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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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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秋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的场景不曾变,她仍跟在时月仙子旁边,只是时间来到了几个月之后的入门大会。
她以第三者的视角看到老师收了一个小师妹,看到小师妹的天赋卓绝,看到时月仙子的惊艳欣赏,看到“自己”不加掩饰的嫉妒。见到那个人的狰狞表情,盖秋反而放松下来,认为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因为她绝不可能露出这种表情,更不可能产生这种情绪。
也许是因为心情放松,又或是因为此情此景并未影响盖秋的心境,梦里的时间突然开始加速。盖秋看着时月仙子对小师妹青睐有加,看着两人日益亲密,看着“自己”屡次愚蠢而可笑的陷害小师妹。
最终,她看到时月仙子露出失望透顶的表情,用随身的长剑将“自己”斩杀。
伴随着“自己”的死亡,梦中的场景如镜子般破碎,眼前复又陷入黑暗。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盖秋再次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时,莫名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
不甚清晰的视线里,出现的是两人对弈,一人围观的雕刻图案。
下棋……哦,是承尘,床顶的木制装饰。
到了这一层,意识才开始回归脑海,头脑中的混沌逐渐走向清明。
盖秋终于想起来,这里是她住了三年的房间。
“醒了?”
声音熟悉,仿佛不久前才听过。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盖秋见到正坐在八仙椅上喝茶的时月仙子,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开口道,
“弟子......多谢老师相救。”
“无需言谢,”时月仙子放下茶杯摇头道,“是我失职在先。”
【对甲二之位,出言不逊】
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盖秋一愣,下意识坐起来,看向时月仙子。
对方神色如常,并未因弟子的贸然打量感到不快,反而是停下了喝水的动作,眼神中透露着关切,以为盖秋刚醒来哪里不适。
感受到对方关切目光的盖秋移开视线,意识到这声音并不是对方发出的,甚至只有自己能听到。
【对甲二之位,出言不逊】
声音第二次响起,有所准备的盖秋听清了话语的内容。
甲二......指的是时月仙子?盖秋联想起昨晚的声音,意识到这可能是要自己对时月仙子出言不逊,但对方不仅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而且勉强算自己的老师,显然不能做出这样失礼的事情,便又在心里默数,等待着声音再次出现。
一
二
三
【对甲二之位,出言不逊】
三息后,声音第三次响起,却并不像昏迷前一样产生什么影响,松了口气的盖秋仔细回想片刻,发现这声音应该是来自于体内。而且这次的声音与上次不同,虽然仍分不清男女老少,但语气却变得平淡且刻板。在这种平淡中,盖秋却品味到一种充傲慢、施舍和居高临下的命令语气,仿佛声音的发起者并不在意自己,甚至笃定自己会按照它说的做。
盖秋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拒绝听从陌生声音的话,更是故意用上了最郑重的口吻,微微低头对时月仙子说,
“即便如此,也请老师准许弟子,郑重感谢老师的救命之恩......咳、咳哈!”
【不循天道,罚,灼心之刑】
声音换了话语,并且未给盖秋反应的时间。
所以在话音刚落,盖秋还未琢磨清楚话语的意思时,便开始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右手更是紧紧抓着胸口,心脏仿佛被置于火中燃烧般灼热剧痛。在这种折磨之下,盖秋咳出的猩红血沫落在白色棉被上,醒目且刺眼。
“弟子怀疑可能……”
还未等盖秋解释完,时月仙子瞬息来到床前,右手以剑指抵在盖秋的心脏处,将自身的真气缓缓渡过去。在感受到盖秋心脏处的异常后,严肃道,
“噤声。”
盖秋话说到一半,发现自己的声音消失了,无论怎样运用喉咙都无法发出丝毫声音。疑惑的看向时月仙子时,却收获了对方略带责怪的眼神,才意识到时月仙子使用了寂静咒,盖秋便依着对方想法放弃说话,闭上眼睛全心意调动真气护住心脏。
一刻钟后,灼烧感终于停止,坐在床边的时月仙子沉吟片刻,开口道,
“都是为师的错,是我疏忽,未曾检查出这处伤势。”
时月仙子话语里透露出浓浓的自责和愧疚,还有一丝对自己未曾发现这处伤势的怒意。
“不关老师的事,伤势隐藏得这么深,没发现也正常,”盖秋见对方自责,摇了摇头解释道,却发现对方还是皱着眉,心中微暖,主动转移话题道,“弟子还未恭喜老师出关。”
“不是正式出关,”时月仙子知晓盖秋想法,顺着话题解释,“我本还在……闭关,却发现你命牌突然破碎,所以才出关寻你。”
盖秋听到话语里的停顿,并未做出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我找到玉牌时,你人不在附近,便已觉得奇怪。幸好玉牌在渡入真气后可自动循主,我才在另一个方向找到了你。见到你时,我先是庆幸于你活着,随后便意识到此事蹊跷,”时月仙子停顿了一下,“人在玉在,人亡玉毁是门内皆知之事,千年来从未出现过此等情况。所以,此事我没有上报师门,你也须谨言慎行。若旁人问起你为何缺席师门大比,只需说……”
“门内大比虽难得,但在弟子心中,三年未曾见的老师分量更重。”
盖秋知道门内几位长老的关系复杂,自己这番情况与夺舍甚至是入魔极为相似,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知道,即便是时月仙子也不能保下自己。
见盖秋一点便通,时月仙子用白皙的食指轻点对方的右额,欣慰之余更觉愧疚。
“对,门内讲尊师重道,想来不会责怪你。至于你的伤势,绝大部分我已医好,唯有这一处,我也看不明白,想来刚才的痛苦也与此有关。”
“与此有关?”盖秋经过指点才发现右额空洞已补好。
“对,这处伤不是我医好的,是你自愈的。至于缘由,我也不知。”
盖秋欲言又止,最后只点了点头。
“放心,”像是知道盖秋在想什么,时月仙子微微颔首,“跌下山崖这事会给你一个交代……这三年来委屈你了。”
“今晚好生休息,明日早课我会替你请休。”
时月仙子说完,给盖秋掖了掖被子便离开了房间,但在关门前,还不忘分出两股真气,一股将八仙桌上蓄满水的茶杯飘到盖秋手里,另一股则熄灭了房内的子母灯。
寂静而黑暗的屋子里,躺在床上的盖秋还有些难以置信。
门内大比当日坠崖,命牌破碎人未死,突然出现的三年未见的老师,离奇怪异的梦,自愈的右额......还有,那个切实给自己带来痛苦的神秘声音。
从昨夜以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她需要时间消化。但即便如此,她也明确感受到,随着时月仙子的归来,自己的生活正在发生改变。
但是,还不赖。
盖秋的右手伸出被子,挠了挠微微发痒的右额。
有人罩着的感觉,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