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旋转木马》六闲人

19、雪夜

　　借着微弱的光线，依稀能看清对面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外套附带的帽子罩住了头和大半张脸。

　　林曦微微皱眉，脚下的步子往旁边挪去。

　　可就在她移动脚步的刹那，黑衣人也动了，对方只迈了一步，便又挡在了她面前。
　　天色阴暗，大雪纷飞，前后的路灯是唯一的光源，可是光线找不到的这处，人和树都只剩下了一个隐隐的轮廓。

　　林曦紧了紧手中的雨伞，又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不认识我了？” 对面的人忽然一把掀掉了帽子，“好歹也是你在异国他乡认识的第一个人，不至于见了面连招呼也不打吧？”

　　“你......” 林曦一怔，本能地退后，“你怎么会在这？”

　　“当然是等你了，沈暮那小子看得还真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机会，” 庄鹏双手插兜，看似随意地站着，却将一条小道堵得严严实实，“你看，一段时间不见，你对我都生疏了许多。”

　　“...... ” 也不知是他褪去了伪装，还是因为两人认识的时间本就不长，对他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一面，这个模样的庄鹏，林曦是第一次见，想起之前的那一幕，心跳又不自觉地乱跳了几拍。

　　“学长...有事吗？” 她强壮淡定地问道，一手伸到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林曦抿了抿唇正在想着如何回答，胳膊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扯住，因为没有防备，握着的手机脱手飞出，啪一声摔到了雪地上。

　　“想给他打电话？” 庄鹏紧紧钳住了她的手臂，眼中闪过一抹阴冷，“啧，我不过是想找你说几句话而已，有必要这么防着吗？”

　　“学长，你先放开我！” 林曦使劲挣扎，却抵不过对方的力气.

　　眼看着要被拖到路边的林子里，就这这时，她落在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这铃声在此刻就像是引航的明灯，林曦身后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未等她回头，斜地里伸出的一只手闪电般扣住了庄鹏的手腕，一拽一拉瞬间就卸掉了她胳膊上的力道，同时反手一拧，就将人按倒在了地上。

　　砰！
　　重物砸落在地的声音还伴随着一声金属的脆响，林曦眼角一颤，看清了那是从一把从庄鹏口袋里掉出的银色尖刀。

　　她惊魂未定，却在看向来人时，狂跳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沈暮的脸色很难看，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手拽住庄鹏的头发狠狠撞向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砰砰声。

　　“是谁！？” 庄鹏想要反抗，却被压制地动弹不得。

　　地面的雪花被染上了一丝血迹，林曦一惊，刚抬了一下脚，就被沈暮一个眼神冻在了原地。

　　“我给过你机会的，” 沈暮屈起一只膝盖半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刀子拍了怕庄鹏的脸，“看来你是真想死啊。”

　　“我就知道是你！” 庄鹏的脸上都是血，他捂着头想要坐起，却摇晃着又摔了回去，“你以为这是在国内？真动了我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是会麻烦些，但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这里吗？” 沈暮淡淡地说着，刀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因为这里一到冬天，要是有人不小心摔进雪堆，都半个月才会有人发现，你说如果我打断你的腿，然后随便找个地方把你埋了...” 他说这话得不急不缓，但眼神中的阴狠却像是沉到了骨子里。

　　“...... ” 庄鹏的脸上出了一层冷汗，和着额上滴落的鲜红蜿蜒出一道斑驳的痕迹。

　　林曦也被震住了，她呐呐地站着，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沈暮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你如果不想主动离开，我不介意多费些功夫，现在，你可以滚了。”

　　庄鹏踉跄着站起，眼睛里充满了愤恨，他最后看了林曦一眼，转头就走。

　　小道上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曦还有几分恍惚。
　　她看到小道边散了几个袋子，应该是沈暮情急时落的，她下意识地要去捡，可才蹲下就被拉住了。

　　“我来。” 沈暮让她站在一边，自己蹲下身收拾了起来。

　　林曦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又默默移开视线：“你怎么会刚好...”

　　“因为我们有缘。”

　　“哎？” 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她下意识侧头，却一下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沈暮站在树下，周身飘飞的雪花使得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他的目光却穿透漫天迷雾直接落在了她心尖上。

　　他们回去得有些晚了，中间丁言和叶娟都打电话催了几次，还因为没接电话被拦住盘问了一番。

　　不过沈暮那边，他一个眼神丁言就退下来，反而是叶娟经不住好奇心，连吃饭时也不忘对林曦使眼色。

　　“你们刚刚到底去干嘛了？” 饭后，叶娟趁着洗碗的功夫又问了一嘴，此刻水房里只有她们两个，林曦便低声将之前发生的事粗略说了。

　　叶娟听得是又惊又怒：“我还以为他最近没出现是因为上次的事不好意思，没想到他是在憋更大的坏呢！”

　　林曦的心里还是有些堵，虽然庄鹏如今的行为有些过分，但他也确实帮过自己，被他抓住强迫时自己是厌恶害怕的，但他狼狈的样子也并不能让她生出大快人心的情绪。

　　“哎呀，你就别纠结了，” 叶娟擦干手里的泡沫，干脆抱着双臂和她讲起了道理，“你们才认识了几天而已，说得难听点，连朋友都还算不上，既然现在知道了他是个什么人，那不要有任何瓜葛才是正道。”

　　“嗯，我知道。” 林曦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似要把一身纷乱的情绪都吐出来。
　　将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她和叶娟走出水房，不过才台上走廊，就看到了不远处丁言和张苗围着沈暮正说着什么，她们的脚步声响起时，对面三人同时看了过来。

　　“交给我们了。” 丁言拍了拍沈暮的肩膀，语气难得的正经，脸上惯有的笑意也不见了，而张苗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灯光下，镜片似掠过了一片寒光。

　　半靠在墙上的沈暮点头，手里还夹着半根烟。

　　“好了，走了。” 丁言拦着张苗朝林曦她们走过来，走到近前时顺便扯住了叶娟的衣领，惹得她一阵哇哇大叫。

　　“你这个大头钉，你干什么！？”
　　“啧，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这么一个灯泡杵在这，是嫌自己不够亮吗？”
　　“那也不准拉我领子，你给我放手，放手！”
　　“好好好，我放手，快走！”

　　吵吵闹闹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走廊里，林曦看着对面的人，一时没挪得动脚。

　　一根烟很快抽完，沈暮直起身子朝她走了过来，又在离她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

　　他说：“林小曦，看雪吗？”

　　......

　　片刻之后，林曦与沈暮并肩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大雪从铅灰色的天空悄无声息地洒下，落在屋角，枝头，在路灯下泛着茸茸的光，明明是雪，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温暖。
　　这静谧的一刻让人的心情也不禁跟着平静了下来，她僵硬的四肢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为什么喜欢雪？”

　　她想了想，答道：“可能是缺什么就喜欢什么吧，我从小到大有个愿望就是过一个真正的冬天，北方那种有鹅毛大雪的冬天，可是我们那没有冬雪，只有冬雨，实在讨厌得很。”

　　“不喜欢下雨？”

　　“也不是不喜欢......但春雨绵绵说起来还有几分浪漫，但冬雨就只剩下湿冷了，还是不要了吧。”

　　“这样啊...我和你不一样，我就喜欢冬天的雨。”

　　“为什么？” 林曦侧身看过去。

　　沈暮低头看她，眉峰微挑：“觉得奇怪？”

　　“你们那里冬天应该不常下雨吧？”

　　“你刚刚不是说缺什么就爱什么吗？我想了一下，觉得就是这个道理。”

　　“...... ” 好敷衍的理由。

　　“没在忽悠你，”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沈暮又道，“不过我的理由比你的，还多了一样。”

　　“是什么？” 看着他眼角的那抹笑意，林曦突然有了探究的欲望。

　　沈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脚走出了门廊直接站到了雪地里，任由雪花落上发丝，肩头。
　　他站在雪中转身的画面宛如电影的慢镜头，路灯昏黄的光斜照在他脸上，在他的额角和下颚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盯着林曦，浅浅上扬的嘴角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林小曦，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看不出来沈暮有任何这方面的潜质，但本着好奇心，她还是点了点头。

　　“这是关于一个新上岗的实习老师被分到了一个成绩最差的班级，第一天，就被班上的最捣蛋的学生惹得哭了鼻子的故事。”

　　“......” 故事才刚开了个头，可林曦却不禁瞪大了双眼，只因这故事的主人公，她听着有些分外的熟悉。

　　“看来你是真得不记得我了，” 沈暮突然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小林老师。”

　　！？？？这下，林曦彻底懵圈了：这称呼，为什么他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