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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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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村英二和伊部俊一十分有默契地确定了彼此的分工,便拿着相机到展厅去了。这一次的拍卖晚宴有三个分区,餐厅、展厅和拍卖室,由于客户都是日本境内的名流,所以整个晚宴的陈设十分精致。不过倒是展厅,是出人意料的简约风格,除了白色的墙面和黑色的中岛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陈设。
他们穿过了餐厅,悠闲地在展厅里逛了起来。整个展厅非常大,即使是参与拍卖的作品数量众多,视觉上看起来却也显得空荡荡的。
奥村英二被展厅深处的一个角落给吸引了,那个角落里充斥着明亮的黄色,他有些好奇地朝那里瞥了几眼,不过由于伊部俊一还在观摩前厅的画作,也就没有着急上前。
“一直回头看什么呢,英二?”
“啊,你看,伊部先生。”奥村英二指了指那个黄色的角落,“这里到处都是干净的黑色和白色,那边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了。”
“哦?”伊部俊一立马扭过头去看,“我猜是那副《葵》的展出角吧,走,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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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呢?奥村英二实在有些没有办法描述,但他站在那儿,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
弦乐声消失了,只听见自己的那颗心脏在用力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就好像要撕破胸膛,从里面跃出来似的。他一只手紧紧握着相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面前的画作。
向日葵。
柔软的笔触在画布上描绘出蜿蜒的明黄色的线条,那些线条弯弯绕绕,对称却又自由。这些线条交织在一起,将正中央无数个深灰色的椭圆——交叠在一起所刻画出的花盘围绕在一起,和谐极了。黑色的画布不知道是以什么特殊色料染制的,带着一些颗粒质感,像战争的枪火,也像无尽的宇宙。
这朵向日葵的边缘以一种很特殊的处理方式,用金箔仔细地勾勒,时不时地,还有一些红色的几何色块坠落在花瓣之上。奥村英二摘下眼镜,模糊的视线使眼前的这朵巨大葵花如同太阳一般在释放光芒。
奥村英二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第一眼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就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明白作画者的意图与情感。
这是一位画家庄严而郑重地宣誓——
向他的爱人表面自己的心意。
这个世界上有千万种情感,而当真正的爱意流露出来的时候,是绝不会被认错的。希望、热情、生命和包括死亡的全部……都赤忱无比地展现出来。
如果不是对着自己的爱人,又怎么会如此真挚呢?
奥村英二微微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仔细一点。为了保护画作,画框上镶嵌了非常清晰的钢化玻璃,奥村英二轻轻将手指覆盖上去,目光很专注,仿佛这样做就能和这幅画合并似的。
向日葵。
谢谢你。
让我看见这样浓郁的爱。
“走吧,英二。”伊部俊一又到周边逛了一圈,“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很期待在晚宴上见到这幅画的创作者。”奥村英二将手从玻璃上移开,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笑着对伊部俊一说:“这确实是一副无与伦比的作品。”
“是吗?可能我年纪有些大了,只感觉很耀眼呢……”伊部俊一干笑着挠了挠头。
“毕竟一万个读者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伊部先生的眼睛和我的眼睛看这个世界,景色一定是不一样的。”
“啊……我这种大叔的世界里也就只有Asahi和纳豆了。”
“纳豆也没什么不好的,您是很健康的大叔哦!”
“你这样说我感觉到自己变得更老了。”
伊部俊一哀嚎着和奥村英二一起离开了展厅。没过多久,又有人在《葵》的跟前驻足而立了。
那是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
亚斯兰·J·卡林斯抬起手,轻轻摩挲着玻璃的隔片,仔细端详自己即将出售的画作。
“到底是为什么要把这幅画给卖掉呢?”白倚在角落里,“我看你分明还是很喜欢它的嘛!”
.这是过去,老师。”亚斯兰久违地说出了那个称呼,他的面容平静,眼神有一些虚无,好像灵魂被挤压到了很久远的地方:“这是我在巴黎美术学院的时候,创作出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作品,它包含了我过去全部无法安放的情感……但是现在,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爱虽然不会改变,但旧日的那些情感和经历却不会再束缚我了。这也是为什么我同意来东京拍卖的缘故。”
光洁的手指离开冰冷的玻璃,亚斯兰轻轻摸了摸别在领口的向日葵胸针:
“过去的故事在纽约结束了,那么就让新的故事在东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