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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寄人篱下 她还未清醒 ...

  •   “白枳……是我对不起你……我爱你,我爱你……”
      一阵又一阵细碎的抽泣声不断钻进白枳的耳朵,如此撕心裂肺,叫人难过。

      白枳想睁开眼看看那位伤心之人,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她的意识和行为像是已经被割裂开,无法同步进行。

      窗外日星隐曜,没有一点儿春意,只留下还未长出新芽的山茶在雨中挣扎。白枳的心也一起被困在雨夜里了,她拼命地大口呼吸,却无法缓解难耐的窒息感。

      崩溃的呢喃声仍旧萦绕在白枳的耳边,可她对此无能为力。她好难过,她好难过……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她?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沦陷在无尽黑暗中,她脆弱的灵魂将要被永久地锁在这副身躯里了。

      雨还在下。不知是不是幻觉,杂乱无章的雨声慢慢和那些人恶毒的语言交织在一起,朝她身上砸去。细微的疼痛感从手腕上蔓延起来,一路流下,到心尖才停下。
      白枳一开始睡不安稳,这会儿却直接昏睡过去了。

      临近破晓,雨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白枳是被一阵慌张的脚步声吵醒的,准确来说被吵醒的不过是她的意识,她仍然无法控制身体的活动。

      木门被吱呀推开,不安从心底油然而生。

      “姑娘,快些起来吧,今日不同往常,白老爷要回来了。”进来的人一边说着,一边向白枳靠近。

      白枳终于睁开了眼睛,那人来时没有把门带上,阳光便钻了进来,尽管她刚刚从昏暗中逃离出,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刺眼。况且,那人的话着实有些莫名其妙。

      白枳细细打量着整个房间,模糊地想起自己应该要在于浴室才对。可这里……

      不同于普通的现代居室,整个房间都是些古朴的装饰,陈旧的床榻,木制的桌椅柜子,还有一面泛着光的铜镜。
      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某个古镇遗址的景区。

      “意春……”“白枳”朝着那个正在翻找着什么的丫鬟喊道。

      此话一出,白枳都愣了愣,自己是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的。接着,她又不可控地对意春说到,“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头疼。”
      可白枳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一点不适。

      闻言,那丫头停下手中动作向白枳走了过去。白枳的目光从意春的玉色绣花鞋一直移动到她的月白纱衫,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即使她站在光线最充足的地方。

      意春用手探上白枳的额头,滚烫的触觉又迫使她将手缩了回去。她想姑娘定是昨日淋雨着凉了,才会发热的。虽说她在白府也待了十几年了,可终是年纪小,见识浅,不敢轻易下定论,便慌里慌张地要出去找大夫。

      白枳望着少女单薄的背影,竟觉得眩晕起来,再清醒过来,只见身前坐着位温婉的妇人。不过再近的距离,她依旧看不清他人的面容。

      “枳枳,你醒了?快,意春把药拿过来。”那妇人一看到白枳睁开眼便吩咐到。

      话音刚落,“白枳”便直起身子坐了起来,柔声喊道,“舅母。”
      奇怪,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个连脸都模糊着的女人是自己舅母的?顿时,脑海里浮现出一阵身不由己的恐慌感。

      “枳枳,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白夫人一边将药递给她,一边埋怨道,“你舅父今日回府见状,定又要责怪我这个做舅母的了。”

      白枳垂着头,没说话。但心里无由地感到些许委屈。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你好好歇息歇息就是。”白夫人看着白枳苍白的面色终究还是没有再计较什么。

      白枳刚想应答几句,一抬眼便站到了院子中。
      怎么回事?是发着烧不清醒了,还是遇到了什么灵异事件。白枳明明记得,自己应该是一名高中生,怎会忽地出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阿姐!”长廊中蹿出一个人影。

      只见二人同穿着一条墨绿的罗裙,那位身上的装饰却比自己多得多,一头都是些名贵的珠宝首饰。她走起路来似乎也比白枳轻快,不一会就蹦蹦跳跳地跑到了白枳面前。

      只是……她的脸好像也被打上了马赛克,白枳看不清。

      “阿姐,我能拜托你件事吗?”

      “棂儿,你尽管说就是了。”

      白棂挽住了白枳的手肘,“你可千万别把昨天我和薛公子密会的事说出去啊。虽然我害得你因此淋了雨,可我已经反思过了。要是父亲母亲知道的话,我可就完了。”

      “好。”白枳还没来得及思考谁是薛公子,白棂又做了什么,便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这着实是令人费解,这一整天的经历仿佛只是瞬息之间的事,虚幻又没有逻辑,好似一场没头没尾的梦。可它又是如此真实,甚至让白枳感到有些亲切,即使她确定这并不是属于自己的生活。
      而她,又为何会被束缚在一位和自己名字相同的少女身体里呢?

      恍惚间,她已到膳厅入座了。

      只见面前的圆桌上饫甘餍肥,主位上坐着位身着猩袍,头戴乌帽的中年男人。舅母落坐在他的身侧,白棂则挨着自己坐了下来。

      “枳枳,听你舅母说你染了风寒,如今可好些了?”男人趁着佣人上菜的间隙问到。

      “白枳”回到,“舅父,我已无大碍。”
      原来这就是舅父……

      “夫君,说起来上巳节也快到了,今年可得好好准备准备。枳枳这孩子无故生病,定是上巳临近,邪气重。”白夫人说得十分严肃。

      “夫人说的是,”白振麟满脸幸福地接到,“到时候再给枳枳换间房,北苑邻着那倒霉的沈家,枳枳一个女孩子恐怕会受到惊吓。”

      “也是,也不知道有没有沈家的孤魂野鬼作祟。”白夫人说。

      白枳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听着这莫名其妙的对话,只觉得阵阵阴风袭来,令人头皮发麻。

      菜上齐后,白振麟先往白夫人碗里夹了块饼,又给白枳白棂一人夹了一块。

      白枳夹起饼,轻轻咬下一口,没味道,甚至没感受到这饼被放入了自己口中。难不成,自己的味觉和触觉都被夺走了?……

      “味道如何?”舅父问。

      “甚好。香甜酥脆,玫瑰豆沙在口中回味无穷。”又一次未来得及反应,“白枳”便答到。

      “嗯,好吃好吃……”白棂专心致志地吃着嘴里的饼,听闻白枳的话便跟着附和。

      “不错,这正是银都的特产水酥饼。”白振麟满面春风,慈祥地继续说到,“棂儿,你可想每日都能尝到这饼?”

      “当然了。”

      “那正好。棂儿,为父此次从商时为你谈了一桩亲事,是户好人家……”

      听到这,白枳有些担忧地瞅了白棂一眼。
      按她方才的只言片语来看,她不是已有心悦之人,什么薛公子了吗?

      白棂也染上几分激动,撂下筷子直接站了起来,木凳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声,“我不嫁!”
      这三个字被她说得十分铿锵有力,几乎是吼出来的。

      白夫人不解地瞪着她,说:“白棂,你给我坐下!没大没小的和谁说话呢?!就你这个德行,不早些嫁出去,我看着都心烦!”

      “我……”白棂心虚起来,“这不是……阿姐还没出阁嘛……”
      哪有妹妹比姐姐先嫁的……

      “你阿姐可不缺陪嫁丫鬟!”白夫人怼到。

      意外被提到的“白枳”慌了,然后条件反射似的说:“舅母您先消气,棂儿也先冷静冷静,不妨听听是什么一户人家,又是怎样的好再回绝。”

      白振麟尴尬地笑了笑,又继续说:“他可是当今圣上封为‘战豪’的贺将军,贺瀮。如今他也二十有五,未曾婚配,我与他父亲又是旧识……”

      “我不管,我不嫁!”白棂还是不准备藏着掖着了,“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不止是“白枳”,舅父舅母也震惊地看着她。

      嘭——

      白夫人往桌上重重地拍了一掌,像是要将它击碎,“荒唐!”

      白枳隐约觉得白夫人下一秒就要上去将白棂暴打一顿。

      “父亲母亲,你们先听我说嘛,”白棂更急了,“我喜欢的又不是什么混混流氓之流,他是城东的薛公子……”

      “你说那个不思进取的学士——薛明德?”白夫人质问她,语调都提高了。

      “他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只喜观花种竹、酌酒吟诗,怎么就不思进取了?”

      “这种只图晨风夕月、阶柳庭花,要把家底都败光了的败家子和那些三流之辈也无差别!”

      眼看着这母女俩之间又要展开一场恶战,白振麟忍不住开口劝到:“惠芝,你莫要动怒。我们俩当年不也是蓬牖茅椽、绳床瓦灶地走过来的嘛。女儿喜欢谁就让她去嘛,虽说这亲事已定,但我们白家又不是只有一个未嫁的小娘子。白棂不愿意,枳枳又不是不行。”

      白棂不要的就给我吗……
      白枳没由地感到不悦,可又在心里欣然接受了这种想法。

      “此事容我先考虑考虑,婚姻大事由不得她们胡闹!”白夫人不爽地说,明显不妥协白父的说法。

      虽说她一直将白枳视作亲生女儿,可毕竟白棂才是亲生的,好容易碰见户簪缨之族,当然是希望白棂多占些便宜。

      淅淅沥沥的雨声又一次响了起来,比白枳今天的一切经历都清晰,仔细听,还能听到雨声里杂糅着道不明说不清的苦楚。

      白枳望着这吵闹的一大家子出神。
      原来,这位“白枳”也只是位寄人篱下,唯唯诺诺的胆小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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