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者的爱情》绯染聆

29、穿越又穿越

　　会盟结束后，宋若华直至深夜也未生睡意，遂独上山巅，却见一道黑色身影站在高处俯瞰着夜色中西京隐约而巨大的主城轮廓。
　　恍惚间，宋若华只觉瞧见了一匹饿狼正在暗中窥伺猎物。
　　“魏王，好兴致。”
　　魏王勾起一抹虚假的笑意：“登临绝顶，所见风景甚妙，可惜周王来晚一步。”
　　“风景再好，你也只能看看，还能带回魏国不成？”
　　魏王叹道：“周王此言，可是看着这曾属于祖上的大好河山，心中感怀？”
　　西京，乃是大周发家之地，几代王都，西京北郊凤鸣山下还有数座宋氏祖宗王陵。
　　昔年厉王宠爱妾室，欲废嫡立幼，王后之父联合晋王逼宫，天子威严不在，诸侯相继叛乱，西京烽烟不断，王室危在旦夕。
　　厉王嫡长子（后来的怀王）无奈，以西京联同附近二十五城许玄国，才求得玄王带兵护送他东迁洛邑。
　　因为当时这些城池都已经陷落，所以怀王其实除了下一纸诏书后什么也没干，相当于开了空头支票。
　　玄国真正掌握这些地方花了不少年月，整整七年后才在西京之外的太白山山脉中修建了新的玄国王宫。
　　宋若华反唇相讥：“旧地重游，此情此景，魏王心绪之复杂恐怕只比我多，不比我少？”
　　三十年前老魏王去世之后，周襄王挑动宗室内乱，智取边境十六座城池。玄国为报旧仇，趁机集结大军三十万大军一路猛攻，几乎威胁到魏国都城大梁。
　　魏国求和，新王割地赔款不说，更将嫡子送到玄国为质，这位倒霉的质子正是如今的魏王萧蕴，当时就被安置在西京，不得自由。
　　魏王一时无言。
　　宋若华又道：“魏王见笑了，不过我是个小女子，一向吃不得亏，睚眦必报的。”
　　“小女子？”魏王看着她有些好笑，“这世上的小女子可不似你这般，能够气压天宇英杰。”
　　“过誉”，宋若华不冷不热地道，“想不到我在你这里，评价竟还很高？”
　　“非是如此，又怎配成为我的对手？”
　　“魏王心高气傲，能成为你认定的对手，真不容易。我还道，天下英豪你只将玄王放在眼中？”
　　两人此刻并肩而立，魏王似有些唏嘘：“今日能和周王平起平坐，这一路孤又何尝轻松？玄王今日身居高处指点江山确实尽展豪情霸气，又怎及尊驾过去君临天下、风采无双？”
　　宋若华自嘲：“龙游浅滩，还谈何风采无双？”
　　魏王意味深长地道：“纵然如此，矫龙安肯居白鹤之下？”
　　宋若华心下不耐，不欲再听他在这儿明嘲暗讽、挑拨离间。
　　“白鹤性情柔雅、坚贞不渝，勃勃野心何能及饿狼也？”
　　说完，她不再听魏王多话，径直转身离开。
　　“那是谁？”
　　“王姬，那位是魏国萧蕴公子。”
　　“萧蕴？倒是气宇不凡。”
　　独坐的黑衣公子似有所觉，凛冽的眼神对上宋若华打量的视线。
　　宋若华并未躲避，挑眉举起酒樽遥遥一碰，一饮而尽。
　　萧蕴眼中似闪过一丝讶然的笑意，亦回敬了一杯酒。
　　在这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引导下，相关的许多记忆又都复苏，再想起不日她兴许就要从魏国这个“卡池”里偷来一个“ssr”，宋若华心情好了起来，回去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若华，你回来了。”
　　林清皓就坐在属于周王的位置上，俨然一幅拿这里当自己家的架势。
　　莫惊春说得不错，这个人想去哪里，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拦得住。
　　宋若华半是调笑半是表示不渝：“这周国王帐，玄王当真是如入无人之境啊？”
　　这话说得有些重，若放在过去林清皓一听定然不安，可如今却能假装没听到。不过放在过去，他也做不出这种事。
　　“你去见了魏王？”
　　宋若华反问：“我堂堂国君，见了谁，还要跟你汇报不成？”
　　“我非以玄王的身份在问你，而是以夫君的身份在问你。”
　　“夫君？”宋若华纠正道，“咱们顶多算情人。”
　　林清皓站起来，摆出事实道：“你别忘了，我们是拜过天地祖宗的夫妻，你在——的时候还口口声声——”
　　宋若华咳嗽一声，打断他道：“权宜之计，你还当真了？拜天地，有谁看见了？”
　　林清皓当即道：“我可昭告天下。”
　　宋若华耍无赖道：“你昭告我也不会承认的。”
　　“好，就算是——情人”林清皓率先退了一步，却还是执着地道，“我不准你单独见他。”
　　宋若华走过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头看他有些肃然地说：“盟主，你好大的威风啊。”
　　林清皓薄唇微抿刚想说什么，宋若华牵住他的手掌，食指在他掌心划了划，转眼就笑意盈盈地解释道：“我又不是特意去见他，只是偶然遇到而已。”
　　回复大半记忆的宋若华知道，林清皓这样在意，一是担忧她的安危，其次则因为曾经魏王还是萧公子的时候向周襄王求娶过宋若华，他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
　　林清皓半信半疑：“是吗？”
　　“真的”，宋若华眼睛微眯，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说起来，你是不是监视我了，不然怎的知道我见过魏王？”
　　林清皓言简意赅：“你回来之前，我卜过一卦。”
　　宋若华哦了一声：“你今夜不用处理政务？”
　　林清皓道：“我来看看你再回去。”
　　宋若华晃了晃他的手有些得意：“之前咱们不是日日朝夕相对，如今才分开一晚都受不了，你怎么这么粘人？”
　　林清皓稍有警觉：“怎么，你厌烦了？”
　　宋若华指天发誓：“绝无此意。”
　　林清皓姑且放过她，坐下抱着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披星戴月地赶回去。
　　第二日，诸侯齐聚议定诸项要事之后，便整顿人马各自归国。
　　“王上，是否即刻启程去往天兴镇？”
　　说话的是朱雀卫的副统领杜郁离，莫惊春的副手。
　　宋若华问：“可有聂青云将军的消息？”
　　杜郁离弯腰回禀：“属下无能。”
　　宋若华便道：“无妨，你可知西京郊外的桃源村在何处？”
　　按孟易琀的说法，这个村子似乎是被自己给灭了，也不知道还能找得到不。
　　杜郁离当即道：“王上稍候，属下派人去找个西京当地老人问一问。”
　　“嗯。”
　　两刻钟之后，一个护卫带着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回来。
　　得知距离不远，宋若华让大部队留守麟游山，让杜郁离带着几十护卫跟随自己，轻装从简往桃源村方向而去。
　　桃源村紧依凤鸣山，毗邻萦河。穿过一片广阔的桃花林，老者指着面前这片阴森森的废墟道：“桃源村大约是在当年太阴之乱的时候遭了难，一夜之间……血流成河，一个活人都没留下来，这里就是村子的废墟。”
　　宋若华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将人送走，缓步行走于已是草丛掩映的废墟之中，陷入深思。
　　那时候她独自到桃源村，撞破了他们买卖人口的丑事，解救了许多女人。
　　“……小主人！是你，真的是你！”
　　宋若华怪道：“什么小主人，您认识我？”
　　眼前脏兮兮的中年女人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小主人，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长大了，也从天界回来了！”
　　宋若华心下大骇，耐心地问：“什么天界？”
　　中年女人情绪很激动，说话也颠三倒四：“大学食堂，打饭阿姨！我是打饭阿姨啊，小主人，你还记不记得在天界，你经常见我的！”
　　宋若华施展了一道清洁法术，看清了眼前女人的长相，许多零碎的记忆浮现。
　　她刚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去食堂，这个阿姨就说看着她的脸有种熟悉亲切的感觉，还问了她的名字。
　　后来每次她去打饭，阿姨总要趁机和她说几句话，多给她打些好吃的……
　　她心中也是惊涛骇浪：“你……你也穿越了，这是怎么回事？我，我到底是谁，你知道吗？”
　　“小主人，你父亲是现今周天子，母亲叫做冯秋，原来是虞国的郡主。”
　　宋若华追问道：“你能肯定？”
　　中年女人看着她的脸热泪盈眶：“我是你母亲身边的侍女，唤作绿绮，跟她一同长大，你这张脸，跟郡主几乎一模一样，我绝不会认错的。”
　　“那穿越，呃，我……我们又是怎么会到天界去的？”
　　绿绮捋了捋思路，将事情从头说起。
　　当年王室衰微，内部斗争却很是严酷，年幼的周襄王八岁时在母亲的安排下，到了楚越中间一个叫虞的小国避难，他长到十五岁时和国王之女冯秋相恋，结为夫妻。
　　后来周襄王难以忍受寄人篱下的生活、加上他天赋异禀、逐渐心生野望，于是与妻子暂别回国。
　　结果半年后，越国对虞用兵，国破家亡，冯秋带着孩子和侍女流落在外，躲躲藏藏。
　　因玄国对周王室素来友善，她们便往西京而去，结果在桃源村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
　　说到这里，绿绮脸上羞愤、仇恨、恶心等情绪交织，她道：“郡主千金之躯……怎可忍受此等奇耻大辱，她撞柱自尽，小主人你被那些人丢到了凤鸣山里自生自灭。
　　“我假意认命，委身于人。晚上趁他们没注意跑到了山里。或许是祖宗保佑，小主人您一切安好。我带着你走到凤鸣山深处，藏到了一处山洞，睡着以后……就到天界去了。
　　“那时候我什么也不记得，天界的人给我办了什么身份证，还给我找了工作……很多年后的一天，我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山洞里，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好像只是做了一个梦。
　　“我下山的时候，还是被人发现，又入狼窝，本以为此生……却不想还能见到小主人你！”
　　两人核对了一下时间，绿绮醒来的那一天，正是宋若华穿越的那一天。
　　“那山洞在哪里，你还记得吗？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到了地方，她查探一番，几乎将那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有什么异常之处，只得暂且放下。
　　宋若华将那些女人全都带走，碍于她是“仙人”，村民拿她无可奈何，只能暗中辱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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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就是你说的那个村子？”
　　“没错。”
　　孟易琀吹了一声怪异的口哨，丛林、泥土中钻出无数形容可怖的尸傀，晃晃悠悠往村中行去。
　　宋若华也祭出黄泉令，于面前打开了一扇仿佛通往地狱的大门，冤魂如游鱼般争先恐后蹿了出来，她似是不放心，叮嘱道：“这里的人都见过天子之女，务必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孟易琀腰间弯刀出鞘，笑容残忍而凶狠：“我办事，你放心。”
　　尖叫、哭喊、求救声充斥在宋若华的耳畔，鲜红刺眼的血液遍布她的视线。
　　“王上？王上！你没事吧！”
　　杜郁离伸出手臂让宋若华作支撑，面上担忧之色甚重。
　　待血红潮水、尖锐噪音消退，宋若华恢复正常，强自直起身子，身子仍有些微微颤抖。
　　虞国那样的小国，在太阴之乱前是很多的，可以说王都就是国家，国家就是王都，修行人士虽也有，但数量少，境界低，全国也没几样宝物。
　　所以才会导致冯秋和绿绮遭遇了那种事的时候，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她松开杜郁离，有些恍惚：“孤没事。”
　　她脚步沉重地上了凤鸣山，进入了那座山洞。
　　和记忆中一般无二，这么多年过去，好像没有其他人再踏足过这里。
　　原来我一开始，就是在这个世界出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