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吧，不为媒体》鱼人

10、第8章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出的忙音，娜塔莎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这位如同城市游侠一般的暧昧对象，门外就又响起了一串急躁的脚步声。
　　它们听起来似乎有些愠怒，每一步都踏得又重又响，直到门口时才压抑着变得轻盈起来，似乎在刻意的调整状态。
　　随着“咔哒”一声，雕花木门被推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踏进了包厢，他身材挺拔，穿着黑色西装外套，里面一件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处扣子也随意的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一副休闲的打扮,配上一点矜持的微笑，看起来甚至有些平易近人。
　　“罗曼洛娃小姐”男人礼貌的向娜塔莎伸出手。
　　“霍多尔科夫斯基先生”娜塔莎立马反应过来了对方的身份。她起身与对方握手，调侃地说起了他的迟到，“真可惜您错过了精彩的第一幕。”
　　“太遗憾了，没能和你一起感受圣诞节的快乐”他讲话的声音极其柔软，还带着一种谦和得接近于软弱的微笑。

　　霍多尔科夫斯基真人与娜塔莎脑海中的画像是有一定差距的。这不仅是指他的外表，更是他展现出来的气质。较一个不可一世的寡头而言，他本人更像是一位中学老师或是一位公务人员，与娜塔莎人物速写中“傲慢”“自以为是”的形象似乎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霍多尔科夫斯基说：“我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亲自说声抱歉，但它似乎一直在占线。”他指了指那台娜塔莎放到一旁的分体电话。
　　那必须占线，人小情侣腻腻歪歪聊了快一个小时呢，但这话不能说啊。娜塔莎尴尬的笑了笑，只好把锅甩给了安东。她说：“噢，您打电话来的时候，可能我正好在跟局里的同事在通电话。”
　　“那我这岂不是耽误你工作了？”寡头先生表现出一种不符合他身份的单纯。
　　“不会不会，只是一些小事儿。”

　　迟到和电话占线的事情聊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但霍多尔科夫斯基故意为之的“单纯”引起了娜塔莎的注意。这位年轻的寡头显然不是外表展现出的那么与人为善，他前面一系列欲擒故纵和旁敲侧击的招式，都是为了塑造出一个强力且霸道的形象，好让潜在的挑战者于开局就在气势上输掉大半。可他偏偏遇到了娜塔莎这么个心宽的，寡头的攻势她不仅照单全收，甚至还能占着人家便宜在电话里跟个男人有说有笑。能够被特别点出来，说明这近一个小时都打不进来的电话，肯定是令霍多尔科夫斯基产生不快了。那么，他此时的彬彬有礼也就成了笑里藏刀。
　　她不禁思考，霍多尔科夫斯基的目的是什么呢？在他已经得到了尤科斯石油公司的情况下，他对资产管理局还有怎样的企图呢？会是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吗？

　　“都是关于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招投标的一些琐碎细节。”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娜塔莎决定诱敌深入。
　　“那可是总统先生亲自部署的项目，确实要注意每一个细节”霍多尔科夫斯基不咸不淡的回应着，并没有表现出额外的关注。
　　“霍多尔科夫斯基先生也有在关注这个项目吗？”
　　“弗拉斯·弗拉索维奇曾跟我提及过”他亲切的称呼娜塔莎的上司诺维科夫，但对继续这个话题兴致缺缺。他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零星离场休息的观众们，提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喜欢威士忌还是伏特加？我在剧场小酒吧那边存了几瓶不错的。”

　　幕间休息时间，热衷于社交的绅士与淑女们再次来到了酒吧的剧场里。在浅谈了几句关于今天演出的话题后，他们无不例外的对“二楼包间”里的故事产生了好奇。二楼包厢的神秘女性与突然出现的霍多尔科夫斯基，全然盖过了露西亚小公主的风头。或者说，公主本人也在八卦的前线。

　　“那个女人是谁？霍多尔科夫斯基的新女朋友吗？”塔季扬娜好奇的向阿布拉莫维奇询问道。
　　“嗯……我不确定，”阿布单手托腮撑在吧台上，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说，“但女朋友？应该不是的。”
　　“我觉得像。”塔季扬娜反驳说，“她跟霍多尔科夫斯基的两任妻子都是一个类型的，单纯的女大学生摸样，比你们在报纸上编的那些妖艳女明星靠谱多了。”
　　“那是鲍里斯气不过他抢下了尤科斯石油公司，我还好。”阿布耸了耸肩，以示自己对合伙人别列佐夫斯基先生的无可奈何。他说：“我是觉得像霍多尔科夫斯基这样聪明的男人，肯定不会带女朋友来看胡桃夹子。”
　　“为什么呢？”
　　“因为其他的那些女朋友会吃醋的。”
　　“噗，你也没饶了人家啊”塔季扬娜笑着锤了捶阿布的胳膊，亲密的就像是一对恋爱中的小情侣一样，难怪外面关于他们的绯闻也是传得沸沸扬扬，但是好感的纠缠又哪里能抵得过利益的捆绑呢？“你也劝劝鲍里斯·阿布拉莫维奇，心思重点要投到接下来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竞标上，再在尤科斯石油公司的事情上跟米哈伊尔·鲍里斯维奇纠缠是没有意义的。”她衷心的劝告着阿布拉莫维奇。

　　都说背后不能说人，这种民间俗语到底是经过了时间验证的。就在两人讨论霍多尔科夫斯基八卦的这会儿功夫，正主不出意外的找来了。
　　“你果然在这”还隔着几米远就看到霍多尔科夫斯基朝吧台这边扬手，他脚步轻快地走过来，语气熟络地和塔季扬娜说，“我才听经理说你也来了，怎么都不提前给我说一声。”
　　“你好，米哈伊尔·鲍里斯维奇”塔季扬娜也不起身，就坐着朝霍多尔科夫斯基点了点头。
　　略显冷淡的回应并没有打消霍多尔科夫斯基的热请，他依旧面带微笑地问说：“你在哪个包厢？古辛斯基的V03吗？”
　　“不，我和罗曼在一楼大厅。”塔季扬娜回答，并特意地勾上了一旁阿布的手臂，把这个企图逃跑的男人拉进了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视线。
　　霍多尔科夫斯基却当作没看见一样，仍旧是关注着塔季扬娜，他邀请说：“那太不方便了，我让经理去包厢准备一下，下一场就上二楼吧。”
　　“你方便吗？要不要问下你身后的那位小美女，我和罗曼可不想过去当电灯泡。”塔季扬娜侧头，看向那位试图藏进她视线死角里的小美女。
　　“哈哈，你误会了”霍多尔科夫斯基介绍说，“这位是娜塔莎·罗曼诺娃博士，从艾美莉卡回来的经济学专家，我是跟她请教学问的。”寡头先生并没有提及娜塔莎的公职，这令他们的往来看起来更私人，也更令娜塔莎尴尬，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需要在这位露西亚总统顾问面前自报家门。
　　“您好”娜塔莎尴尬的走进三位财权人士的视线里，低调地点头示意。
　　但是，今天可能就不适合低调，娜塔莎刚想脱离开他们的社交时，一直在旁边保持安静的阿布说话了。
　　“娜塔莎·罗曼诺娃博士，今天资产管理局新上任的副局长好像也叫这个名字。”他一脸单纯，好像就是善良的分享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信息。
　　但娜塔莎坐不住了，她必须很克制才能让眉毛不至于搅到一起。她不解，为什么自己上午刚找到的工作，怎么才一个下午，莫斯科的大小寡头们就全都知道了？资产管理局不说漏得跟筛子一样，那就是漏得跟筛子一样了。
　　只是不等娜塔莎说话，一旁的塔季扬娜先开口了。“资产管理局？罗曼你看看，我就说你不如米莎执行力强吧。”她洞悉地目光看向霍多尔科夫斯基，对方表现得十分坦荡。
　　“嗯，我和鲍里斯总是比霍多尔科夫斯基先生慢上半步。”他话中有话。

　　四个人的社交，只有三个人在沟通。虽然围绕着资产管理局和娜塔莎的话题时不时的出现，但他们并没有邀请娜塔莎参与的意思。当然，涉及到国民经济与总统政策的走向，娜塔莎本就没有资格参与讨论，甚至是坐在一旁听着都已经是公主殿下对她的“恩赐”了。
　　因此，当他们四个人一起回到二楼的包厢时，娜塔莎已经进化成了一只花瓶。和错误的人一起，哪怕是再精彩的演出也变得无聊起来。在第二幕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娜塔莎已经闲得把脚下的一片地毯抠秃了。
　　她有些想念弗拉基米尔的冷笑话了，或许她可以出去试试回拨电话，就算接电话的可能不是弗拉基米尔，那也有可能是他的朋友，或者是别的什么，最起码可以知道男人到底是从哪里打来的电话。一想想，还颇有种老式谍战片里的反侦察的味道。
　　与其坐在这里受苦，还真不如出去找晚点有意思的。娜塔莎随便找了个工作需要的借口就离开了包厢，并经过服务生的帮助顺利地回拨了电话。

　　“您好，贵宾热线，这里是剧院吧台，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电话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酒吧？”
　　“是的，这里是酒吧经理格列布，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尊敬的贵宾用户。”
　　电话接通竟然是在酒吧，娜塔莎有些意外，转而问说：
　　“嗯……你们的服务生在不在？”她想联系下第一幕时的服务生，或许对方曾为弗拉基米尔提供过服务。
　　“您找哪位服务生？”
　　“就第一幕时值班的那位。”
　　“阿基姆吗？他身体不太舒服已经回家了。”
　　“就回家了？第一幕时他不还是好好的，他还向我介绍了不少酒柜里的佳品。”
　　“您确定那是阿基姆吗？”
　　“嗯，他是这样介绍的。”
　　“啊……”经理似乎有些难言之隐，他说，“如果这样我希望您没有受到经济损失。”
　　“没有，但是为什么这么说。”
　　“有一位陌生人在第一幕时曾闯入我们的吧台，并擅自使用了电话，没想到竟然骚扰到您这了。”经理一直使用着敬词，娜塔莎猜测对方处的电话或许是能够显示来电号码的新款设备，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会把真正的情况如实相告。
　　“噢，原来是这样，你放心没有任何经济纠纷，我只是忘记他说的一款酒的名字了。”
　　“需要我给您再介绍一下吗？”
　　“不，不用了，谢谢。”娜塔莎挂断了电话。

　　很明显，弗拉基米尔就是经理口中所说的那个陌生人，他竟然藏在剧院酒吧里给娜塔莎打了近1个小时的电话。他会不会穿着酒保的马甲？还带着那可笑的领结呢？一个滑稽的关于弗拉基米尔的形象开始在她脑海中形成。
　　“罗曼诺娃小姐，”就在娜塔莎抱着电话偷笑的时候，阿布拉莫维奇也从包厢里走出来了，他礼貌的向娜塔莎点头示意。
　　“阿布拉莫维奇先生”娜塔莎回应。
　　“您看起来很开心，男朋友的电话？”一贯羞于社交的阿布竟然主动的向一位女士提问。
　　“不，工作电话。”
　　“噢”他认真的点头，好像是相信了一样，“那您一定很热爱工作。”
　　“是的，不然我不会接受霍多尔科夫斯基的邀请，都要下班了还来这里谈工作。”娜塔莎这话有着明显钓鱼的意味，说明她还没有忘记自己被安东推出来加班的目的。
　　“不是学术讨论吗？”阿布学着霍多尔科夫斯基的样子，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呵呵”娜塔莎被他逗笑了，并绝定把鱼饵挂得更多一些，“大型国有企业私有化拍卖结构组成的研究，倒也可以算得上学术界关心的热点话题。”
　　“噢，明白了”阿布点点头，但他也如霍多尔科夫斯基一样对这个话题表现得兴趣缺缺。他摇了摇手说，“那不打扰您工作了，我上个洗手间。”

　　‘好家伙，怎么今天这一个两个的寡头都这么不配合？你好歹打听下我跟霍多尔科夫斯基聊了啥啊！啊喂！’看着阿布远去的背影，娜塔莎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她咂摸了一下决定还是先给安东打个电话，得好好问问这家伙，怎么今天见的寡头都跟他说的不一样呢？
　　“安东，你……”
　　“娜塔莎？演出结束了吗？维克托叔叔想见你。”
　　“今晚？”
　　“嗯，你现在能出发吗？”
　　“这么着急？出什么事情了？”
　　“可能和今天内阁改组有关，晚间新闻刚刚公布了最新的内阁名单。”
　　“维克托·斯捷潘诺维奇……”
　　“等他自己和你说吧，你还记得地址吗？”
　　“还是奥金措夫斯基区的那里吗？”
　　“嗯，一会儿见。”

　　真是什么事儿都赶到一起了。娜塔莎将电话还给服务生，又找他要来了纸笔，简单写了几句场面话便准备提前离场，毕竟那间屋子里本来就没有她的位置，何必再回去自讨没趣了呢。
　　“演出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不进去了吗？”娜塔莎正要离开，又遇上了转回头的阿布。
　　“有点急事，先走了，辛苦阿布拉莫维奇先生帮我跟里面的两位道个歉。”娜塔莎把写好的字条塞给阿布，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挥挥手，笑嘻嘻的离开了。
　　这下换成阿布看着娜塔莎的背影发楞了，他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疑惑地打开了手里了那张小纸条：
　　“米哈伊尔·鲍里索维奇·霍多尔科夫斯基先生，我对在剧院里进行学术研讨没有兴趣，如果您下次有明确的公务往来，请与我的秘书预约。娜塔莎·罗曼诺娃。”

　　剧场外，天已经黑了，路边有不少正在等客人的出粗车。娜塔莎裹着风衣，刚从暖气房里出来冷热交替的环境让她不自觉的缩起了脖子。她伸手准备拦住一辆出粗车，但黄色的小车正往过开时，一辆黑色的奔驰突然挤了过来，将出租车硬生生地赶出了辅道。
　　出租车司机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奔驰车的司机降下了车窗，那个聪明绝顶的男人又来了。
　　“小姐，等车呢？”黑车司机趴在车沿边，脑袋伸出大半的问客人道。
　　“你怎么又换了个奔驰？你的拉达呢？”娜塔莎好奇的问。
　　“魔法，为了见公主，老教母特意给灰小子用南瓜变的。”他的回答依旧那么没谱。
　　“你真是嘴里一句真话没有”娜塔莎嫌弃的戳了戳他的脑门，但眸中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弗拉基米尔为她打开车门，一天过后，娜塔莎又坐到了这位黑车司机的身边。
　　“晚上的莫斯科有一个地方特别……”弗拉基米尔踩下油门，兴致勃勃的正要向娜塔莎介绍他们的目的地。
　　“那得晚点，”娜塔莎打断他，“你先送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奥金措夫斯基区，埃涅尔格季科夫大街1号。”娜塔莎解释说，“副总理维克托·斯捷潘诺维奇·切尔诺梅尔丁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