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甲二之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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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秋被冷风吹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早春的晚上，气温还带着冬天的余韵。但盖秋并未因被冷风吹醒而不悦，甚至有些庆幸。
因为此刻她的双腿毫无知觉，后背如火燎一般，脑袋更是沉得发懵，宛如被钝器击打过。最重要的是，她的气脉中几乎没有任何真气在流动。
若再晚一刻，她就会因真气枯竭而永远睡过去。
补充真气是最紧要的事情。盖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却并未找到熟悉的药瓶和玉牌。幸好在视线所及范围内，药筐歪倒在腿侧。
自己上山所采的都是固本培元的温性草药，生食也能补充少量真气。
想到这里，盖秋用还能动的右臂略微撑起身体，抻着左臂把药筐拉倒，随便抓起一把草药塞进嘴里。还没经过处理的草药苦而腥，带着泥土和沙石，口感并不清爽。但盖秋仍大口咀嚼并吞咽着，手也没停得检查身上的伤势，直到确认身体没遭受致命伤，气脉中有暖流涌动后，才彻底松了口气，躺回冰冷的泥土上。
远处的山顶灯火闪烁，暖橘色的光点连成一片，隐约还能听到叫好声和灵器碰撞声。直到此刻，盖秋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三年一度的门派大比，也彻底熄了想要求救的想法。
自己仅存的真气只够打出一道日光咒，但门派大比当日，不论是掌门长老，还是内外门弟子，都在山顶忙活着，巡山的弟子数量稀少，更不会到这样偏僻的角落。
虽然这三年来也交到了几位好友，但她独来独往惯了，几人即便发现她不在，也只会当她不喜热闹找僻静地方呆着了，而且大比当日，长老也不会允许麾下弟子随意走动。自己也没有师姐师兄，是那位便宜老师的唯一弟子。
“唉......”
盖秋想到对方，便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她记得清楚，自己的老师时月仙子，是天元门的长老之一，才貌双全，不到三十岁便升至元婴期，是全门上下敬佩的天才，更是下一代掌门的不二之选。
按理说，自己能被对方收为弟子，是天大的好事。可盖秋三年来只见过对方一面。这唯一的一面，还是入门大会当天，在广场上被收为弟子的那一面。她甚至连拜师茶还没奉过，就被一长老告知时月仙子突有所悟，已去飞来峰闭关了。
因此，这三年来独自一人在四星山生活的盖秋，就是个有老师收没老师教的野人。
但盖秋知道，对于修仙者而言，机缘十分重要，对方不可能为了刚入门的弟子而放弃突破的机会，更何况对方在闭关前特意拜托一长老照顾自己，还把整座四星山的使用权都交了出来，哪怕是山上的小书房都够她看上个十几年。
珍惜机会的盖秋这三年来勤修苦练，所幸她的天赋并不拖后腿，称不上天才更算不上蠢货，也让她修到练气九重，下一步就是筑基了。
能独自一人坚持到今天，此刻更不会等死。因此在身体状况稳定下来后，盖秋便抓着药筐坐了起来。
没有灵器，但练气九重的身体素质已非凡人可比。盖秋先折断四根树枝，撕下衣服下摆的布条固定住双腿，又将剩下的草药放进怀里备用，抬头确定路线没巨石阻碍后，学习人世间朝仙者的匍匐姿态，一爬一停地向大路所在的方向挪去。只要到了大路，就一定能碰到巡山弟子。
姿势并不体面，甚至很狼狈，但盖秋并不觉得委屈或有损仙人颜面，对她而言，生死远比尊严重要，她答应过父母，要好好的活着。
想到父母，盖秋的思绪便活跃起来。
母亲在她七岁时去世，父亲也在她十二岁时撒手人寰，但她并不缺少亲情的呵护，也从并未被当作克死父母的怪物，甚至恰恰相反，在她的记忆里，都是温馨幸福的景象，父母教她读书识字，带她游山玩水，哪怕在父母去世自己要离开时，村里的大家也凑钱凑东西祝福她一路平安。
想着往事，盖秋的动作慢了下来，而她的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了一双鞋。
锦棉靴，黑白交错，有暗金格纹，寓意围棋的棋子与棋盘，是天元门长老才能使用的布料和花纹。
一长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愣住的盖秋下意识抬起了头，视线上移，略过黑白色的长袍，金玉材质的腰带，虚握成拳的白皙右手，散发寒气的长剑，最终定格在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上。
这张脸十分陌生，因为三年来盖秋只见过一次；这张脸又十分熟悉，因为过于动人让盖秋三年来记忆犹新。但这张脸的主人不该出现在这里，而应该在飞来峰上闭关突破。
因此盖秋只是看着对方，眼神中有疑惑、有茫然，却唯独没有惊喜。
像是理解了这种情绪，对方抬起右手，向着盖秋张开。在对方的手心中，有一枚本应两指宽、一指长，如今却从中裂成两半的白色玉牌。
玉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这是天元门弟子的本命玉牌，人在玉在，人亡玉毁。
“你的玉牌，碎了。”
盖秋听到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响起。
【天道之人，甲二之位，现】
盖秋被莫名出现的声音吓到，下意识抬头看向时月仙子，以为对方在说话。
【天道之人，甲二之位，现】
天道之仁？什么意思？盖秋心里满是疑惑，本来就因受伤而不甚清醒的头脑此刻更加混沌。
【天道之人，甲二之位，现】
还未等她搞清声音的来源，理解话语的意思，声音第三次响起。与前两次不同，这次是蓦然在脑中炸响，甚至超过了她曾经连续引爆的十六张音噪符。
嗡——
前所未有的剧烈耳鸣让她本就受伤的头脑更加昏胀疼痛，听不清这声音的性别年龄，分不清这声音中蕴含的感情，仿佛世间的所有性别、年龄和情感都容纳其中。眼前随着声音出现了一团五彩斑斓的氤氲光雾，颠倒了填充天地的颜色，扰乱了构成天地的线条，最终模糊了时间与环境。
再次失去意识前，她终于意识到那声音说的是，
天道之人，甲二之位，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甲二之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