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旭日东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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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喂。”
潮湿的血气漫向鼻腔，某位伤者本能地往后避了避，那股血腥却愈加重了。岸谷礁勒着绷带的手不禁收紧了一点，他皱了皱眉头，望见面前差点就死掉的青年时又舒缓开来。
下意识将身体放低了一点，希望能尽量不要压着对方，岸谷礁语气缓和而平静:“……你别乱动。”
会影响伤口处理的。
他那句无聊的话还是没被声带发出来，头发遮挡了视线，他松开手，将碎发撩了下，有些奇怪地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什么东西……在流。
后知后觉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血。
望着满手红色的血痕，他这时候不免是有些想笑的，那股没由来的笑意一下子疏散了气氛片刻凝滞导致的沉重，岸谷樵于是没再管不听话的头发，垂下头又继续处理伤者的伤口。
一圈一圈将绷带裹上，岸谷樵听见对方沉重的呼吸似乎放缓了些，他低头发现萩原研二脖子上还有一道不浅不重的划痕，正缓缓地往被衣领遮盖的锁骨处滴答。
“……”
岸谷樵沉默了一瞬，还是用沾满血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这里需要包扎吗？他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萩原研二不经意地抬眸注视着他，睫毛似是加快了眨的速度，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对面披上夕阳橘红色的人影缓缓凑近，用手轻轻环住萩原研二的后脑，示意他往前一点，对方一下子凑的很近，萩原研二很清楚地感受到了他温热的呼吸，平稳的像永远不会失去规律，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圈又一圈地裹上绷带，干涩的触感下意识激地皮肤往后缩，他怔怔地抬眼。
被他救下，又将他拯救的青年，有双一见难忘的蓝色眼睛。
因为那天跳进的河水晒完了波折暖和的阳光，所以他一时感觉不到冰冷，却在拽住蓝色衣领，对上那片浓墨重彩的深蓝色眼睛时，触摸到了死亡冷漠又清澈的温度。
红晕的夕阳在河水中来回映照，静静晃荡在浸泡着河水的双眼里，那抹深红在一片蓝色中像燃烧了半响的烛火，一层层积蓄起来往下融落的热意，溅落滚烫的星子就成了水光闪烁时波折的光亮。
他就该松开手的，萩原研二那时候后悔地想。
因为这家伙看起来很适合死在一个旭日东升的早上。
“你在看什么？”
略带沙哑的平静声音一下子拉回他的思绪，他感觉到青年缓缓低下了头，像被他救下那天一样沉默地注视着他，却不再让萩原研二感觉到像暴死在阳光下一样疯狂的孤独感，视野渐渐模糊，他偶尔听见几声轻缓的呼唤，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第一次杀人的夜晚。
意识混乱，心慌，又诡异地安心。
好像认定了这辈子会走向绝对错误的方向，那天萩原研二第一次喝酒喝了个畅快淋漓，感受着手指上被洗去的死者的粘稠血液，他的心脏在轰鸣里直直坠下，却仿佛喜悦般地勾起了嘴角，捧住了冰凉的酒杯底。
你迟早会死的。
他冷静地给自己宣判。
你要比别人早死很多年才行，那时候的萩原研二对自己说。
他在熟悉的恍惚中闭上了眼睛。
但愿这份骤然脱节的生命轨迹与罪恶感，将会在后来十多年中一遍又一遍地烧他个干干净净，直到足以填补那些缓缓溢出的苦痛，像个坚无不催的人般活着，直到旭日东升，直到理想和死亡将他永久颠覆。
要一直背负着罪孽啊，他对自己说。
除非你想倒下给每一个流血的人赎罪。
一一
这次任务的失策最终归结于情报组的错误判断。
当组织的救援与善后人员到达现场时，看见的就是在地板上飞溅的暗沉血液，似乎战况惨烈，穿着染血蓝风衣的青年用手支起身侧昏迷的人的身体，对他们露出一个情绪浅淡的笑容。
“辛苦了。”
善后人员接住萩原研二的身体，沉默中还是不由自主对眼前笑容模糊的青年轻轻说了一句，尽管僵硬冷漠的语调显得有些公式化。
他抬起眼睛，蓝色的人影在较浅的虹膜中晃荡。
身上衣服沾的血……说实话这个程度就好像眼前的人死过一次一样。
不亏是代号成员啊，他不由感叹道。
……不过好像也不一定是对方自己的血。
从事着黑暗职业的人，大多都做好会非自然死亡的准备，即使是在血腥中朝生暮死，麻木的心脏仍然会在注视着死亡时波折而迷茫。
直到告别时，在逐渐黑暗的光线里，善后人员看见对方扭过头，对他挥了挥手，蓝风衣青年的面孔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他却能够听见他在风中的声音:“再见。”
“一一你也辛苦了。”
天黑了啊，平凡的善后人员想。
他低头，手机发出的微弱光线晃在脸上，对着一个账号谨慎地发出一条信息。
[两个人都没事，其中一个伤势较重，已经昏过去了，另一个需要尽快处理伤口。还是去您名下的私人医院吗？]
[告诉他一个月内禁止接任务。
一一Gin]
一一
所以这两个人是怎么熟悉起来的？
松田阵平从口袋里掏出根烟，在走廊里皱着眉抽了起来。
面前是两个熟悉的人影，一个穿着蓝风衣的青年正低着头，从另一个人拿着的袋子里掏出块红豆糕，打开包装咬了一口，丝毫没有顾及胳膊上刚处理的伤口，松田阵平似乎还隐隐约约听见他对旁边的人呢喃了一句:“……这个好像不好吃。”
“……是吗？”面前的青年非常自然地低头，就着蓝风衣青年的手叼起那块缺了一角的红豆糕，然后咬了一口点点头含糊道，“确实不好吃。”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一一
“太甜了。”
“没味道。”
还真是默契啊，松田阵平在心里酸溜溜地叹息道。
……只不过是相反的。
左思右想，他决定看眼前这两个人都是伤患的份上掐掉了那根刚抽了半分钟的烟，然后蹙起眉看着岸谷樵与萩原研二，心中疑惑。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跟自己的搭档吃过同一块食物，但为什么总感觉眼前这两个人哪里怪怪的？
而且一一
他的眼神怪了起来。
明明是他先跟这个不珍惜自己命的混蛋认识的，怎么感觉一会儿没过去萩原一下子就变得比他跟这个混蛋还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旭日东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