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黑方也太能打了吧》月光鸽a

18、挥之不去

　　有时他也会觉得是不是上天给自己开了个玩笑。

　　每一次，几乎都是这种把人逼上绝路的局面。

　　岸谷樵撩了下潮湿的发丝，灰沉沉的云雾在蓝色眼眸中酝酿升腾，他叹了口气，将手指上的血迹随意拭去，死死握住手中的枪瞄准眼前的人影。

　　世界对他无声的排斥已经愈演愈烈，身体状态恢复的速度、时间逆流之后造成的副作用都在增加，总有一天会被真正耗干吧。

　　不过，在此之前，岸谷樵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

　　他所欠下的，他人的苦和恨，已经足以将这副空荡荡的身躯填满，踩着硬土流尽血液也得报偿。

　　而面前的长发男人双手插兜，姿态随意，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听闻过您的名讳，skyy。此次前来，也并非是要取您性命。”

　　这是个不尴不尬的距离，他只要稍稍一抬枪口，就可以贴上对方的心脏部位。

　　岸谷樵缓慢抬了一下眼睫，表情冷淡。
　　他低头瞥了下还在往下淌着血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咳嗽了一声道:“看来是有很大的筹码楼喽?”

　　男人口型微动，无声说出的内容让他愣了一下。

　　当面挖组织的墙角……还真是胆大，要是组织的代号成员也跟眼前这个男人一样没脑子就好了。

　　如果他仅仅是黑衣组织的成员，说不定会答应。

　　但现在他根本不可能离开组织。

　　岸谷樵叹了口气，准备随便说点什么糊弄过去。

　　“嘭嘭嘭一一”

　　破空又散乱重叠的声音如近在咫尺的雷电急鸣，将此刻的平静打破，他的瞳孔在一瞬微微放大。

　　面前刚刚还坦然自若站着的人，像是失去了重心散落的骨架一样跌落在地上。

　　对方心脏中弹后的血液如随意泼洒的颜料一样被溅到岸谷樵身上，穿的那件蓝风衣半边几乎全部栽秧，整个人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糟糕得很。

　　岸谷樵侧过头，与不远处放下枪口，蓝色猫眼的狙击手对视。

　　是苏格兰。

　　几乎是瞬间，大脑这时像是格外叛逆，不讲理地在脑海涌现各种与现在场景完全不搭的场景，挥挥洒洒碎了一地的瘦落月光，破碎的手机壳，已经熄火的缄默枪口。

　　某个阖上眼睛，仿佛已经无名无姓的熟悉陌生人。

　　此刻站在他眼前，露出轻飘飘又即将幻灭的轻笑，像是什么活在长夜里即将坠落的光明生物。

　　总之，不像是个人。
　　他妈的。

　　大概这世间总是要揪出几个倒霉蛋受苦，有的人生来就被迫流着泪仰着痛苦干涩的风，被剥夺至亲，在黑色的泥地沾上半身浑浊的恶。

　　低低又扬长地嘶吼着。

　　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顶着被血溅上的脸向对方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眼底暮色沉沉:“苏格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岸谷樵歪了下头，将被血沾染的蓝色衣领往下拽了一点，正正地与诸伏景光对视。

　　“非要用这种方式，我可不记得跟你有什么仇怨。”
　　感叹着事态的讽刺，岸谷樵的语气逐渐加重。

　　玩笑似的语调冷沉沉地上扬，企图掩盖今晚这个不完美不理想的结局，包括死亡、拙伤、月光，以及薄弱蔓延开的苦涩，没条理向前滚动的齿轮。

　　总有一天要将这些该死的东西全部稀释，然后全扔进东京湾的河里喂鱼。
　　他恨恨地想。

　　黑色兜帽下的猫眼青年发丝在轻风中明亮摇曳，那双蓝色眼睛里明暗起伏，又影影绰绰，但岸谷樵却莫名觉得他眼里的情绪沉地飞不起来。

　　“……啊。”
　　猫眼青年弯弯眼睛。

　　那抹笑意像是被月光模糊掉的水色，并不泾渭分明，正沉默地溶落于一一个向着地底生长存活的黑夜。

　　“……你会去送死吗?skyy。”

　　半响，他斟酌着开口道。

　　……无厘头的回答。

　　岸谷樵往后一退，直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也像无事发生一样笑了笑:“但至少我肯定我活的比你久，苏格兰。”

　　诸伏景光向前迈了两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沾满血迹的蓝风衣青年在月光下微笑。

　　他抬手，抹掉了对方脸上的血迹，晕出一大片模糊的红。然后平静地说:“都一样。”

　　无论你是叛变还是继续作为组织的成员，都迟早会死的。

　　毕竟眼前的人看起来命不久矣的样子。
　　像明天就会死，或者觉得眼前的某个人大概就会死一样。

　　充满平静的克制与亡命之徒的混乱。

　　两个人此刻似是依偎一样紧挨着对方，心照不宣地对视。沉默的气氛又开始慢慢升腾，丝毫看不出刚刚急匆匆的模样。

　　一个急着憎恨眼前无力的一切，一个急着解决敌人结束这份任务。
　　试图竭尽所能，似乎生命没有半点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

　　诸伏景光对岸谷樵说:“你要抽烟吗？你好像很难过。”

　　其实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