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种枫晴》风无晴

2、第二章

　　我是个很念旧的人。别人对我好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但非常糟糕的是，我也不会轻易忘记别人给予我的伤痛。
　　事实上，在我未懂事以前，我对我父亲家的人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小时候度过的时光大多是与外公外婆一起的，加上父亲和爷爷奶奶关系并不好——说不好已经算轻了。我父亲从不叫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也不常回去探看他们。在这个家里，我父亲就是多余的。

　　直到我小学三年级，父亲因为公司而被拘留。
　　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都不公平。
　　就好像我父亲，财政部门出事，我父亲身为部门主任居然被牵连了，而真正犯了错的人——哼，谁知道他在哪里？说白了，我父亲就是无罪羔羊，顶罪的。
　　好在我父亲写了一手好字，肚子里有点墨水，进去以后，因为大家都是粗人，我父亲这个“文人”待遇提了不少。

　　出来那一天，爷爷奶奶，伯父姑姐一家子全挤在了我们家。
　　这么多年依赖，父亲第一次叫了爸和妈。
　　两老泪都出来了。

　　关系好了不少以后，父亲总嘱咐我母亲，周末带我带两老家里吃顿饭，陪陪两老。
　　当时没想这么多，但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心都酸了。

　　那时堂姐还没出国，有时候也会和我们一起吃饭。
　　她面前的菜都是新鲜的，从外面买来的卤肉。而在我面前的，永远都是放了一天晚上，有点硬了的猪扒。
　　吃嘴里，得要很大的劲儿给嚼。
　　爷爷奶奶也让我吃那卤肉的……可每次都是在堂姐挑完以后。

　　那时我从不去想，为什么人之间可以差这么多。
　　堂姐总拥有父亲买来的最新的电子产品，穿的衣服全是名牌，看的杂志除了英语沙龙就是我看不懂的潮流杂志。
　　而我呢，直到初中才拥有我父亲用久了的手机，基本上漂亮的衣服都是从堂姐不要了的。至于杂志？别说杂志了，就连辅导书我也是省着买。

　　初中好不容易有点闲钱，还是父母给的早餐费。
　　两块五一天的早餐费，真吃肚子里，就五毛钱，这样省下来，也才能慢慢凑够了一本小说的钱。这还得加上父亲时不时给我的十块钱。

　　其实就算上了初中，我还单纯着呢。人情世故是什么？从没人教过我，也正因为这样，初中我摔惨了。
　　初一的时候，我同桌叫王莉，成绩可好了，是全级第一。相信你能理解的，那种自豪的感情。就好像那个第一是你一样。

　　后来做生物实验，要动手操作。那时我和她虽不是同桌了，却也还是朋友，自然是一组的。
　　买了一块五的发酵粉，我就在她家看着大家做实验。
　　她让我把气球嘴套上瓶子，我推辞了。她只是抿了抿嘴，不说话。
　　这实验是要录像的，赶上了秋天这个季节，我的手因为小学总洗碗玩水，所以这个时候总掉皮。
　　人都有羞耻心的，谁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手与其他人不同？
　　可就是这么一点羞耻，那些人都不留给我。

　　不久，就在生物老师布置第二个实验的时候，她和我闹翻了。
　　我还记得那是音乐课，我听着她现在的好朋友对我说她不和我一组的时候，我疑惑地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什么都不干。
　　我瞬间懵了。

　　是的，她事后有给我一块五，可我没要。
　　原来那时候就存着这样的想法了呢。
　　我人生一直顺风顺水，第一次栽跟头了。栽在一个我以为是我好朋友的身上。

　　但同时我也是感激她的。
　　第一，我明白了不是每个人你都她好了，她就会对你好。那些蠢蛋只会把你当蠢蛋养着，以为你对她的好都是理所当然，以为全世界她说了算。这放现在，就叫装13，就叫玛丽苏。
　　第二，我认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好朋友晓怡。后来我们有个绰号，她叫大灰狼，我叫晓狈。想必你也猜到了，取自狼狈为奸。不过这绰号也就放我们好朋友之间叫着，其他人都不叫这个名字。

　　那天我走路回家，恰好遇到她了，我记得她是班上的同学，就过去和她一起走，问了句：“你也走这里？”
　　每每回想起那时，我就不禁庆幸。
　　幸好我搭话了，幸好我们回家的路一样，也幸好，她并不是那种听别人谗言就会相信的人。

　　事实上，王莉是我第一个遇到过的，最无耻的人。当然，随着时间的增长，刷新“最无耻”这个下限的人数不断地增长。
　　她在级里认识很多人，我又何尝不是？
　　她的朋友在其他班里说我坏话，如何如何。
　　她万万想不到，我在那个班里的朋友全告诉我了。
　　那时候，我心中还幸存的一丝侥幸全熄灭了。嗯，是她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的友情。

　　只是她大概也想不到，初中三年快结束了，她身边没有一个真正的好朋友了。
　　我当然没那个脑子去报复她。
　　是她自己亲手将所有的，关心她的朋友推开了。

　　任谁看了三年脸色苍白，好像很虚弱，很容易就热泪盈眶的女生，都会觉得作呕的。
　　偏生人家装得还很起劲。

　　不过，这又关我何事？
　　她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我再也不用去安慰她，再也不用告诉她哪里做错了。

　　我这人说冷漠吧，对自己认可的人就很在乎，恨不得将所有的信任都献给对方。至于那些背叛过我的人……我全都不在乎。即使她背后中伤我，我也任由她去。
　　这种不管的态度，就是对她最好的报复。

　　但即使有这件事做了铺垫，我后来又被背叛了。
　　从这时开始，我就知道，话可以乱说，朋友不可乱交。

　　她是晓怡的朋友，叫王颖怡。
　　一切都蛮好的。直到初三快毕业了，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就疏远了我们，连交了男朋友，我们也是在别人口中得知，在他们交往一个月后。

　　事后，晓怡就告诉我。其实在认识我之前，她就已经被骗过一次，只不过原谅了她装作没发生那么一回事而已。
　　当时我就：“……”
　　这人，怎么就可以这么厚脸皮？

　　其实那件事只是前兆，在疏远我们之后的某一天，和我关系不错的某个既是小学同学又是初中同学问我：“你们为什么要说王颖怡坏话？”
　　“！！”我还没说她呢她居然这样诋毁我！！
　　幸好晓怡及时拉住了我，不然我一定冲上去找她本人问个清楚。

　　我用手机短信问了她，说是怎么回事呢？
　　她更加无辜地回答我：“那个人乱说的，晓怡不理我，你能帮我问问怎么回事吗？”
　　晓怡就站在我身边，说：“我怎么知道？她无端端疏远我我还想知道为什么呢？！”

　　我该相信谁？

　　我相信晓怡了，因为那个男同学对我说的话，和颖怡的话连起来，一看就知道是她说了谎。
　　我是这么失望。

　　她可以背后中伤我以后，还在我面前装无辜，挑拨我和晓怡的关系。我自认单纯，此人城府太深，不宜深交了。
　　于是我干脆不理她了。

　　经此一事后，我坚信人类都是一种调节力极强的生物。
　　因为我快速地成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