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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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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国,约克郡,沼区,211号商铺。
干净的玻璃橱窗外,路灯投下暖红色的光芒。
店门紧闭。巧克力与蛋糕的甜香,却从门缝里溜出来,不遗余力地馋着每一个路人。
甜品师正在桌前忙碌。
他很高挑,站姿笔挺。干净的制服下,流畅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比起“甜品师”,“黑/道大佬”这个职业,或许更适合他。但他有一双银灰色的眸子,干净、温柔,没有一丝嗜血的味道。
“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黑影突然自暗巷中钻出,使劲推上紧闭的店门,门上挂着的锁被他撞得“哐当”直响。
“打烊了,明天再来吧。”柳沐风扬声道。
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玻璃。
“让我进去。”是低沉而嘶哑的、男人的嗓音。
柳沐风镇定地开了门。
男人回身,利落地将门锁住,又拽着柳沐风,匆匆藏进柜台后。
不一会,杂乱的脚步声、叫喊声便在街上响成一片。
显然,街上正在进行一场狩猎,而男人,正是不幸的猎物。
“你是谁?”柳沐风警惕地问。
男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庞:深邃的双眼,如同高纯度的黑巧克力;薄薄的嘴唇,是抹上奶油的草莓慕斯;小麦色的肌肤,像极了新出炉的戚风蛋糕。
竟是一位蛋糕店的常客!
“代号,黑狐。”
男人背靠着柜台,头向后仰,线条流畅的脖颈毫无防备地呈给柳沐风。
他的肩窝中了一枪,大腿上也有一道狰狞的刀伤,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白狼,请帮助我。”
“抱歉,我不是什么‘白狼’,只是个普通的甜品店老板而已。”
男人苦笑。
柳沐风注意到,男人的脸颊与嘴唇,正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淡紫色。失血过多。
“那你无论是谁,帮我。”
男人伤势很重,腥甜的血液流了一地。
柳沐风却依旧维持着镇定,为男人处理伤口。
他先用尖刀剜出嵌在骨缝中的子弹。他的手很稳,令人安心。接着,他缝合了那道刀伤,钢针扎进血肉毫不滞留,下针果断,针脚精细。
男人任由柳沐风麻醉了伤处,甚至信任地闭上眼,放松了身子。
等柳沐风满头大汗地处理完,男人已沉沉睡去。
柳沐风托住男人的后背,抄起膝弯,一个用力,将人抱起来。
他登上二楼的起居室,将男人安置在客房中。
男人的衣服,随着这一系列动作微微下滑。他的锁骨下方,有一只英武的白狼。
柳沐风呼吸一滞。
因为他的锁骨下方,同样的位置,有一只狡猾的黑狐。
“小狼崽,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晃了晃手腕上的镣铐,懒懒地注视着柳沐风。
柳沐风坐下,“你是谁?”
“黑狐啊……”男人指指柳沐风锁骨下方的纹身。
“真名是什么?”
“真名……嗯……杨帆。”
“这是你的真名吗?”
男人不加掩饰地笑出声来,“当然不是。”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黯,“我的恋人曾如此称呼我罢了。像我们这类人,怎么可能有真名呢……”
“什么?”柳沐风眯起眼。
“没没没,不跟记不起来的小狼崽计较啊。”
说着,杨帆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枚白狼纹身。
“这个纹身是从哪儿来的?”柳沐风也摩挲着自己身上的黑狐纹身,半是自言自语,半是疑问。他分明有个纹身,但他对刻下这个纹身的过程、原因,毫无印象。
“你的身子,我怎么知道?”杨帆笑道,那神色分明在说: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
“那换个话题,昨天追你的人是谁?”
杨帆面不改色地令大拇指脱臼,取下镣铐,然后身子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哄小孩般说:“政府势力,怕不怕?”
“怕什么?我又不蹚这浑水。”
杨帆愣了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得牵动了浑身的伤口,又被痛得龇牙咧嘴。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柳沐风说不出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很好笑?”柳沐风蹙眉。
“你、你……哈哈哈……”杨帆锤着床垫,再怎么问都只是笑。一层泪膜,悄悄覆上了那双黑曜石似的眼。
杨帆赖在柳沐风的起居室里不走了。
当柳沐风赶人时,他就故意露出伤口,然后拽着柳沐风的胳膊轻轻摇晃,眼神里满是控诉。
好像持枪威胁柳沐风的,根本不是他。
柳沐风缴了他的所有武器后,才允许他在起居室活动。
没想到临近中午,杨帆又闹开了。
“小狼崽,我饿了!你烤的甜品味道好香,给我吃嘛……”
坐在蛋糕店里的顾客纷纷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然后望向店主,或疑惑,或戏谑。
柳沐风恼羞成怒,“杨帆!”
“树莓泡芙、苹果派、冰镇橙汁,谢啦!”
柳沐风端着餐盘大踏步上楼,扔下甜品,刚要离开,却被杨帆拉住手腕:“看这个!”
杨帆推开窗户,柳沐风将信将疑地朝外张望。
几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立马缩回阴影中。
“看什么?”
杨帆也朝外张望,“呀,没了。”
柳沐风默然。
“你很闲啊?”
“嗯,被你包养着,当然闲了。”
“下来干活。”
“小狼崽已经肯让我进厨房了,那离进卧室的日子还会远吗?”
“谁叫你进厨房了?端盘子去!”
虽然柳沐风不愿承认,但甜品店需要杨帆。
之前,他一个人身兼服务员、收银员、清洁工,忙得脚不点地。
而现在,杨帆打杂的时候,他就能一个人安心地在后厨制作甜品。
这样恬淡的日子,是他一直追求的。
他也不是没有尝试雇人,但无论多好的待遇,都没能招来一个人。
说起来,蛋糕店刚开张时,那些顾客来买蛋糕,似乎也战战兢兢:没人说笑、没人讲价,甚至没人肯坐下吃甜品,都是安静地来,然后拎着甜品安静地走。
经年,那些木桌木椅已经落了一层薄灰,柜台后的包装盒每月都会清空。
直到那天,一个俊美的男人擦净了木桌木椅,在所有顾客诧异的目光中坐下,熟练地点着甜品:“巧克力布朗尼、酸奶冰激凌、杨枝甘露,谢啦!”
他给男人端上餐盘,男人笑着看他,眼眶微红。
此后,男人隔三差五地便来一次,每次都变着花样点甜品。胸有成竹的模样,让人怀疑他早已背下了整个菜谱。
店里的气氛,也因为这个男人而逐渐活络起来。
一次,男人还在餐盘里留下一只八音盒,附上字条:“听说八音盒与甜品店很配哦”。
他将八音盒放在柜台边,轻轻转动发条,好听的“叮叮咚咚”声,就那么自然地流泻出来。
杨帆的伤口,一天天愈合了。
两人各自数着分别的日子。
平心而论,杨帆虽满口跑马,但他是个好助手,将店铺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且,他对柳沐风没有丝毫敌意,甚至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似乎是知道,就算玩笑开过了,柳沐风也不会把他怎样。
柳沐风有点享受这种轻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