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思醉经年》思南月

23、第 23 章 最近这

　　最近这些天韩纬晟气压极低，以身体为中心的方圆两米内熟人都得勿进。部门同事看见他都绕着走，实在绕不过也只敢点个头，避免眼神碰撞再得罪这位黑脸门神。
　　刚到其他部门递完资料，韩纬晟椅子还没坐稳，部门主管就一个电话让他进办公室。
　　他烦躁的踢开屁股下的椅子黑着脸进去了。
　　他们部门主管是个老刺头，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老板儿子，工作失误全都照骂不误。
　　小刺头对老刺头，他们部门这回可热闹了，众人纷纷围在办公室外，隔着门虽然看不见，只听里面的热闹也很满足。
　　部门主管见他进来，头也没抬直接把一份文件摔到他面前：“暑假促销活动推广方案写的华而不实、空泛无用，拿回去重新做，下班前交给我。”
　　韩纬晟虽然才调进市场推广部不久，但他上手极快，又有想法，工作表现一直不错，之前五一、六一八等活动推广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在他的策划下公司还接连出了几个爆款产品，得了他老子在员工大会上的点名表扬，这些成绩不提，放之在这之前工作过的部门也没得到过他嘴里说的“华而不实、空泛无用”的评价，这让韩纬晟心里产生了极大的逆反。
　　他拾起桌上被摔得松散的文件，从头到尾翻看一遍，嘴里嗤笑：“李主管，你确定你看懂了吗？”
　　李主管这才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他把笔一撂，身体向后仰靠进大办公椅背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你提个点说说看，我哪里看不懂？”
　　“Derived demand，Quantitative forecasting，Diversification growth strategy…”韩纬晟一连说了几个英语单词，“明白这些什么意思吗？”
　　部门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士，他在应聘这个部门之前公司可没要求过必须会懂英语。他从办公椅上蹭的一下站起来：“你懂个英语就了不起了？就觉得整个部门都不如你水平高了？”
　　“那到没有，”韩纬晟说的散漫，“不就是个英语吗，咱们公司的保安说的可比我都溜。”
　　李主管气得直接摔门出去，吓得围在门口的吃瓜群众连落于地上的瓜果零食都没来得及收，就四下逃回自己的岗位，低着头各自假装在忙着工作。这更加重了李主管的怒火，他把脖颈上的工作牌摘下来直接扔在了地上：“我他妈部门主管的位子让给你做，我自动请职当保安去。”
　　韩纬晟晃悠悠的从办公室出来，他也学着主管摘了自己的工作牌扔进桌脚，提着公文包要走，有关切者拦住他，小声的提醒：“韩哥，还没下班就要走啊，昨天你还不跟主管提意见说活多干不完吗，今天不赶活了？”
　　韩纬晟嗤笑：“说我干的不好，那我还赶个鸟，直接回家睡觉。”他说完真就拎着包，提着外套，大大咧咧的旷班早退了。
　　上班不顺心，下班也不得意。本来想找几个朋友出来喝酒散散郁闷，结果一个赛一个的忙，晏庭飞说要宴请客户，程阳讲碰了个紧要案子撒不开手，简明城…去他的吧，如果猝死在工作岗位上，他会亲自到花店挑选两个花篮为之庆祝。
　　放眼整个朋友圈，好像就他一个闲人。闲人喝酒都没心思了，直接开车回了家。
　　春宁这些天都会尽量的在他下班之前完成打扫，连个人影都不让他看见。那晚的事韩纬晟很后悔，他知道自己那天莫名的发火很没有道理，就像个无理取闹、没事找事的疯子一样喜怒无常。
　　情绪不由自己，让他烦躁也让他沮丧。烦躁的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春宁一样，哪怕是安容予，一句话或者一个举动就能够轻易的撩起他的情绪，让他原本一切有序的体面、教养统统溃散；沮丧的是他已经用尽了方法，还是无法自控，更为关键的是还找不出原因。所以他连个道歉时的解释都不知道怎么编才合适。
　　想见他又烦见他，纠结拧巴的想一头撞死！
　　“提早回来可不是我本意，是他们没时间陪我喝酒。”韩纬晟嘴里嘀咕着正要开门，手机微信砰砰直往外蹦信息。
　　晏庭飞先开的头。
　　燕子：客户临时有事，取消了吃饭，大圣出来吧，陪你喝酒。
　　紧接着程阳喊话。
　　山羊：我这边找人替了个班，再过几天你生日，正好趁着今天给你提前庆祝，蛋糕已经预定上了，你请客喝酒吃饭。
　　简明城之前还说忙的脚不沾地，很快就要猝死在工作岗位上了。现在居然还能在微信喊话，由此可见人现在还活着，他买花篮庆祝的愿望落空了。
　　大虫：都别急，把聚的时间往后推一个小时，刘医生晚上值班，我交接完就能过去。
　　韩纬晟气得抓狂：简大虫，你当给你庆祝生日呢，我们都得听你安排，你直接钻地下吃土去吧！
　　简明城不知道是真的忙还是被他给气的不想理人，没再回复，倒是晏庭飞看热闹不嫌事大，发了个吓破了胆的表情，分别@大圣：他又拔你毛了？@大虫：你又拔他毛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没有。
　　晏庭飞只能发个丈二和尚摸着脑袋的表情表示状况不明。
　　大虫：男经综合症，每月总有那么几天不适，不是么？！
　　山羊同意，疯狂点头。
　　晏庭飞懒得再跟他们打闹，晚上时间宝贵，聚完餐他还得回家哄自家的宝贝呢，他直接@大圣：晚上几点，你定！
　　大圣：刚才喊聚个个都装忙不同意，现在有空就想到我了？把我当礼拜六过呢！没空，过时不候！
　　这一句完他直接按灭手机开了门。
　　客厅里春宁正在清扫地面，他这一进门，春宁下意识的就停住了手里的活，立在那里没敢动一步，他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面上的钟表，五点一刻，比他平时下班到家居然早了一个小时。
　　“今天那么早…下班，”春宁关了吸尘器，轻声的打招呼，“我很快就能结束，你嫌吵可以去别的房间，除了客厅其他的我都打扫好了。”
　　“嗯，工作干完就提前回来了。”他装的轻松，就好似之前的事不曾发生，一切如常。实际上心里装着几分忐忑，害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又把人给吓着了，“你忙你的，我去卧室换身衣服。”
　　他走进卧室，两个人瞬间都松了一口气。客厅里春宁加快了清扫进度，没有之前保洁规范里的流程，其实客厅一二十分钟就能打扫完；韩纬晟在卧室里反复告诫自己，别犯蠢，别犯疯，人家是你的学弟、校友、小红帽，你不是要吃人的大灰狼…
　　心里建设了一通，他换完衣服出来，春宁刚好清扫完，正要把垃圾运出门外，他赶紧上前几步接了过去，替他拎到了外面。
　　他这么个想要讨好的举动没让春宁轻松多少。除去最初的那几次临危帮助让春宁迷惑了感官而泥足深陷，喜怒无常、捉摸不定一直以来都是韩纬晟留给他的最深刻印象。大概自己真的是一无所长，没有一点能够讨人喜欢的地方，才会导致韩纬晟时长看他生厌，所以这近一个月以来稍微培养出来的亲近感又被韩纬晟一个无脑的举动给打散了。
　　春宁规规矩矩的立在门口，说话轻声细语：“学长，屋子我已经打扫完了，就先回去了。”
　　哄人其实韩纬晟很擅长，这本领还是安容予给他硬磨出来的，一但对方有稍微生气的苗头，他那嘴巴就能跟机关枪似地连珠带炮的把人哄得笑靥如花。但春宁不一样，韩纬晟跟他接触那么久，从来没见到他跟谁生过气。难过、伤心他有吗？有，但从来都没在他面前表现过。在他面前，春宁呈现出来的一直都是谨小慎微、沉默安静的样子，犹如一杯白水，寡淡无味。
　　明明很嫌弃，却又很想喝。
　　所有韩纬晟才会看见人烦、看不见人也烦。
　　韩纬晟从没觉得自己嘴笨，相反他在工作里积累了丰富的谈判技巧。可如今对着跟个木头一样的春宁，他的本领好像都失了效，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心里烦躁的苗头又跃跃欲试的想要冒出来，韩纬晟呼了一口气压制住，也没回答是让走还是不让走，他径自走回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你就这么急着想走，怕我吃了你？”
　　他这话说的没来由，人活都已经干完了，他也没留人，难道人家还能厚着脸皮赖着不走。春宁站在门口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沉默了一会，才小声的说：“没有。”
　　两个字。
　　韩纬晟笑了一下，“是没有怕我，还是没有要急着走？”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春宁才说：“都没有。”
　　很好，这次比刚才多了一个字。
　　韩纬晟自嘲一笑，人家在简明城面前可没那么惜字如金，也没那么矜持自傲，又能摸头又能搂腰，还给做菜还给送饭，这么一比较，自己吃一口饭都得绞尽脑汁，用尽计策，真他妈丢脸丢到了家。
　　韩纬晟像个软骨架一样，颓废的窝进沙发里，还抱着一丝希望：“现在考试周不是已经过了吗，再过两天就放暑假了，你着急回学校是有什么急事吗？”
　　春宁踌躇了一会才说：“夏天天热，好多学生不注意吃坏了肚子，还有很多中暑的，这段时间校医院很忙，我想帮着简医生减轻点工作负担，所以空闲时间都会去他那里…。”
　　他这话都没说完，韩纬晟就低沉的笑了起来，刚才微信里简明城还说要交班替他庆祝，人都不在，都还有人上杆子的去送关怀，可真是人比人能气死人。
　　笑完，韩纬晟沉默了很久，才低低的说了一句：“你走吧。”
　　春宁替他关上门走了。
　　韩玮晟在沙发里从窝着变成了躺。
　　明明人是他先认识的，如今反倒落了简明成一大截，跟他还不如跟简明成亲近。
　　想不明白。
　　累、乏、闷、烦…，脑子里像是被人填满了东西，混乱无序的什么都不想干，就想一动不动的躺着。
　　这真不像他。
　　手机微信又在叮叮作响，那些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不停的催促他出来喝酒，原本还想出去一醉解忧的心一想到简明成立刻又萎了下去。
　　好了，现在连简大虫他都要顾忌上了！
　　真他妈窝囊！
　　凭什么？
　　恨意凭空而起，韩玮晟腾的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车钥匙出门了。
　　酒吧里，人声鼎沸。
　　在僻静的一角卡座里，韩玮晟单挑简明成。
　　简明成喝完一杯，韩玮晟就迅速补满，连身处状况之外的另两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简明成再次喝完杯子里的酒后，韩玮晟拿起酒杯又要往里倒，被程阳抬手拦了。
　　简明成拨开他的手：“不用拦，论酒量他在我这里还没排上号。”
　　韩玮晟嗤笑，又给他和自己的杯子加满了。
　　“是我感觉错了，还是你俩真有什么情况？”程阳问他。
　　“不是你感觉错，”晏庭飞笑，他自满一杯，慢慢喝着，“否则我岂不是跟你一样错了，大圣这是在挑衅老简呢。”
　　“为什么？是嫌老简说话比我们老成还是嫌他年龄比我们大，”程阳挠着头想不明白，他问韩玮晟，“猴子哥，老简送你的礼物是不是你看不上眼，你想要什么可以跟他直说。”
　　韩玮晟的生日在七月中旬，离现在还有一个星期，按照惯例，生日那天他会回老宅跟他家里人一起过，所以他们哥们几个一直以来都是提前几天给他过，祝福到了就行，不必须非得那天。
　　几个人齐齐望着他。
　　不知道。连韩玮晟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就因为春宁而莫名排斥简明成，明明他跟春宁没有什么，春宁跟简明成也没有什么，彼此三人没有恩怨纠葛。但他听见春宁提这个人，看见他靠近这个人就是莫名不爽：“就是看到他那张脸烦，长得一张老狐狸的脸。”
　　晏庭飞和程阳两个原本还笑嘻嘻的，听完他的话都倒吸了一口气，他们几个都知道简明成从来不让他们拿他那张脸开玩笑，因为那张脸像极了某个人，而某个人又直接毁了他的生活。两个人转头去看简明成，果然简明成已经沉下了脸，眼里迸射的是他们都特别熟悉的狠绝的神色。
　　两个人都在打着哈哈想着怎么圆场，韩玮晟倒是满不在乎，神色自如的自斟自饮。
　　简明成闭了眼复又睁开，一切又恢复如常，他哼笑一声，喝了口酒，酒液咽肚，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你处处针对我，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指了一下发完信息就被他暗灭的手机。
　　另外两个人看不到他发的什么东西，也没明白他的话，但韩玮晟秒懂，他拿出手机，调出微信，看到简明成给他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一个人坐在校医院的值班台里写着东西，而另一个人正在俯身为他披衣，突然那两人被某个画面外的人惊扰，纷纷转头看向他，由此画面定格在了那瞬。
　　灯光恰到好处，画面拍的唯美，任由谁看到照片都会由衷的叹一声，真他妈天造地设的一对。
　　韩玮晟恨红了眼睛，提起面前的酒瓶蹭的站了起来。
　　晏庭飞和程阳瞬间睁大了眼睛，紧随其后的站直了身，倒是简明成气定神闲喝着酒：“别客气兄弟，今天你是寿星，尽管往我这招呼。”
　　“简明成，你有男朋友的。”韩玮晟胸口剧烈起伏，“你怎么能这样？”
　　状况外的两人大概明白了两个人相互不爽的原因，这简直比电视剧还狗血。
　　“咱们四个小时候可都发过誓，”程阳小声的说，“互相不能看对眼，也不能明抢暗恋其他人喜欢的人。”
　　“就是为了防狗血才发的誓，”晏庭飞遇上这样的事也烦，“你俩不能这样，否则我们该喊你俩谁弟妹或者大嫂？，还是弟妹大嫂的隔日子轮流喊？”关系极度混乱，想想都觉得瘆的慌。
　　程阳接他：“在我这里就不乱，无论他俩怎么分工，我都只喊其中某个为大嫂。”
　　简明成没理那俩蠢货。他单问韩玮晟“我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仅仅一张披衣服的照片罢了，但韩玮晟就是不能忍。
　　“退一步说，我就是跟他怎么样又关你什么事。”简明成继续刺激他，“你跟他什么关系要你这么替他出头？”
　　什么关系？“朋友！”韩玮晟答。
　　“我他妈跟你还是从小到大的哥们呢，也没见你给我出过头！”简明成把酒杯摔到他脚边，摔得透碎，玻璃渣四溅，“你他妈就自己骗自己吧，我看你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韩玮晟不服，还要再辩，被程阳按着肩膀压坐下来。
　　“酒精上头，空腹喝酒容易醉。”晏庭飞赶紧把桌子中间的蛋糕拉近韩玮晟身边，替他插上蜡烛，点了火，“我他妈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脸比花美、身比花娇，喜气洋洋合家欢，平平安安把家还，相亲相爱好伴侣，同心同德美姻缘…”他乱七八糟的说完了一气，才歇了一下缓了口气，“你他妈赶紧吹蜡烛，我们都等着吃呢。”
　　他摁着韩玮晟的头，近的火苗都快要烧着他的睫毛，被韩玮晟一掌劈掉，指着鼻子骂：“我还没许愿就让我吹蜡烛，你他妈怎么不憋死呢！”
　　晏庭飞跟程阳两个霎时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他俩个互相看对眼，否则他们四个真他妈得就地拆伙解散。
　　韩玮晟不同意简明成的论调。他在这件事上固执己见，只承认嫉妒简明成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当春宁为朋友，只不过这个人是他先认识的，他必须要比简明成跟这人关系更亲近。
　　所以明晰了一切，韩玮晟犹如醍醐灌顶，思路打开。
　　他自发了一场跟简明成的夺友大战。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他利用工余时间详细列了一分表格。
　　颜值:就那额宽窄鼻四肢不协的样子，给打个60都算是高看他了简明成60 韩纬晟100
　　财富:简家财力不输韩家，勉强打个平手吧。
　　简明成100韩纬晟100
　　能力:小病能看，大病不行，都不该给他及格。
　　简明成60 韩纬晟100
　　品行:抢人朋友还能有品了？
　　简明成 0 韩纬晟100
　　脾气------
　　这么列表简直一目了然，简明成跟他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脾气…要论这项，那是春宁没见过简明成之前得样子，那就是个混社会的，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全都不在话下。在这一点上，韩玮晟能很痛快的承认自己望尘莫及。
　　现在春宁当然会觉得简明成脾气好了，毕竟那人可是差点要剁手以示自己悔悟痛改前非，幸亏他们几个朋友给拦下来了，现在想想就不该拦，就该让他剁掉手。
　　话说回来，自己的脾气确实不够好，韩玮晟自我检讨，从认识到现在，他好像就没给人留下过好印象。
　　这么一想，他又有了努力的方向，顿觉未来可期。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一刻，这个点差不多春宁该到他家了。韩玮晟换了制服从更衣室出来提着包要走，被保安主管给拦了下来：“还没下班就要走？”
　　拜上次跟部门主管闹矛盾所赐，他被他爹一纸调岗通知，给调到了安全保卫部门门卫岗，看守公司大门。
　　本就心气不顺的他说话夹枪带棒：“我早上该迎的都迎了，难道他们下班我还要招呼他们一句‘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这位保安主管可不像上个部门的主管那样硬气敢管这位黑脸的门神，由着他大摇大摆的旷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眼不见为净算了。
　　韩玮晟回家之前想好了，不管春宁说什么，他都会极力控制自己的脾气，笑脸相迎，有活抢在前头干，少说话多做事，让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他不信春宁不对他的印象改观。
　　他开门进了屋。
　　春宁正在主卧室里打扫，他刚把床上的床单被罩拆下来，打算更换新的。
　　韩玮晟向来相信自己的谋略。他一把夺过去：“这个我自己会，你忙其他的吧。”
　　春宁被夺的一愣，以为他是嫌弃他没换新手套会把细菌带到新更换的床品上去。之前的几次让他误以为这个人对清洁打扫没那么讲究，现在想想确实不符合保洁的规矩，这让他越发敬小慎微，轻声说：“抱歉，我下次会注意。”
　　韩玮晟还没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见他抱着刚换下来的床单要出去，手上的床单也不铺了：“放着，我来。”
　　扫地他抢，擦桌子他也抢，他这边忙的不亦乐乎，忙活的同时还不忘跟人闲话套套近乎，春宁干着活听着话越发沉默。
　　整间屋子打扫完，春宁自以为猜透了韩玮晟的用意。大概是真的不想让他过来，但又碍于情面不好意思直说，才会采用这么一个迂回的方法，在暗示他自动请辞。
　　仔细想想，从他跟韩玮晟结识以来，一直都是他带着目的在主动靠近他，就连这次以工偿债也是他主动提的，当时韩玮晟没明确表示，肯定是因为自己扮可怜博了人家的同情，如今自己成了他的烫手山芋，却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春宁安静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其他情绪，复又回复如常，他又一次跟韩玮晟道歉：“我很抱歉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
　　这道歉就跟刚才的道歉一样来的莫名其妙，韩玮晟能明显感觉出气氛不对，在这之前春宁还只是有一点怕他，如今客套疏离的连敬语都用上了。
　　简直跟他的道歉一样莫名其妙！
　　韩玮晟勉强一笑，想要缓解一下他们之间的气氛，拉近距离，他像是玩笑一样问他：“干嘛老是跟我道歉？你难道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把我宝贝的东西打碎了或者偷带出去换钱了？”
　　春宁瞬间睁大了眼睛：“我没有！我没动你任何东西！”韩玮晟的那句玩笑话让他瞬间落尽了大一的那段时光，同宿舍的人都在围着他嘲笑、谩骂，骂他是贼，偷他们的东西。
　　春宁这么大反应让韩玮晟始料未及，但他很快就想到了这个人在学校里受欺负的事，意识到这个玩笑开的有多不合适，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情商有问题，韩纬晟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他说是玩笑话，春宁相信，也知道自己的反应过度。但那些印在脑子的羞辱确是真实，前事依然历历在目，春宁垂下眼低低的说：“我先回去了。”
　　韩纬晟第一次见到春宁在他面前那么低落难过，这让他手足无措，唯恐自己再说错话，不敢再强留人，“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春宁回答完，就关了门。
　　接连几天韩纬晟一直想要找春宁解释他没有任何看不起他的意思，但春宁比之前更躲着他了，只要他靠近，他便会立即停下手里的活笔直站好，像是在等待领导检阅。
　　他不自在，韩纬晟也不自在，原本还能闲谈一两句的两人如今到了无话可聊的地步。
　　好像他们原本就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场雇佣。
　　春宁收拾完最后一点，松了一口气。他把工具放回储藏室出来对坐在客厅沙发里打游戏的韩纬晟说：“以后我就不过来打扫了。”
　　韩纬晟按键的手一顿，电视屏幕里的人便停在了断壁残垣的战场中间，被躲在四周的敌方一颗子弹射中心脏击毙倒地。他直直看着屏幕中央的人倒在地上，心脏那处血涌出而后慢慢扩大，他问：“为什么？”
　　“放假我该回家了，”春宁说这话时很轻松，大概这是最后一次与他接触，所以他放下了以往的谨慎和小心，“开学再回来我就大三了，到时专业课会很重，恐怕兼顾不了。但是你放心，钱我会还你。”
　　原来他俩之间从来都是因为钱才有所关联。韩纬晟垂头自嘲一笑：“行吧，我会找其他人过来。”
　　关系清楚，债务明晰，没有人对此有任何异议。
　　春宁转头看了那人最后一眼，关上门离开了。
　　简明城值了一夜的班，才刚睡下没多久，电话微信齐响，来电全都直奔主题韩纬晟在你那吗？或者我操，韩纬晟失踪了！
　　奇了怪了！
　　今天是韩纬晟生日，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这里。
　　又一通来电，是韩纬晟的父亲，也是从小到大一直很看顾他的韩叔。
　　简明城起身坐好，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叔。
　　韩振锋应了一声：“阿城，又值夜班了？”
　　“是。”简明城回答，“叔，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大圣有什么事？”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韩振锋立即换了一副严厉的口气，这些个小辈们是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从前他像棵大树一样他们都依仗他，如今时过境迁，却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小晟在不在你那？”
　　“没有，”简明城老实回答，“他是不是又惹事了？”
　　“干个工作不仅顶撞上级，还迟到早退，”说起这个韩振峰还余怒未消，“现在更厉害，干脆就不来公司了，你说说这该是个成年人的样子吗？我皮带抽他一顿都是轻的，我该抽死他的。”
　　简明城在没搞清楚情况之前不敢贸然说话，他打了个圆场：“我听大圣说了你给他调岗的事，他爱面子可能一时意气才这样。您别担心，我回头找到人给您打电话。”
　　“谁担心他了，是你阿姨和小妹闹我。”韩振峰在电话那头发怒，“找到了不用给我打电话，就告诉他以后都不用滚回老宅吃饭，也不用回公司上班了，就在外面自生自灭吧。”啪一声，他把电话挂断了。
　　那俩父子谁都不服谁，一个赛一个的犟脾气。
　　几通电话下来困意全无，简明城洗了一把脸。不用打，他都知道那个蠢货不会接他电话，他直接拨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下午5点的火车，春宁的行李已经打包好，放在客厅里随时可以动身离开。东西不是很多，除去半箱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大部分都是大学这两年的书本和学习资料。
　　收拾完一切，这间房子又恢复成他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模样。
　　暑假再回来他就不在这住了。
　　他给韩纬晟发了一条信息，然后锁好门，托着行李下楼了。
　　简明城的这个电话没打通，还在皱眉想着这两个人在搞什么，就远远的见春宁托着一大堆行李朝他这边走来。
　　大件的行李箱就一个，其他的都是纸箱落纸箱置在行李拉杆架上拉着，晃悠悠的感觉快要掉地上。
　　“我正要找你，没想到你自己到过来了。”简明城替他扶着被撑得快要倒地的行李，“你这是要去哪？”
　　“我下午的火车，要赶回家。”
　　“你不是说暑假不回家了吗？要一周三次去大圣家里打扫，你走了他不方便。”简明城略微惊讶，前段时间春宁来校医院帮忙的时候，他就问过他暑假的打算，那时他可是斩钉截铁的回答他说不回。简明城当时还在想，一个暑假就他两个人，那个傻子早晚都得开窍。
　　春宁有些略微的尴尬：“我做的不好，以后就不去了。”
　　这个发展有点出乎简明城的意料。
　　“他说的？”简明城问。
　　春宁不免难堪：“他已经帮了我很多，我总不能真等他把这话说出口我才走吧。”
　　简明城大概猜出了韩纬晟今天不想上班的原因。
　　要麻烦人总会不好意思，哪怕这件事小到微乎其微，春宁拿出钥匙递到他面前：“我想请你帮忙把钥匙还给他，行吗？”
　　尽管还有一大堆疑惑，简明城还是接了钥匙：“你不打算住了？”
　　春宁摇摇头：“公寓住宿费太贵了，我已经向学院申请了新的宿舍。暑假开学就能搬进去。”
　　连住宿都要撇清，看来事情有点严重，难怪韩纬晟要搞失踪了。
　　但有些事简明城无能为力，就比如如何敲醒一个不用心思考的傻瓜。
　　“今天大圣生日，你知道吧？”简明城问。
　　春宁点头。他在第一次打扫他家时，通过那一系列准考证上的身份证号码就知道了他的生日。礼物在韩玮晟毕业的那天就已经准备好，偷偷地藏在他家的一个地方。他不敢当面给，防着韩玮晟或者安容予见到会嫌弃丢掉。也许多少年过后的某一天韩玮晟无意间发现了，那一刻能够稍稍想起曾有一个他这样的人。
　　那是他的所有私心。
　　简明城假装头疼的揉着额角：“有个事我得麻烦你一下，本来约定好我们一帮朋友要去他家给他庆祝，我负责蛋糕。但我家里临时有点事情来不及去取，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
　　要是其他的忙春宁会义无反顾，但这个…他有些为难：“我怕他见到我会不高兴。”
　　“放心，就一个蛋糕，他不会介意。况且你今天不一定能见到他。”没等他再拒绝，简明成就给他发了个地址，然后推着他的行李往值班室里走，“你这些东西先放我这，等你送完回来，我应该就能处理完，到时候我亲自开车送你去车站。”
　　春宁磨磨蹭蹭的去了。
　　说好的是最后一次，结果又自打嘴巴。春宁提着蛋糕站着门口磨蹭了一会，才按了门铃。
　　一如既往的没人给他开门。
　　他看了一下时间，这个点韩玮晟应该还没下班。
　　但每一回来这里都是这样，从来没人给他开门，就好像他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房主都懒得理他。
　　春宁输了密码开门，只往屋里看了一眼，就立住了。
　　韩玮晟躺在沙发里，头朝向阳台的方向，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我很抱歉，”春宁此刻像极了一个偷偷溜上门被抓现行的小偷，他立在门口垂首认错，“我不是故意要擅闯的，简医生临时有事让我帮他送个蛋糕，我在门口按了门铃，没人开门，才擅自输密码进来…”
　　他这么啰啰嗦嗦的解释了一大堆，韩玮晟却没有听进去多少，倒是简明成三个字听的仔细。
　　就在刚才简明成给他发信息说给他准备了一份生日大礼，让他一定要收好，这是最后一次，要是再弄丢了，他便再也不管他的破事了。
　　韩玮晟起身走到门口，拿过他手上的蛋糕，立在他身前问：“你就只是替简明成来送蛋糕？”
　　春宁沉默了一会，才轻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蛋糕已送到，那一句生日祝福也说完，好像就没有要留下来的理由了，春宁说：“我先走了。”
　　“春宁，”韩玮晟在他转身前喊住他，喊住人他又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理由让人留下，所以他卖惨低声问他，“我从早上起来就没吃饭，你能不能给我做顿饭？”
　　春宁微微的诧异：“你不是嫌我…”他没说完就停住了，转而低低说了一声，好。
　　韩玮晟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人就应该在那里一样而且以后每天都应该在。
　　“你现在很饿吗？”春宁转头看他站在厨房门口一直盯着他看，他自以为的猜了原因，但一顿饭哪有那么快能好，他先切了一小盘水果递给他，“你先吃点水果垫一下，简医生说空腹时间太长对肝脏不好。”
　　又是简明成。韩玮晟在心里撇了一下嘴，端着果盘出去了。
　　他把果盘吃完，就如满血复活一样，又拿着盘子去厨房里讨吃的。
　　春宁递给他一份蒸蛋。
　　……
　　一盘完又是一盘，可惜炉火跟不上韩玮晟吃饭的速度，春宁看着他一个盘子又一个盘子递回来，有些担心：“简医生说空腹时间太长，不宜一次吃太多。”
　　又是简明成。
　　不让空腹的是简明成，不让吃太多的也是简明成，好像在他那里，简明成说的做的全都对。
　　韩玮晟心里拧出了酸汁。
　　但春宁嘴里还在说，简医生刚刚联系我让我转告你别忘了回老宅…
　　简明成、简明成、简明成…
　　韩玮晟看着那张嘴一张一合全是简明成，就好像除了那三个字再不能说出其他一样，这让他妒火中烧，恨不得拿东西堵上那张嘴，所以他就真的把人拽进了怀里，狠狠的堵住了那张嘴。
　　厨房里炉火正旺，烧红了春宁的脸。嘴唇上沾着韩玮晟的唾液，水光潋滟，带着光泽，他结结巴巴的问：“为、为什么？”
　　韩玮晟从来不讲道理：“你以后不许再在我面前提简明成三个字。”
　　“简医生怎么…”他话还没说完，韩玮晟凑上去又在唇上亲了一口。
　　“可是简医生…”又是一口。
　　“我以后要是见到简医生…”韩玮晟直接咬住那一对不知死活的嘴唇，胡搅蛮缠的缠住那根乱说话的舌头，直至他快要窒息才放手。
　　春宁喘息着，微微探出被吸到发麻的舌尖，不敢再造次：“你是不是吃简…”名字没敢说完，就声音一转，“吃他的…醋？”最后一个字轻的不能再轻，仿佛那是他的痴心妄想。
　　“是！”一个字斩钉截铁，韩玮晟理直气壮，“所以不准你以后见他、提他。”
　　春宁低低的轻笑一阵，韩玮晟看着那双眼睛漫起一层水汽，眼底更是一片通红，春宁学他一样，狠狠的咬住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