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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NO.10 NO.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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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0
经过跋山涉水(修辞手法啦)我终于赶到了“Windows酒吧”门前。
哎——夜色把这几个艳俗的大字衬托得更不怎么好看了。
我为老板的品味深感悲哀的叹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酒吧里放着高调的迪高舞曲,再加上一群素质不佳的吵闹酒客——
我感觉耳膜已经快承受不住——强忍住想拔腿而逃的冲动,我走向吧台。
吧台已经换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那儿调酒。
我走过去,微微曲了腿,堆上笑,问:“我是今天下午来应聘被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哥录取了的歌手。请问…”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他在后台等着你呢。”调酒男用幸灾乐祸的神情给我指了路。
我顺着调酒男指的方向来到了后台。
这里倒是比外面整洁安静多了。
“嘿,丫头,你可来了。”下午接待我的大叔从我身后钻了出来,这时的他可比下午精神多了。
我向他点点头:“麻烦您了。”
“会跳舞吗?”大叔忽然问。
“这个…光唱歌还不行吗?”我讪讪地笑着。
“当然不行!你别跟我说你不会啊!”大叔立马斜了我一眼。
我害怕的吞咽了一下。
“哎呀!算了算了!既然我已经答应聘你,我就送佛送到西,教你跳舞吧!”大叔自认为豪爽地拍拍胸膛。
大叔…你会后悔的…555…
——
“弯腿、踢出去!”大叔下命令。
我照做。
“啪!”我的帆布鞋在空中转了一个圈,不偏不倚的掉在了大叔头上。
“呀——!!千离昔!”大叔失去了仅存的耐心,怒吼道。
我怕怕…单脚蹦过去,快速拿回我的鞋。
“你是铁打的吗?用教你的功夫教,雕像也该会跳舞了!”大叔暴走了,用手里的小竹条直敲我脑袋。
“手未必是钢铸的?!脚绑了木棍?!背上插了扁担?!”大叔又敲了敲我的手脚和脊背。
对不起——大叔。我是真的不存在跳舞的神经,你就死心吧。
就这样,大叔执着地又教了我三个小时…
我困得站着都要打呼了——
“哇呀!我简直要气疯了!”大叔插着他那圆滚圆滚的腰,“赶紧回你家去吧!明天又来!再教下去我非得燃起来不可。”
“谢谢大哥!”我立刻从蔫了的白菜变成了刚浇过水的莴笋。
当我穿过喧闹的大厅,踏出乌烟瘴气的酒吧时,心情终于轻松起来。
现在是凌晨两点,我连跑带跳地往赤玉家赶。
街上空无一人,我像个孤独的勇士一般前进着。
偶尔有车呼啸而过,我都忍不住羡慕地望着那车离开——要是我也有车就好了。
可别说轿车了,我连自行车都没有——原来那辆留在胖女人家了。
所谓身无长物,一贫如洗,家徒四壁…一定都是为了形容我吧。
我的脚步渐渐放慢了。
我停下来,很随意地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仰头看着天。
黑暗的,没有星星的夜空,像极了外婆家被烟熏黑了的大铁锅,透着酸涩与艰辛。
那些隐没了的星星里,一定有你们吧,爸爸…妈妈…外婆…
为什么都躲着我呢?是因为早早离开我感到愧疚吗——
我以为我是铁打的,但显然,打造我的铁和我的生活一样粗糙,脆弱。我现在,是块疲倦了装坚强的锈铁。
我深深地吸气,呼气,想让自己放松些。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我轻声唱着儿时妈妈教过的唯一一首儿歌。
我颓然地靠着椅背,闭上我的眼睛。
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疲惫一齐向我袭来,令我昏昏欲睡。
“离昔——”
迷糊中某人的声音隐约的响了起来。
我艰难地强撑开眼皮——眼前是一张放大了的俊脸…
“啊!”我怪叫一声,从长椅上滑到了地上。
“海、海棠荩?!”我惊讶地认出了这张俊美脸蛋的主人,“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像个鬼似的。我把这半句失礼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夜游啊。”他笑着,煞有介事地深吸了口气,“都说早晨的空气新鲜,可我觉得,其实晚上的空气更新鲜。”
“的确——因为晚上没有那么多人走来走去,也没有那么多车走来走去。”我赞同的跟着深呼吸了一下。
“那么,你也是来夜游的?”海棠荩问我道,满脸没藏住的好奇。
“是啊。我想看星星的,可一颗也没有。”我仰头凝望漆黑的夜空。
“星星吗?明明有两颗,很亮很亮的——”海棠荩睁大他漂亮的眼睛,惊叹着,“哇——真的好漂亮哦,像钻石一样,亮晶晶的。”
有吗?我奇怪地看看他,又看看天空——那块黑幕上根本连星星毛都没有。
“这里,那两颗闪亮的钻石在这里,”海棠荩忽然用手指轻抚过我的眼睛,“你的眼睛,比天上所有的星星都美丽。”
我一下子红了脸——心像擂鼓…
他的眼睛像是弥漫着雾气,神情有某种专注。
“谢谢。”我难为情地从长椅上站起来,不自然地拍拍衣服。
“很晚了,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一个女孩子这个时间在外面是很危险的。”海棠荩也站了起来。
“别拒绝了。”他很严肃的补充道。
我嚅了嚅嘴,只得跟在他身后。
我们穿过马路,来到一辆银色的小跑车前。
“上去吧。”海棠荩为我拉开车门。我顺从地坐进车里。
“兜会儿风又回去,好不好?”海棠荩小孩子似的哀求我道。
“好吧。”这样的人儿,这样的表情和语气,我还没强到可以拒绝的地步。
海棠荩俊美如雕像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浅笑。
车子开得飞快。
坐在着车里竟然出乎我意料的舒服,我有些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了。
随之而来的是拍山倒海的倦意,吹击在脸上的冷风爷赶不走它。
我被这倦意彻底打败了。
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开始播放起了幻灯片。
安静沉睡的仅若,温柔微笑的海棠荩…
一直重复…交替
我慢慢失去了意识…
直到——
“吱——”一个尖锐的声音突兀的打断了我的美梦,同时我的身体开始失控地向前倾倒。
我一跟头从车座上栽了下来。
“离昔!”海棠荩眼明手快地伸手抓住我,“摔着没有?”
“没事——嘿嘿,我竟然睡着了。”我揉着撞到硬物的额头。
“因为仅若很突然的出现在前面,我才会踩急刹的。”海棠荩解释着,扶我坐回了位子上。
我这才注意到赤玉仅若正站在车头前两米不到的地方。
他穿着黑衬衫,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手里拎着那个精致的三层仓鼠笼子。
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在外面干什么?
我赶紧下了车,跑向赤玉仅若。
“仅若,你还没休息啊。”我还有点害羞——因为出门前的那个拥抱…
他的脸色并不太好。
“我带它们出来玩。”赤玉仅若把笼子放在我跟前,然后缓缓蹲下身。
“它们很想出来,一直在吵闹。”他低声说着,音调毫无起伏。
“你应该多穿一点再出来,会感冒的。”我觉得有点心疼——他为了仓鼠竟然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
“仅若,你刚才差点被我的车撞到。”海棠荩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我身后,他略带责怪的说。
“我不想和你说话。”赤玉仅若抬起眼皮,双色的眼透着慑人的冰冷。
“你呀——”海棠荩怔了怔,无谓地笑了起来,“可不可以对我友好一点?”
“不可以。”赤玉仅若微蹙起眉。
“算了。”海棠荩无奈的扯扯嘴角。
“离昔,那你要早点休息哦。我就回去了。”海棠荩拍拍我的脑袋。
“今天谢谢你,路上小心。”我目送他发动车子离开。
“和他出去了。”赤玉仅若语调平缓的声音闷闷地在我身后响起。
“没有。只是在路上刚好碰到,”我解释道,“我在一个地方打工,今天稍微晚了些。”
赤玉仅若一言不发的凝视着我。
我紧张起来,忐忑地抓抓头发,又拉拉衣摆。
赤玉仅若终于转身,大步走进了花园。
从花园到别墅门的小路是鹅卵石铺就的,我和赤玉仅若一前一后走在上面。
到了别墅门前,赤玉仅若忽然停住了。
我一头撞上了他的脊背。
“我要浇花。你自己休息。”赤玉仅若说着,俯下身脱了脚上的鞋。
我连忙拉住他:“你会感冒的。”
他把仓鼠笼子塞到我怀里,径直走进了花园里。
“把鞋子穿上吧!”
“会踩疼它们。”赤玉仅若偏头淡淡的说,走进了植物丛深处。
我怅然若失地抱着笼子进了屋。
屋里只点了几盏暖黄的小灯。
“离昔小姐。”神出鬼没的胖大叔这次又突然从沙发旁冒了出来。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胖大叔兴师问罪道。
“我只是…”
“你知道少爷等了你多久?”胖大叔厉声打断我,“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赤玉仅若…等我?
“真是个阴险的丫头!”胖大叔低声骂了一句,阴沉着脸回了他的房间。
不去琢磨胖大叔的意思,我的心里有惊喜的情绪正翻涌着。
放下笼子,我迫不及待地跑出别墅,脱掉鞋子朝刚才赤玉仅若走的方向走去。
他花园里的奇怪植物已经长得快要超过我头顶了,它们很茂密,我艰难地在其中穿行。
“仅若——”我小声呼唤着。
眼见前方有淡淡的白光,我加快了脚步。
片刻后,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小块土地。
那是一块矩形的花田,花田里那些花朵鲜艳亮丽的颜色即使在这样淡而略暗的白光下也依旧亮眼——这些姿态娉婷的花儿,颇有倾国倾城的味道。
她们被照顾得很好——花瓣上带着晶莹的水珠,叶片翠绿干净,土壤也好像刚刚翻整过。
我忍不住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抚触那娇嫩的花瓣。
忽然有一片瘦长的黑影挡住了我的光线。
“仅若!”我惊喜地叫出来人的名字。
“这些花都是你种的?好漂亮啊。”
“这里才是我的花园。”
“是吗——那外面的那些是?”我迟疑的问。
“杂草。”赤玉仅若说着,从花田里迈了出来。
“是为了…嗯,不让别人看到这块花田吗?”
“嗯。”赤玉仅若放下手里的小锄头。
“这些是什么花呢?”我兴致盎然地问。
“郁金香。”他说着,朝奇怪植物丛走去。
“这些小朋友被你照顾的太好了——它们长得可真密。”我费劲的扒开植物们的枝叶,尽量跟上赤玉仅若的脚步。
“它们很辛苦。”赤玉仅若停了下来,转回头静静盯着我。
他在这样暗淡的光线下,依旧耀眼无比。
“是…是啊——要像战士一样保护那些花。”我不自觉地结巴了起来。
赤玉仅若向我伸出手,手掌白净而单薄。
我怔了怔,把手放进他手心里。
他的手带着湿气,凉凉的,柔软却有力。
走出了奇怪植物丛,赤玉仅若自然地松开了我的手。
那凉凉的湿气消失了,我感觉心脏某个地方有些不舒服。
我看看正坐在台阶上用毛巾擦着脚掌的赤玉仅若,又看看自己的掌心。
总将奢望扼杀在萌芽状态。这是我能活到现在的一大法宝。
我再抬起头时,赤玉仅若已经消失在了台阶上。
我站在原地,仰望夜空。
还是一颗星星也没有。
“你的眼睛,比天上所有的星星都美丽。”
海棠荩微笑着的俊美的恍若天神的脸,又浮现在我眼前。
我握紧拳,那湿气似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