一直以为韭黄和韭菜是两种不同的菜！我果然是一个没有生物学素养的人！”。在这条朋友圈的下方，黄希梦在3班的一位同学冯子洋评论了一句“我也是！”。黄希梦本来想着趁假期加训的时候和冯子洋多聊聊，不过她并没有在课上见到冯子洋的身影。经过多番打听，黄希梦才知道冯子洋已经退出了生物竞赛选修课并决定不参加生物竞赛。黄希梦把这件事告诉邓芷欣后，两人都不理解冯子洋的决定——这就好比在加载了99%的时候突然停止进程，实在太可惜了。
　　邓芷欣是黄希梦高一的同班同学，也和她做过同桌。在她们一起备战生物竞赛的那段时间里，她们经常一下课就拿着历年的试卷去办公室找萧老师问问题，即使有些题目自己思考一下就好，她们还是喜欢去听萧老师讲解一遍。有一回，萧老师还请她们吃巧克力，黄希梦开心了好几天。在假期加训的那几天，黄希梦和邓芷欣每天中午都要去与学校一座天桥以及一个公园之隔的商场买奶茶和零食回课室享用。下午上课的时候，萧老师看到她们在桌子前面摆的一排食物，都忍不住调侃她们不是来上课而是来开大食会的。
　　黄希梦和邓芷欣一起备战生物竞赛的快乐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她们一起大大咧咧地走进赛场，一起在走出考场的时候讨论一些连题干材料都看不懂的题目。最后，她们都只拿到了南城赛区的三等奖。黄希梦觉得自己能拿奖就已经是老天开眼了，但邓芷欣却郁郁寡欢了好久，以她的生物成绩，她本该获得更高的奖项。
　　在公布成绩的那节生物竞赛选修课上，萧老师说的一段话让黄希梦印象深刻：“在座的各位在我心中都是最优秀的，不论你们是否获奖，不论你们是否满意自己的成绩。我不允许你们觉得自己是失败者，因为如果我们对成功者的定义是在全国高中生物竞赛中获奖的那些同学，我想全国大部分生物竞赛选手都会是失败者。你们当中也许不会有人在生物竞赛的道路上走到最后，但请你们记住当初为什么选择参加生物竞赛，那是因为你们热爱生物。”
　　“萧老师，您说，在光宏纪念中学这样的名校教书和在别的地方教书有哪些不同呢？”那个黄希梦并不认识的女老师是一位年轻的实习老师，她抱着一叠资料问萧老师。
　　“在这里，你会有最好的学生，你会遇到许多像你一样热爱生物的学生，这是在其他学校没有的。虽然会辛苦一点，但都是值得的。”萧老师微笑着回答她。
　　最好的学生？原来萧老师一直认为我们是最好的。黄希梦很惭愧，自己的生物成绩一直在走下坡路，她配不上做萧老师心中最好的那些学生。她也很努力地在学生物，可有时事情往往使人力不从心，就像她今天毫无征兆地差点晕倒一样。
　　“你是不是中午没吃饱呀？”当黄希梦沉浸在回忆之中时，实习女老师走到了她身边。
　　“我……想着今天晚上要吃自助餐，所以中午就……吃了半块蛋糕。”黄希梦觉得自己这个理由真是丢死人了。
　　“嘻嘻……”实习老师看着黄希梦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次记得吃够东西呀！”萧老师也笑着叮嘱黄希梦。
　　“嗯！谢谢老师！我差不多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黄希梦向萧老师道了谢，不好意思地走出了办公室。黄希梦知道萧老师不是自己高三的生物任课老师，以后应该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但她也知道自己会一直感激他……
　　到了晚上，南城大酒店自助餐如约而至，饥肠辘辘的黄希梦已经没力气回家换衣服了，她直接穿着校服奔赴她高三之前最后的大餐。
　　“今天胃口不错嘛！拿了这么多小蛋糕吃！”梦梦妈看着黄希梦端回第二盘小蛋糕，知道女儿一定是饿极了。
　　“那当然了！我要好好补充小蛋糕，为几日后的正式高三生活做准备！”黄希梦一边往嘴里塞小蛋糕一边说道。梦梦爸妈总是吐槽女儿每次吃自助餐就知道吃甜品，对海鲜之类的能吃回本的食物却不大感冒。关于爸妈的吐槽，黄希梦不以为然——吃自己喜欢的食物才是最快乐的！管它什么山珍海味，只要是不喜欢的，就绝不多吃！
　　“怎么说得好像上了高三之后就没有好吃的一样？”梦梦爸笑着问道。
　　“可不是嘛！9月正式开学之后就要晚自习了，以后午饭晚饭都要在饭堂吃咯！”黄希梦夸张地做出要哭的表情，梦梦爸妈都被她逗笑了。
　　“不是说你们光宏纪中的饭堂是全南城市的高中里面品种最多的吗？伙食应该不差的呀！”梦梦爸平时比女儿还关注光宏纪中的各类新闻资讯，他早已看过很多条关于光宏纪中学生饭堂的微信推送了，有时甚至比女儿还清楚学校饭堂出了哪些新菜式。
　　“花样多有什么用嘛！一旦饭堂炒菜的叔叔阿姨手艺不到家，再新奇的菜式也只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黄希梦撇了撇嘴——饭堂的饭在别人眼里再好吃，也不是她的菜。
　　“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求可真高！你以为你的同学都像你一样一放假就跟着爸妈到处找好地方吃吃喝喝的呀？学霸们放假的时间都是用来学习的！”梦梦妈最擅长将话锋从任何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转到学习上。
　　“好好好，我现在就开始学习可以了吧？”黄希梦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英语练习卷，吃一口小蛋糕就勾一个选项，摆出一副学习的架势。
　　“瞧你把梦梦说的！”梦梦爸最知道心疼女儿了，“喜欢吃就多吃点吧！还有啊，你周末回家的时候，爸爸都给你做好吃的！学习的事慢慢来，不用着急的！”
　　“谢谢老窦！”黄希梦微微翘起大拇指，给爸爸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