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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海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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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了安慰宋坎,也不给自己留遗憾,故作轻松的语气,道:“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宋公子到底什么时候娶了夫人呀。”
宋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在意这件事情,温声道:“下次有机会,告诉你。”
“干嘛要下次啊,现在说啊。”
他怕说出来,什么都要结束一样。如果留着一个秘密,她就不会那么轻易走了。
就像看到赵海晏无法弥补自己的错误,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不能忍受,再一次失去她了。
但还是提点下,反正她的记性,除了记得加几勺砂糖,肯定不会记得别的。
“那我问你,是否曾经看到我写了一首诗。”
“什么诗?”陆离支着下巴道。
果然,她根本就不记得。
宋坎道:“想不起来就仔细想,想明白了,你就知道了。”
陆离托着额头,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哪首诗上,想得脑袋都裂开了,都没想出来。
一瞬间,天旋地转,眼前一片五光十色,画面一幕幕飞了过去,像是走马灯一般。
她跌倒在地,晕了过去。
这一头,章宇歌正在阻挡赵海晏,四周一片狼藉,看来已经打斗了几百个回合。
赵海晏冷冷道:“连你也想阻止我吗?”
章宇歌浑身血污,嘴角鲜血直流,但还是拿着清风剑,格挡着他。
他此时下了十乘十的重手,连这个以前视若珍宝的徒弟都没放在眼里。
谁要阻止他,那就去死。
章宇歌被一掌巨大的灵力击在胸口,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好像是心脏被击碎了。
脸色惨白,面容扭曲,重重地倒地不起,地上被砸出一个陨石般地深坑。
另一头。
缓缓地,一缕生魂从陆离的口鼻处升起。
赵海晏轻轻柔柔地将头上的黑色冠巾取下,松开发髻,露出一张面目扭曲的脸。
这张脸,虽说寄生在他的后脑,但是毕竟不是自己的骨血,二十年来,虽得到细心照料,但还是损毁严重,根本辨认不出,这是一张女子的脸。
花花绿绿,全是尸斑。
眼口鼻,腐烂生疮,闻起来一阵恶臭。
他慢慢地摩挲着她的脸,像是第一次见到的一见倾心,语调极尽温柔和缠绵,道:“妙妙。”
这个世界虽说有千万、百万容颜绝美的女子,她们美丽婀娜,俏丽多姿,但都不及她半分。
即使她溃了,烂了,像一朵在树上,就腐朽的山茶花。
一回想起妙妙,心底就泛起千般的柔情,酸酸涩涩在心底荡漾。
他一手捧着祝妙妙的脸,一手将空中的生魂死死捏住。
闭着眼,口中念诀,念了足足有十遍,才放下心来,将陆离的生魂注入祝妙妙的眉心。
一道红光从她脸上散射出来,慢慢地才消散,那张脸扭了扭,一瞬间就有了呼吸。
赵海晏狂喜地说不上话来,双手反向搂着她,激动地颤抖。
宋坎头痛欲裂,几近崩溃,残存的意识让他挣扎着醒来。费尽全力睁开了双眼,只见眼前的赵海晏陷入了疯狂状态,像是祭祀的巫师,被魂穿了一般。
“你!”
赵海晏闻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和祝妙妙说话:“我想告诉你,今天天气很好。”
“祝妙妙”道:“嗯。”
“我吃了一个乌米饭团,以前你经常给我做的,还记得吗?”
“......”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慢慢说给你听,总有一天,你什么都会想起来的。”
“嗯。”
宋坎用秋水剑支撑着站起身,咬牙切齿道:“你对陆离做了什么!”
赵海晏瞥了他一眼,道:“多谢了。”
“什么!”
赵海晏道:“多谢你们成全。”
宋坎觉得他疯了,成全什么,别自以为是了,谁要成全他们!
这就是他妈的一个疯子,拿陆离的生魂祭了自己的恶心目的。
算什么人,不配当人!
“你给我去死!”宋坎拔出秋水剑,剑身布满了血红的霜花。这一剑要了他的命又如何,他不能忍!
忍不了!他的女人,就被这样夺走了!
“别白费力气了,我已经成功了。”赵海晏淡淡道,“我的妙妙已经回来了。”
宋坎听了眼冒金星,强忍着一阵阵恶心翻上心头,口腔里是咬碎牙齿的血腥味。
这个人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陆离!”宋坎咆哮道。
“哎,没用的,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她现在是我的妙妙。”赵海晏的声音就像之前对他温柔教导的语调,“宋坎,为师从前就告诫过你,不要对陆离太放心上。你看,情深不寿,说的就是你这样的。”
“我不用你教!”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给你个建议,这孙思之还没死透,你将他的生魂剥离出来,换到陆离身上。”赵海晏轻描淡写,“我能给你些帮助。”
宋坎觉得他彻彻底底疯了,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你觉得如何?但是把陆离的生魂还给你不行。这件事情我谋划了很久,之前也试过别的女子的生魂,但是都不行,一定要用祝家村,而且要有血缘关系。”
“我不要!谁的我都不要!我就要陆离的!”
“你这样就不讲道理了,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耍脾气。我都和你说得很明白,她不行。”
“人的肉身和灵魂是在一起的,你觉得她还是祝妙妙吗!”宋坎道。
“当然了!我说是她就是。”
“亏我之前还同情理解你,没想到......”
“我这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和理解,宋坎,你真幼稚。”
是,宋坎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愚不可及,被人耍得团团转,玩得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把最危险的人,留在了宋府,才让他有机可乘。
真想一剑了结自己。
但现在不是时候,没有血刃仇人,死不瞑目。他举起剑,向赵海晏刺去。
“我想起来了。”女子的声音传来。
宋坎迟疑了。
赵海晏道:“是吗?妙妙!你想起来了,那太好了。”
“哎!”
“你想起什么!快和我说!”赵海晏又惊又喜。
“那一日,我在屋中,天好像下起了小雨。”
“对对对!你真的想起来了,天是在下雨,我把你压在身下,你很不舒服,我就猛地起身了。”赵海晏道。
“???”
“你还记不记得,你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取名花生。”赵海晏道。
“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时候我成了你的夫人,怎么那么快就有孩子了。”
“......”宋坎的剑举在半空,愣住了。
“这个你不记得没关系,没事,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赵海晏道。
“你别说这个了,我害羞。”
“好好好,我们二十年没有......你会习惯的。”赵海晏道。
“寻常......百种花齐放......偏摘梨花......与白人。”
宋坎一颗如死灰的心,慢慢地燃烧起来,这就是他写给陆离的那首诗。
这张脸背后的主人,还是陆离,她没死,还活着!
她居然想起来了,靠着这一丝丝的回忆,逐渐夺回了自己的生魂。
此时,赵海晏的神情变幻莫测,让人猜不透:“妙妙!这首诗是......”
宋坎怒道:“别自作多情了,这根本不是祝妙妙!”
“你!胡!说!”赵海晏一字一句,咬着牙齿道。
“你难道自己不清楚吗!这是陆离的生魂,这一辈子都是陆离的,不是别人的!”宋坎吼道。
“......不是。”赵海晏道。
“陆离!”宋坎喊道。
“嗯。”
宋坎的心狂跳起来,四肢百骸充满了横冲直撞的鲜血,冲动地让他发抖。
他强忍住翻涌的情绪,将剑放在身侧道:“现在你也看见了,祝妙妙根本没有回来。”
赵海晏眼底泛起忧惶和绝望,红着眼道:“妙妙?”
“......”
宋坎道:“她已经死了二十年,是你强行将她留在身边。”
赵海晏恨意难消,觉得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凭什么!费了千辛万苦去找什么逆转生魂的办法,眼看妙妙就要回到自己身边,没想到根本行不通。
难道是念了十遍的魂咒不够,要念百遍、千遍。
猛地,他盯着宋坎手上的秋水剑,难道是因为这个?
早就听说,宋坎将陆离身上的血液留在剑身,人剑合一。
如果将宋坎也一并祭了,说不定魂咒就能起效。
他现在的思维,陷入了癫狂,凡事如果有一丝的可能,他都不会放弃。
“她,很快,就会,回来了。”赵海晏眼神涣散,嘴里说着嗤话,迷离地看着宋坎。
“你......”宋坎觉察到不对劲,举剑对着他。
“妙妙,我好想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有时候我明明就看见你了,你一边笑着,一边放下手中的女工,向我走来,可我一伸手想要拥抱你的时候,怎么像雾一样消失了。”
“我有时候睡觉的时候,会想起你在我身边熟睡的样子,甜甜的,像一只小兔子,呼吸均匀。可我只有对着镜子时,才能看到你的脸,你也太淘气了,为什么要钻到身后,不让我看到你的脸。”
转而,他又狂笑:“你是不是恨我!我也恨我自己!但我求你,可怜可怜我,我真的......想你想得,快死了。”
然而。
空气缄默,夜晚死寂。
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