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nanaFish］分形世界》开心豌豆

10、不要哭

　　一个梦境。

　　旋转、旋转、旋转……
　　Wiosna,Op.74 No.2 S.480
　　肖邦 春天李斯特改编
　　纽约 大都会歌剧院

　　奥村英二浸泡在一个美妙的梦境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何处，也许是海里，也是一片田野里，身下有温柔的力量托举着他，正缓慢但又不停歇地旋转着。四周是明亮的、温暖的，为他带来力量与支撑。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钢琴声，断断续续地。奥村英二在大都会歌剧院的音乐会上听到过这首曲子，Wiosna。

　　是波兰语中春天的意思。

　　他对此感到记忆犹新：辛坐在他的旁边，告诉他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李斯特明明是一位著名的作曲家和钢琴家，却总是很喜欢改编其他人的作品，身边还总是会有女人环绕。

　　当音乐和特殊的信息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便很轻易地能够记住这条旋律了。奥村英二盯着天上的云发起了呆——身下的力量仍托举着他，白色的，柔软的云便跟随钢琴的音节不断旋转。

　　“这会有点像人生。”他这样想：“我们每个人都在人生的螺旋里和其他人碰撞。”
　　他忽然瞥见他的身旁还有一个人正不断旋转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变得越来越近。奥村英二想要坐起来，看看那个和他一样不断旋转着的人到底是谁，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绵软，很难用上力气。

　　他和另外一个人越来越近，但仍不断旋转着——就像两块相互吸引的磁铁，旋转、缠绕、最后紧紧相贴。

　　奥村英二终于能够看清那个人的模样。

　　乱糟糟的金色头发，高挺的鼻梁，樱桃一样红色的嘴唇，正向小猫儿一样伏在不远处小憩。
　　这个人是……

　　奥村英二拼命地想要坐起来确认身侧的那个人是谁，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仍旧没有力气。他咬着牙，睁大双眼，努力挪动身体想要去确认。

　　泪水从眼眶里跌落，就连周围的皮肤都微微泛红。奥村英二发现自己忽然能够用手擦拭眼泪了，于是他用手撑在身下，用力支撑自己坐起来，终于看清那个人是——

　　“亚修！”

　　奥村英二从梦中醒来，在病床上剧烈喘息。病房里黑黢黢的，汗水湿濡了他的长头发，月光从窗外懒懒地倒在他的脸上，他闭上眼，无声地流泪。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有脚步声在走廊外响起，奥村英二听见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吱嘎。”

　　门外的人也许是看见了他正在哭泣，并没有走进病房，而是停在了门口，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随着开门的动作摩擦，发出一些细碎的声响。

　　奥村英二没有去理睬，因为他猜想那可能是伊部先生，把脸埋在双手间，他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迫使眼泪停止掉落，朝门外的人说：

　　“又在您面前哭了……真是有些丢脸啊，伊部先生。明明已经长大了……”
　　伊部先生没有说话。

　　“伊部先生……或许也会认为我是一个活在回忆里的疯子吧。”奥村英二心里这样想着。没过多久，伊部先生拎着塑料袋走了过来，他随意地揩了揩泪水，抬头向他打招呼。

　　病房里没有开灯，到处都被朦胧的月亮的光华覆盖着，浅浅的，像一层在黑暗中发光的薄膜。

　　亚修·林克斯穿着一件驼色的套头毛衣和一条牛仔裤，拎着便利店的袋子，站在病床前面。他看上去更高，也更强壮了，头发仍然和过去一样胡乱地披着，不长也不短，绿色的眼睛正温柔地看向他。

　　月光是这样的皎洁，竟让他的黎明看起来如此柔和。

　　眼泪又迫不及防地掉了下来，奥村英二呼出一口气，颤抖地对面前的人笑了笑：
　　“果然……我还是在做梦啊。”

　　亚修·J·卡林斯将塑料袋丢到了地上，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奥村英二的跟前，他轻轻捧住奥村英二的脸，沉默着为他擦拭去脸上的眼泪。

　　英二……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用这样的方式和奥村英二相见。
　　他甚至连说辞都还没有想好。

　　“不要哭……”很简短的一句话，全仿佛用尽了亚修·J·卡林斯全部的力气，他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干涩极了，无论怎么挤压，都闭合不上了。

　　奥村英二闭上眼睛，想要将这不真实的触感从脑子里赶出去，眼泪却怎么也不愿意认输，倔强地打湿了他颤动的睫毛，令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快要死去的蝴蝶。

　　看着这样的英二，亚修·J·卡林斯几乎快要不能呼吸，他一下又一下地擦着那些不停涌现的泪水，哑声对奥村英二说：“不要哭，这不是梦。”

　　“我就在这儿，英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