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苦》祁鹤qh

3、牙齿 曲文丽突然

　　曲文丽突然瞪大双目，瘦削的黄脸瞬间变得狰狞，女人的声音比以往更加尖锐，尤嘉感觉自己的耳膜要被刺穿——

　　“钱明阳！快来看你这好舅甥，现在都可以不听我们的话了！”

　　尤嘉面色平静地盯着她，不一会，屋内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她转头和一脸焦急的钱明阳对上了视线，不等他开口，尤嘉语气沉稳：“舅舅，你知道的，我害怕虫子。”

　　钱明阳赶忙点头，对着一旁的曲文丽皱眉呵斥：“一个蚂蚁窝而已，你自己捣捣不就行了，怎么什么都叫孩子干。”

　　曲文丽像是听到了惊天的笑话，冷笑中透着不屑：“孩子？她今年可都17岁了！算哪门子孩子？不知道出去赚钱，还天天赖在别人家，之前我好不容易才揽了活，还被她搞砸了！厚着一张脸皮吃别人的用别人的，像什么话！和她那没用的爸一个样！”

　　“你不也想要我那没用的爸一笔钱吗？装什么？” 尤嘉本是沉默着站在一旁，此刻却突然插嘴，语速有些急。

　　下一秒，一股掌风扑面而来，皮肉相碰发出的清脆的响声过后，尤嘉感到脸上一阵烧红，眼前变得模糊，脑袋又开始嗡嗡得响，连耳边尖细的叫声都听不真切。

　　“还敢给我顶嘴！”

　　钱明阳推了一把满脸凶相的妻子，眉眼紧皱着怒斥：“你干什么打孩子！”

　　曲文丽往后踉跄了几步，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他，突然癫狂地笑出声来：“好啊，你们舅甥俩一家人，倒是我算外人了。”她步履急促走进卧室，拿出麻布袋子，“这个地方我是呆不下去了，你不让她走是吧，行啊，我走！”

　　女人动作连贯地出了卧室，语气狠厉：“钱明阳，我们离婚！”

　　粗暴的摔门声回荡在狭小的室内，钱明阳低下头去看尤嘉，面前的女孩仍保持着方才被打得偏过头的姿势，头发凌乱着遮住她的整张脸，被影子包裹着看不清神色，左脸的掌印明显，带起一片红肿，和白皙的另一边脸对比艳艳。

　　“嘉嘉……”

　　又过了好久，尤嘉终于缓过神来，她面无表情歪了歪嘴，伸出手，从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她声音喑哑着有些晃神：“舅舅，我出去一下。”

　　尤嘉无视身后的叫喊，拖着步子走出屋子。天上漂浮的云团仿佛凝固不动了，空气中热气笼罩，像是要把人融化掉，地面上热气蒸人，尘灰扑面。

　　她像遗落在人间一缕落魄的孤魂，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抓不住任何事。

　　不知不觉走到了十字路口，尤嘉站在一处，看着对面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蹦蹦跳跳朝着自己跑来。

　　“姐姐，你好漂亮。”小孩子的声音清脆明亮，明亮的瞳孔看着她，语气真诚，不掺任何杂质。

　　尤嘉顿在原地，那双清澈的眸子映入她眼里，看得她有些怔愣，心底升起一股不真实。

　　她小心翼翼抬手，迎着疑惑的目光将手慢慢挪到孩子头上方，面前的人却突然被拉开，又是相似的尖细嚷嚷声：“干什么啊！”

　　尤嘉大梦初醒般看着落空的手，心下又恢复了平静，她哑着嗓子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原地，身后女人教训孩子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那人不是好人！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可是那个姐姐很漂亮……”

　　“漂亮又怎么样！骨子里还不是一贱东西！以后见了离她远点，听到没！”

　　街角的便利店外，男生低着头开了一罐可乐，咕噜的汽水冒着泡没入他口中，肖晔眯起眼盯着十字路口那个瘦削的熟悉身影，那个叫尤嘉的女生，跌跌撞撞地过着路口，不知为何她将步伐放得很慢，却仍然险些撞上骑着自行车的老太，他看着女生不停弯腰道着歉，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还是能看清那个人身上散发的落魄与不堪。

　　肖晔有些没来由地烦躁，心底的不爽陡然升起，为什么每次见到这女的她都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此时的尤嘉已经过了马路，她低着头毫无目的地乱窜，却撞上了结实的一堵墙。“墙”上方传来一声嗤笑，熟悉的声线刺激着她抬头。

　　“……”

　　尤嘉低头不作声想要绕开，又历史重演般被拉住领口往回拽。

　　肖晔微微弯腰打量着她，这脸上怎么又红了一片？面前的人沉默得可怕，任他拽着也不开口。

　　“你父母打的？”

　　尤嘉不回他。

　　想起那栋破旧的屋子，肖晔突然觉得家暴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也不足为奇。

　　“被赶出来了？”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肖晔突然发现今天的自己格外耐心，他继续开口：“走，带你去药店。”

　　他使上力气拉着女生的胳膊往前走，却很轻易地就将人拽走，二人都踉跄了一下，他诧异地回头去看，尤嘉依然保持着刚见时的那副死寂模样。

　　肖晔收回视线，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拉起人向不远处的药店走去。

　　“坐下。”

　　冰冷的地面刺激着尤嘉的神经，她难得有些人味地发了抖。

　　面前的人蹲在她身前，从一大袋子各种药里翻出几样，对着她全身的伤口上了个遍。

　　“谢谢。”沙哑粗糙的声音从女生嘴里传出，肖晔饶有兴致地抬头盯着她勾起嘴角：“什么？没听清。”

　　尤嘉乖乖重复了遍，肖晔却突然凝眉，捏住女生双颊张开她的嘴——空缺的那一块位子上还在涔涔渗着血。

　　周围的行人不多，这地方又偏僻得很，一时间空气陷入沉默。

　　“吃饭没？”

　　没想等回复的肖晔直接拽起人，朝着不远处的一家面馆走去。

　　他娴熟地招呼老板点餐，转身示意尤嘉找位置坐下。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桌，肖晔埋头专心吃东西，直到他差不多饱肚抬头，对面的碗里甚至没动几口，几乎还是满的，坐在凳上的人却已经停了筷子。

　　早有预料般，肖晔从兜里掏出烟，娴熟地点燃，不一会他们这桌已经烟雾缭绕，浓烟味强硬地窜进了尤嘉的鼻腔，她没忍住咳了两声，对面的人扫了她一眼，按灭烟头，叫来人付完钱，起身往店外走去。

　　尤嘉看着男生的背影，脑子里想起他刚刚抽烟的姿势。

　　——操，好帅。

　　刚抽完烟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去哪？”

　　尤嘉赶上来，听到却不回答。

　　肖晔径直向前走去不看她：“你要是不想回去，也行。”

　　尤嘉抬头看他，眼前的人挑眉对上她的视线，语气轻佻：“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