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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人各有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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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会是谁?
云颂把所有可能的人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就连灵山观的余九华也没有遗漏,毕竟大长老两次现身都是在灵山观。
云颂情不自禁看向身旁的怀川,手指勾住他的一缕头发,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纵使没有记忆,但他心里对怀川却有着天然的信任和依赖,甚至庆幸有他在身边,让他面对任何事都有底气,这也让他对怀川以前是他师兄的身份有了更深的感受。不仅是互相喜欢的人,更是师兄弟。
云颂分神了一秒,要赶紧想起来过去才可以啊,他不想再不清不楚下去。
松开手指上缠绕的黑色长发,云颂回过神,示意柳清民把没讲的话说完。
“我没办法再相信灵山观,只能自己想办法,于是,我才计划带月月回去。”柳清民说,“我没想到会在车上遇到你们。”
看到陈去尘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对方,继而猜测和陈去尘同行的云颂几人身份应当也是天师。而且,他观察到陈去尘对云颂和怀川的态度比较谦卑,那么云颂和怀川的身份地位和实力肯定比他高。
“你们也要去鹤云,我忍不住想,是不是天师协会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就是协会派来救我们的人。但你们说我们目的地不同,我想我可能又白期待了。”柳清民苦笑一声,“于是,我就想,我可不可以利用你们。所以,我让月月给你消息,请你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没想到你同意了。我还是想赌,赌你们不会袖手旁观。”
萧映月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云颂沉声问:“你认识陈守仁吗?”
柳清民仔细回想:“小时候听说过,那时候村里人提起他都很忌妒,说他可以去大城市娶妻生子,也没有性命威胁。后来就没人提了,都对他的事讳莫如深。”
“他在外面弄了个欢喜神教,我们就是顺着他查过来的,来到这里才发现事情不简单。”云颂说,“至于那个老道长——”
柳清民打断了他:“是假的,对吗?”
云颂点头:“嗯。”
柳清民笑了,红着眼眶笑得苦涩:“所以,如果当时我没有遇见他,我把事情说给其他人是不是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他也不用和萧映月走到今天这步绝路。
云颂无法回答,对于柳清民来说,是或不是应该都让他感到绝望。
只能说命运向来喜欢阴差阳错。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宁宁玩着手里的茶杯,怅然道。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柳清民问。
“随时可以,但我最多能送你们到山脚。”宁宁说,“双仪山对我们的压制虽然消失了,但我们也离不开双仪山的范围,不过我可以选择一个远离尸傀的地方。你们确定现在出去吗?外面不比这里安全。”
“你们先在这里待着吧。”云颂建议。
白天的宁宁对生人并无恶意,那么白天的念境确实算得上双仪山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他还是要在这里待一晚上,等确认晚上也没有危险,他才能彻底放心。
“好。”萧映月剜了一眼柳清民,“你的事说完了,但我们的事还没解决。在解决我们的事情前,你别想出去。”
柳清民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萧映月却听得腻烦了。
宁宁温和道:“后院安静,你们可以去后院聊。”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隐私,需要一个不被打扰和旁观的私密环境。
“谢谢。”柳清民和萧映月起身去后院。
他们走后,宁宁神情严肃了些,聊起正事:“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云颂颇有几分意外,感兴趣地往前倾了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说。”
“我希望你能帮我救出被困在拾翠坪和章台的女人,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宁宁担心他怀疑自己的诚意,特地强调了一句,“让我们消散也可以。”
“对!”华婷在旁边附和。
这种交易一点也不公平,云颂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能为陌生人做到这种地步,却在看到宁宁和华婷的脸时恍然大悟:对她们来说那些女人不是陌生人。
华婷特别洒脱地说:“反正我们已经死了,就算再死一遍也没事,可是她们都还活着呢,她们还能做好多事情。我们离不开双仪山,她们能离开,不仅能离开,还能去世界各地,想想我就觉得开心。”
她的开心犹如化开的糖,只是站在她身边,就闻到了甜甜的、幸福的味道。
如果没有这座山,她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像无数个普通人一样:和室友一起不情不愿地赶早八的课;没课的时候打打游戏,看看综艺和电视剧,或者和朋友出门吃饭;短假期出去旅游,长假期回家里和父母相聚;开心了就奖励自己吃一顿好的,不开心了就哄自己开心吃一顿好的……她本来可以如此平淡却幸福。
“这个交易不成立,也不需要。”云颂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我会做到。”
怀川在桌子底下扣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指:“还有我呢。”
“谢谢。”宁宁郑重地说。
云颂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他担不起这声谢谢。
“虽然交易不存在了,但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宁宁说。
云颂想了想:“念境存在多久了?”
“原来你们把我们这种因为执念凝聚出来的世界称为念境。”宁宁笑了笑,也沿用了他的说法,“存在有千年了吧。”
“但以前的人基本都随着时间魂飞魄散了,河生哥是死得最久的人。”华婷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河生哥有五百多岁了,他不太爱出门,不然就能让宁宁喊他过来。”
“你如果想了解这千年里的事情可以等晚上。”宁宁解释,“三十四年前,念境所有人破釜沉舟,剥离了怨恨,将白天变成所有人都清醒的、正常的世界,夜晚则变成了无序的、混乱的世界。”
这点云颂已经听华婷讲过,夜晚的念境只有怨气,没有执念,所以他猜,夜晚大概会一直重复每个人生前的恨事。
“诗姐将念境交给我后,我是唯一一个清楚夜晚会发生什么的人。”宁宁说之前看了眼华婷,华婷立即会意,借口说想看看葡萄熟了没,蹦蹦跳跳跑去了葡萄架。
宁宁低头笑了声,叹口气说道:“其实夜晚就是重复仇恨和痛苦,从第一个被当做祭品牺牲的人到最后一个。”
“我知道了。”云颂说。
“遇到危险,只要躲进空房间里关上门就不会有事。”宁宁调皮地笑了笑,让人窥见她稳重下的另一面,“听嘉嘉说现在外面流行规则怪谈——你可以把这当做规则。”
云颂也不由得笑了:“好。”
注意到柳清民和萧映月一前一后从后院回来了,几个人纷纷看了过去。
华婷也拎着一串葡萄跑了回来。
“你吃葡萄吗?”华婷先递给了怀川。
宁宁抬手拦住,并将摘了一颗葡萄放进自己嘴里:“他们不能吃我们的东西。”
华婷遗憾叹气:“行吧。”
怀川对她笑了笑:“谢谢。”
华婷的眼睛瞬间瞪大,红着脸颊,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拽两下衣服,看起来突然着急忙慌,手足无措起来。
憋了半晌:“不客气。”
宁宁无奈又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脑袋。
这时,柳清民和萧映月也走了过来。
两人的脸色看着都不太好,萧映月脸上的泪痕都没有擦干净。
他们作为外人也不方便问,但是也能根据表情猜出来一二,大概是分手了。
云颂认为两人分开挺好的。
无论柳清民背后有多少无可奈何,他至少,也不应该拿萧映月的性命去赌。
“我带你们去转转吧。”华婷觉得气氛太沉重压抑,扭头向云颂和怀川提议。
“好。”云颂和怀川起身。
但华婷慢了他们一步,凑到萧映月耳边低声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华婷一脸不开心地朝云颂和怀川走过去。
云颂关心:“怎么了?”
华婷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萧映月,等出了宁宁的小院,她才回答:“我刚才问她是不是分手了,她说只取消了订婚。”
“啊啊啊啊——”华婷崩溃地呐喊,“为什么这都不分手?!为什么!”
云颂一开始也奇怪,但回想起两人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又觉得萧映月做出来这种决定不是特别稀奇。
怀川淡淡道:“人各有命。”
华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安慰到了,反正沉默了半天:“我还是死的太短,等我像河生哥一样死几百年,我就能看开了。”
“嗯!没错!”华婷肯定了自己,重新恢复活力,走两步蹦三下,一会儿摘花,一会儿踢石子,带云颂和怀川到处走,一边闲逛一边认人,和碰到的人都打了招呼。
于是,云颂和怀川就这样被动地认识了近乎全村的人,甚至是不爱出门的河生。
河生不愧是村里的外貌衡量单位,长得白皙清秀,身量纤细,就连声音听起来都偏中性,像是没过变声期的少年。
华婷把自己一路上摘的花送给了他。
“花很漂亮,我很喜欢。”河生笑起来非常温柔,“但出门就算了。”
“今天不让你出门,我带了两个新朋友给你认识。”华婷双手做庆祝状撒花,“铛铛铛——云颂和怀川,好看吧。”
河生向两人颔首:“嗯。”
华婷嘿嘿一笑:“宁宁院子里的葡萄成熟了,明天我挑长得最好的一串给你。我们还没拜访完呢,先走啦。”
河生笑着和她挥了挥手。
可惜,他们从河生家里出来后,太阳即将落山,夜晚很快要来临了。
“剩下的人看来只能等明天再带你们认识了。”华婷回家前,一步三回头地叮嘱他们,“遇到危险就进空房间关上门,谁敲门都不要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