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前夫高中时》也钟

55、番外一

　　裴言深这辈子长这么大，看很多事情都看得挺开的。他是那种有什么事就不吐不快，什么心事都憋不住全部倒豆子一样倒出来得人。

　　然而他第一次十分心累不想说话的时候，是在高考一模成绩出来后的那天晚上。
　　林一芒和裴熠吵架了，两个人的战火迅速烧到了无辜吃瓜群众，也就是自己身上。

　　裴言深有时候觉得，这俩年轻了后更能折腾了，前一天浓情蜜语相互辅导作业，还畅想一下未来，第二天就开始就着一些小事吵架，吵着吵着，话题又会拐到裴言深身上。
　　合着我是你们俩挡箭牌怎么的。

　　裴言深自觉在感到战火纷飞的时刻躲回了房间里，然而这也没办法阻止吵架吵输了的裴熠跑过来抓他把柄。

　　裴熠拎着卷子敲他的门，裴言深才发现自己把书包落在客厅。
　　失策啊失策。

　　开门，裴熠面无表情：“我们来谈谈你这次一模成绩。”
　　裴言深看了眼自己发挥失常的语文卷子，忍不住瞄一眼坐在客厅背对他们父子的林一芒。
　　一般两个人吵架的时候，裴熠如果来训他，林一芒都会维护他。
　　反之亦然。

　　然而这回林一芒专心致志看综艺，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裴言深轻咳一声：“这回语文作文没写好……”
　　裴熠一边把手里的卷子一张张平展，一边走进他的屋里：“还有呢？”

　　这个问题，可真是折磨他。
　　接下来长达两个小时的认真分析卷面，严肃讨论成绩如何提高，以及最后在裴熠居高临下且很有发言权的成绩碾压中度过。
　　裴言深关上房门的时候，忍不住松一口气。

　　可他一口气还没呼完，又听到裴熠说：“你去我的房子那，周一我去接你上学。”
　　裴言深：“？”
　　裴熠斜眼看他。

　　今天周五，裴熠这是要他……裴言深立刻领会意思，拿着卷子和习题册就赶紧往外走。

　　裴熠还不忘嘱咐他：“下次考试要是再……”
　　“好的好的，”裴言深连忙穿上鞋，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我会认真努力，周一见！”

　　果然对裴熠他来讲，裴言深这个硕大的电灯泡身份要比成绩下滑的儿子身份更讨人厌一些。

　　裴熠现在租的房子保持着他的风格，冷淡，精致。他倒是不吝啬在装修上花钱，据说搬进来之前，就拜托人花了半周买的成品家居，搭配还很好看。
　　偶尔他会回来这里，但现在大多数已经跟他们母子俩一起住了。
　　再怎么说，一家三口分开住也有点奇怪，就算……裴熠没法跟林一芒睡一张床上。

　　裴言深转悠了一回，从冰箱里拿了点水果，还翻出之前他买的一箱橙汁。
　　一看生产日期，早过期了。
　　他买的还不便宜，都是NFC的，结果这就过期了。

　　裴言深不想学习，又忍不住翻了翻裴熠家里的东西。他现在就跟一个熊孩子似的，到处翻翻找找，企图找些不和谐的东西。
　　但现在哪有什么杂志影碟，都藏在电脑的隐藏文件夹里，所以裴言深啥都没找见。
　　就翻出裴熠的几张过去的相片。
　　跟他亲哥哥亲姐姐的合照，也有小时候的单人照。

　　裴言深看了半天，又到镜子面前对比了一下自己，点点头。
　　他眉眼长得像小时候的裴熠，却不像现在的裴熠。估计是林一芒的基因太强大了，硬是把裴熠那些容易拒人千里之外的刻薄轮廓柔化，让他长的讨喜又多了点可爱。

　　裴言深看了一会相片，觉得无趣，倒扣相框准备放回去。
　　手一顿，相片的夹层又掉了出来。
　　几张纸片，小的硬卡纸，像是从贺卡中裁下来的。

　　裴言深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下，上面是用钢笔写的祝福语，笔锋有的凌厉飞舞，有的秀气优美。
　　看了一会，他终于分辨出来，这是两个人写的贺卡，裴熠把其中有内容的部分用剪刀给剪下来夹在相框里了。
　　想必是他离世的亲哥亲姐写给他的。

　　裴言深盯着那些祝福语发呆，过了一会，才重新塞回去。
　　虽然裴熠没怎么跟他解释什么，或者诉说什么，但是这一刻，裴言深真正的理解了裴熠。理解了他为什么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着，而不是告诉他们了。

　　*

　　高考前一周，林一芒因为学习进度并不理想，导致太紧张吃不下饭，一天之内吐了两回。
　　她趴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还要举着单词书强撑着背单词，看上去非常壮烈。

　　裴熠把一碗小米粥放在床头，劝她：“别背了，再背又提不了几个分。”
　　林一芒放下单词书白了他一眼。

　　裴言深看不下去：“妈，你现在背是没用的，你还不如吃好睡好，到时候头脑更清醒。”
　　林一芒捏着单词书，十分倔强：“我不，我还有最后一个part没背完。”
　　裴言深无奈看了眼裴熠。
　　裴熠耸了耸肩，然后放下水杯，径直朝他走来。

　　裴言深：“你干什么？”
　　裴熠拿起同款单词书：“我来看看你背的如何。”
　　裴言深轻嗤：“放马过来。”
　　裴熠：“背不出来就学一声动物叫，不能重样。”
　　裴言深：“？”过分了。

　　裴熠清了清嗓子：“troop。”
　　裴言深：“军队。”
　　裴熠：“另个意思呢？”
　　“群……？”

　　就这样背了几十个，裴言深还真有不知道的，不得不学了狗叫猫叫青蛙叫。
　　裴熠又继续抽查了一个小时，裴言深什么动物叫都叫完了，实在是受不了，喊了声：“儿子！”

　　裴熠：“？”
　　裴言深：“学你呢。”

　　林一芒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裴熠的脸顿时就黑了。

　　在裴熠要对他下狠手之前，裴言深“嗷”的一声逃走了，喊：“我还有化学公式没复习完我去复习化学了！”然后砰的一下关上门。

　　裴熠放下单词书，朝着已经坐起来小口小口喝粥的林一芒问：“差不多有点印象了吧。”
　　林一芒还没反应过来：“嗯？”
　　“单词。”
　　原来是这样。
　　林一芒点点头：“这样倒是记得很深。”

　　所以导致林一芒在英语高考的时候，脑海里都是裴言深此起彼伏的动物叫声，印象深刻是深刻了，就是好吵啊。

　　*

　　裴言深高考出来，非常不幸又可以说是天选之子的，成为了第一个采访对象。
　　镜头和话筒怼到他面前的时候，裴言深还楞了一下，觉得他们是不是找错人了，这阵仗应该是他妈妈林一芒的才对。

　　主持人这时开口：“请问你觉得这次高考的难度如何？”
　　裴言深毫不犹豫：“这得问我爸。”
　　于是主持人开始拿着话筒四处巡视，周围都是等学生的家长，企图找到这位小帅哥的父亲。

　　裴言深：“别找了，他早就走了。”比他要早一阵交卷走人，这会估计在车里等他和林一芒，裴熠才不会在这里扎堆等他们。

　　主持人：……真是心大的爸爸。
　　主持人：“那你高考结束后想做什么？”
　　裴言深表情严肃：“孝顺父母。”
　　主持人震惊了，没想到在以前一堆抖机灵和社牛的学生采访后，还有一位如此正能量的小朋友。

　　主持人：“看来是位非常励志的学生，那我衷心祝愿你能考出个好成绩！”
　　裴言深笑着走了。

　　快出分的那几天，林一芒又食不知味，一天刷好几次网站，把裴言深都看焦虑了：“妈，你别这样，万一我考的还不如……”

　　裴熠立刻抬头，凉凉地截胡问道：“不如谁？”
　　裴言深：“……”
　　裴熠盯着他，有些不确定问：“你不会估分没估准？”
　　裴言深连忙否认：“那没有那没有，我应该估的挺准的，望大肯定能上。”

　　好了，现在轮到裴言深焦虑了。
　　万一他对自己太过自信怎么办？万一这次望城大学的分数线特别高怎么办？他万一就差那么几分没上怎么办？

　　裴熠还不得抽死他。
　　完了，这辈子完了。

　　郁郁寡欢了两天后，林一芒分数线出来了，她艺术分数线低，肯定能上，为此心情愉快地制定起了旅游计划。
　　终于等到了裴言深和裴熠的成绩出来，嗯……相差也不大……

　　也就是儿子比老子低个十几分。
　　应该不会上不去吧？

　　那几天裴言深找了个理由，跑朋友家避难去了，还美其名曰：“我让你跟我妈单独去旅游，你们重新度个蜜月不好吗？诶对了，我妈上个月生日，已经成……”

　　话还没说完，被裴熠一脚踹过去。
　　“少说两句，放尊重点。”

　　裴言深撇嘴，他都看出来裴熠有多高兴了。
　　好在他这个低了十几分的儿子身份，还是不如硕大电灯泡让人讨厌，裴熠放他一条生路，带着林一芒去旅游了。

　　裴言深觉得，万事有林一芒挡着，裴熠就没法发挥他的功力。
　　果然万物有其相克的规律。
　　爱情也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