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涩（短篇合集）》浅川文莱

7、（结尾）

　　江沪环住高邱的脖子，被他抱到木质的西餐桌上。借着夜色，借着蓝色的灯光，高邱伏下头，倾在他小腹上一寸寸往上吻，江沪本来想一颗颗地解开他的制服的口子，最后被他搞得脑子里只有害羞和求饶。

　　高邱握着领带，问他可以吗？江沪沾湿的睫毛，脖子锁骨一团红，主动上交右手束在西餐椅上，制服滑下桌子金属的检徽碰到地砖清脆的响。

　　高邱疯狂地在江沪身上攫取，全身上下无一幸免，江沪尽情地感受着一次次高潮冲上脑子，带给他无尽的痛快，世界缩成一个点，时间压成一条线，茫茫宇宙里只有他们两个在缠绵悱恻。

　　江沪趴在西餐桌上迷糊地说不清话，高邱停下不断探入听他说，“……守护我……”

　　“我一直在，永远在你身边守护你。”说完整个身体覆在江沪身上，柔软的起伏，搞得他喘不出声才罢，抱他进卧室，吻去他眼角的泪。

　　半夜江沪醒来，潮红还未从他脸上褪去，高邱不敢深睡，拱着他亲，前面的第一次是饿，熬了很久的饿。两个人从床上滚下地板，裹着被子抱着坐在飘窗上不断的吞咽，枕头被子一地满是。这一夜到黎明他们做了三次，江沪越是耐不住的“嗯哼”和带着挑逗地叫他阿邱，高邱越是停不下手，于是每一次两个人都欲生欲死。

　　下午起床，江沪在镜子前对着自己的脖子看了又看，高邱囔着饿死了，要去超市买菜做饭。

　　脖子到锁骨一路都是红的，江沪不想出去，“冰箱里不是有速冻饺子吗！”

　　“我不喜欢吃那东西。”高邱撒娇地说。

　　在路上高邱老是看着江沪脖子上的欢痕暗笑，也觉得昨晚太激烈了些，自己嘴角被咬得破皮肿起。

　　国庆前五天，为着吃饭睡觉占去他们大部分时间。就算偶尔坐在工作桌前，在工作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是恰到好处的暧昧，于是莫名其妙的荒唐至极地做着，甚至比平时更加缠绵，更加禁欲。

　　国庆的第六天，黄韭打电话来问他是不是回来了，江沪弱弱的承认，母亲没在问下去，叮嘱他按时吃饭不要熬夜。

　　“妈，下午我回去一趟。”

　　黄韭欢喜地挂断电话准备上街买菜。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早要回去的，一直拖到现在。”高邱收拾着去洗碗。

　　江沪应承着，走出去接下一个电话。

　　自从见面后，江沪有一个电话一直避着人接。

　　江沪为着电影最后一场戏和导演吵了很久，这段戏第一次写下来是江沪在大学休学前最后一个夜晚，他无比清晰地记得：他专门花了一个晚上写死女主角，写死那段有可能是的不伦恋，写死他们原始的欲望。

　　随着人生越过越长，他生命中的故事不断有人续写，以高傲，平淡，凄恸，欢愉，低贱，优雅，各样的姿态展现在他面前，江沪渐渐地对从前的不置一言。

　　生命是自己和自己的对峙，他人有他们自己的战争；有的人合在一起是锦上添花，有的人则是烈火烹油、相濡以沫……层层叠叠套在一起，有了贪，痴，爱，恨，悲，喜，忧。

　　黄韭还住在老高隔壁，高姳离婚后分到城里的房子搬过去住了，高已斯跌倒后一直颇着脚，这一届的村长依旧是他。

　　高已斯颇着脚坐上饭桌，是江沪提议两家一起吃的。老高精气神不及从前，模样还是老样子，刚毅的脸上蒙着一纱怅然，颤颤巍巍地拿起筷子，片刻才稳住手。

　　老高一顿饭下来看了无数次黄韭，却总也不敢看江沪。在种种羞愧和懦弱中，他在韭妹身上得到了救赎与宽容。

　　江沪夹了块肉给他，老高低着头扒着碗里的菜，在人生的情感中，他想着自己扮演的又一次是被宽容的角色，从邱姳，高邱，黄韭到江沪和梦里的江生。

　　江沪满席间看着，莫名觉得高已斯是块墓碑上面刻着父亲的名字，怯生生地在旷野立着，不自己哭，雨为他哭；不自己发狂，风为他发狂，他懦弱了半生。

　　临靠污糟河村的污糟河边上，晚风吹拂着水面泛起涟漪，江沪想起了江生，村里人的都说自己长得想父亲；想到了张若虚的诗，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几百年前的和几百年后的，在此刻仿佛在同一时间里，混沌在他脑子里，潮水涌动，生生不息。

　　江沪同意了朋友的意见，或许是不想再争下去，或许是和从前和解了，他自己也想不出为什么就松口了，明明之前那么坚定，侧着脸问身旁的人，“阿邱那么小知道，这段坑坑洼洼的路怎么走过来的？”

　　高邱掷石子沉到河底，“本来是走偏了的，听到你在后面吵闹，于是又折回去了。”

　　“我可对你没做什么！”江沪一脸不可思议。

　　“不用你做什么，你在哪里就足够了，你在哪里就足够我回来。”

　　河水冉冉涌动，新月拱出水面，母燕叼着小鱼哺育小燕，生命一代代灭下去，又一代代鲜活起来，总有些东西生生不息。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张若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