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旋转木马》六闲人

17、醉酒

　　林曦的双手虚挡在沈暮胸前，只要再近一点就可以碰到他炙热的胸膛，而透过他漆黑的眼眸，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惊惶无措，犹豫难决。

　　呼吸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心上的藩篱，颤抖着眼睫避开他的视线，可是狭窄的空间内，对方的气息如影随形，她的逃避不过是更加延长了这无法缓解的紧张。

　　突然，”咔哒“一声，沈暮退回了驾驶座上。

　　“我知道了。”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在上面轻轻扣了两下。

　　这两下就像扣在林曦的心弦上，她还在恍神，整个人却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知道什么了？脑中回荡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林曦坐直身子想要追问，可才动了一下就感到了身前传来的束缚感。

　　她低头一看，安全带绕过腰腹将她牢牢地扣在座椅上，而这时何时发生的，她竟完全没有意识到......

　　“你一直都这样？” 沈暮像是笑了一下，“时不时地就来个神游太虚？”

　　“偶...偶尔吧...” 林曦尴尬地撩了撩头发，经过这段时日，她那头短发长长了不少，颊边那缕堪堪可扣到耳后。

　　发动机的声音很快响起，车子开出去后沈暮的眼神总算从她身上移开。

　　林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想起了刚才的问题，只是这一打岔，她就不好意思再问出口了。

　　所以沈暮说得 “他知道了” ——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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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又来到了周五。

　　放学时间，学校大门口都是急着往外跑的人，林曦站在廊下，看着广场上狂狮般嚎叫的大风皱了皱眉，这半月以来的天空一直阴沉沉的，温度也是越来越低，但像今日这般寒凉刺骨的，她还是头一次感觉到。

　　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额发，她将帽子又压低了几分，缩着身子跺了跺被寒意渗透的脚尖。

　　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些急，她想要侧身避过，肩膀却突然挨了一下，接着肩上一沉，一双手已搭了上来。

　　“鬼鬼祟祟地站这干嘛？”

　　林曦晲着来人，报复似地将肩上的手拍了下去：“早晚让你吓出毛病来。”

　　“怪我咯？” 叶娟嘿嘿一笑，“不知哪个想事情想得入神，连叫了几声都没听到，不会又在想你家沈暮吧？”

　　“什么我家！别乱说！”

　　“啧，沈大少爷一个星期车接车送都没有打动你这颗铁石心肠吗？真是可怜呐......”

　　“废话少说，走了！”

　　林曦拉起喋喋不休的人就要往外走，却见叶娟顿住原地不肯挪步。

　　“怎么不走？”

　　“你确定要去？” 叶娟指了指外面的天色。

　　林曦皱眉：“不是说好了吗，你要放我鸽子？”

　　叶娟难得迟疑：“之前是说好了，可芳芳不是说今天有事去不了吗，就我们两个就没必要聚了吧？”

　　“不行，我要去。” 好不容易有个透气的机会，她可不愿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真的要去？沈暮不管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说道沈暮，林曦反而更坚持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也不是我什么人，为什么一定要听他的？”

　　“你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没良心了，人家不也是为了你好。”

　　“......”

　　为了她的安全，这一周沈暮都在按时接送她上下学，若时间凑巧便也会带着叶娟一起，遇上走不开的时候也会叫上丁言或张苗把她顺回宿舍，这些叶娟都看着眼里，也难怪她会这样说。

　　林曦撇开眼，心里也知道自己有些像白眼狼，她叹了一口气，低低说道：“我就是心里有些乱，你陪我去坐会吧，我要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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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时间不早不晚，大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唯有酒吧门口的霓虹闪烁反射在地面上，给街道增贴了一两分的光热，尽管天气恶劣，但并不能阻止大家0周末的放纵。

　　林曦坐在吧台边上，面前放了几个空杯子，一回生两回熟，她这一次喝得是调制的鸡尾酒，几杯下去非但没感觉到醉意反而觉得自己越来越精神了。

　　甜甜的酒液混合着牛奶的味道，她又喝了一口，却见旁边的叶娟拿着手机，面前的杯子还是满当当的。

　　她撑着脑袋，一手揉了揉眼：“不是来喝酒的吗，别一直玩手机啦。”

　　“别学何芳说话。” 叶娟没理她，继续点着屏幕。

　　林曦凑过去：“和谁发消息呢？”

　　叶娟抽空看她一眼：“没谁，继续喝你的。”

　　“你刚刚不是不让我喝吗？”

　　“反正不用我付钱，你就喝呗，喝醉了也不用我扛。”

　　“放心吧我没有醉，就是脑袋有点晕晕的，你让我靠一靠就好了。”

　　林曦摇摇晃晃地靠过去，不多时就靠到了对方的肩膀上，叶娟原就比她高一些，但是这一靠过去，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只到对方的胸口？

　　林曦在“她”胸膛上摸了摸，撅着嘴道：“娟，你不会是又长高了吧？”

　　“没有。”

　　头顶上的声音有些低沉，几乎是含在了喉咙里，她一听便笑了：“还说我呢，你自己是不是先醉了，连声音都变了。”

　　说完就端起酒杯又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见身边的人没再阻止，于是便兴奋地抬起了头：“娟，这个好喝，你尝......”

　　话才说到一半就看清了眼前的人，于是剩下的那半就被卡在嗓子里，变成了一声声剧烈的咳嗽。

　　沈暮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出来的话也如他手上的动作一般轻飘：“激动什么？”

　　“咳咳咳！” 林曦捂着嘴咳嗽，眼里不禁泛起一层水光。

　　“看不出来你喜欢喝这个。”

　　沈暮朝酒保说了两句，吧台上很快又多了了两个鸡尾酒杯,他将两个杯子都推过去：“喝吧。”

　　林曦放下手，视线在沈暮和酒杯只见来回转了一圈，呆愣愣得，连身边的座位空了出来都没有发现。

　　沈暮侧身看她：“不喝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你...”

　　“想说什么？慢慢说。”

　　林曦甩了甩脑袋，忽然一把抓住沈暮的衣襟将他拉了过来，因为力道过大，差点碰到了彼此的鼻尖。

　　“你要做什么？” 沈暮微一挑眉，不但没有退开反而倾下身子更方便了她的动作。

　　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鼻尖都是他呼出来的气息，林曦慢慢靠近，直到唇瓣几乎要碰上那白皙的耳垂，才一字一句道：“你，真，的，好，烦，人。”

　　“哦？” 沈暮将她微微推开，“说说看，怎么烦到你了。”

　　“哪里都有你，” 林曦两手还抓在他衣襟上，干脆将晕乎乎的脑袋也靠了上去，“睁开眼睛是你，闭上眼睛也是你，我已经叫你不要出现了呀，可是梦里梦到的还是你，你真的好烦人......还有你不要晃，晃得我头好晕！”

　　“好，我不晃。” 沈暮语气平静，手下的力道却忽然重了许多。

　　林曦只感到一只大手紧紧扣在自己的腰间，虽然有些疼但这下软绵绵的双脚终于有了依靠，她满意了，干脆整个人都靠了上去，却在下一刻又因为耳下的震颤而皱紧了眉。

　　“你不要笑，震得我耳朵疼。” 她忍不住拍了下去。

　　“好，我不笑。” 说是不笑，可那胸膛仍是震颤个不停。

　　林曦不满的抬起头，却在触到他目光的刹那失去了所有言语的能力。

　　沈暮的嘴角只有一抹浅浅的弧度，他的瞳仁本事黝黑的色泽，此刻却像是揉碎了万千星辰在其中，流泻出的光芒，仿佛天上的皎皎银河。

　　她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来，慢慢抚上了那诱人的眉眼，只是才伸到一半就被挡住了，那只手被握住，然后被引导着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沈暮的一眼不错地盯着她，被那视线蛊惑的林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被提起，然后一抹淡红轻轻印上了去。

　　刹那间，仿若烟火绽放在心口，她惊呼着缩回手，被手上残留的温度烫得如醉梦中。

　　本来是借酒消愁的，但这事换了场景换了人，就很有可能变成酒不醉人人自醉。

　　林曦感觉自己浮浮沉沉的，好像荡在水里，又好像飘在云上，全身软乎乎的半点使不上力，身下的触感却是坚硬中带着柔韧，也不像是宿舍的床板和地铺。

　　难道是在做梦？

　　她在一片混沌中奋力挣扎，终于在一阵冷风袭来时唰地睁开了双眼。

　　夜静人寂，唯有几盏路灯晕着团团微光，凛冽的寒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叫嚣着要将天地都冰洞起来，可她身下的肩背宽阔温暖，身上又裹着厚厚的外套，只除了面颊上的那一点寒意，她全身上下都被护得严实暖和。

　　“醒了？” 背着她的人突然问道。

　　“嗯...你放我下来吧。”

　　“等会，马上到了。”

　　林曦从他背上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又到了沈暮租住的那片小区，此刻离公寓大门只有几步之遥了。

　　那酒后劲这么大吗？她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最后的记忆便是......手腕仿佛又烫了起来，她突地绷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放慢了。

　　直到沈暮把她放在了公寓大厅里的沙发上，她才稍稍放松了些。

　　“乖乖坐着，不要乱跑。”

　　“你...要去哪？”

　　“给醉鬼买解酒药。”

　　“哦…”

　　林曦虽然醒了，但脑子还是有些迷糊，她看着沈暮走到了对面的自动售货机旁，就这样盯着对方的背影发起呆来，只是片刻后又忽然将整个头都埋进了膝盖。

　　“怎么了，头疼？” 沈暮走回来一边拆着包装盒一边蹲下，“吃了药就不疼了，张嘴。”

　　林曦抱着膝盖缩了缩，恨不得自己就此消失。

　　“又睡过去了？” 沙发的两侧凹下去一块，沈暮仍旧半蹲着，一双手却撑在了她腿边，几乎是将她拢进怀里的姿势：“困了的话，我抱你上去，嗯？”

　　这句话彻底将她吓了出来：“不，不用，我自己能走。”

　　“在酒吧里不是很热情？怎么这会儿又见外了。”

　　“.......”

　　“人家说酒壮怂人胆，我以为今天让你喝了这么多，你总能干脆一回了，看来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

　　沈暮慢条斯理地起身，却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林曦在他的压迫下一点点后退，直到腰背碰到了沙发的椅背。

　　“你…你要干什么？”

　　沈暮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威胁，目光凛凛，呼出的气息就拂在她耳旁：“林小曦，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