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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三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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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想象。”华婷觉得眼前这个青年已经是她死前和死后这么多年来,见过模样最出众的人,突然,她的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我知道啦,我喜欢的人在我心中也是最好的哦。”
她提到喜欢的人时自然而然就露出了甜蜜又幸福的笑容,像是春天里含苞待放的花朵,快乐地舒展枝叶。
云颂不自觉跟着她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念境离感到轻松自在,空气里仿佛都充满了美好的气息。
路上,华婷和遇到的所有人都热情地打了招呼,这些人基本都是年轻的女人,男人只有寥寥数个。
他们穿的衣服款式千差万别,各个时代的风格都有,却不显混乱,反而因为彼此之间关系亲密,融入得异常和谐。
云颂对他们的身份有了大致猜测。
可是,如果真如他猜测的那样,念境里的人会不会太少了。
暂时压下这点疑惑,他问起更关心的事:“你能给我介绍一下宁宁吗?我对她很好奇。”华婷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云颂也就不想和她拐弯抹角地说话。
“嗯……我想想,怎么说呢。”华婷沉思着,摸了摸下巴,“你既然进了我们的世界,那你应该知道桃花源吧?”
云颂说:“知道。”
华婷嘿嘿笑了,骄傲地说:“宁宁就是一把火把桃花源烧掉的人,桃花源烧掉之后,宁宁就来到了我们的世界。以前村子不是这样的,大家都不说话,充满了仇恨,人也不清醒,宁宁教我们剥夺仇恨,然后我们就快乐了起来。”
云颂怔愣片刻,这段话里蕴含的信息量太多,导致他的大脑停摆了一瞬。
宁宁是放火烧桃花源的人,这个倒不是特别令他惊讶,真正让他震惊的是剥夺仇恨。仇恨相当于怨气,从念境依然存在可以看出怨气并没有消失,那么他们被剥夺的怨气去了哪里?
云颂看向大大咧咧,对他毫无隐瞒的华婷,再次选择直接问:“被剥夺的仇恨去了哪里?应该还在你们世界吧。”
“在的。”华婷说,“我们把它扔到了夜晚,所以,你在晚上看到的我们和白天看到的我们会完全不一样。”
她故意露出阴森的表情,可惜云颂并没有被吓到,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
“行吧,看来你不怕。”她一怔,突然想起来云颂的熊猫挎包里满当当的符箓,“我差点忘记,你是天师吧。怪不得你进我们的世界时淡定得像进了自己家花园,不像你之前的那两个人。”
“我习惯了。”云颂说。
“那你也不用怕夜晚的我们了。”华婷语气雀跃,小声地为自己说好话,“其实,晚上的我们也没有那么吓人,只是脑袋里会充满仇恨,只想报仇,但你和我们没有仇,我们不会主动攻击你。所以,等夜晚到来,你只需要好好待在房间里,不给我们开门就可以了。”
云颂说:“谢谢,我会记住的。”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宁宁的住处。
华婷带他走进种满花草的小院,院子里坐着三个人,两个熟面孔是柳清民和萧映月,另一个应该就是宁宁。
云颂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宁宁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出众,齐肩短发,麦色的皮肤,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得惊人,看人时既不躲闪也不过分热切,只有坚毅和温暖,令人感到舒适。
“云颂?!”萧映月看见熟人,神情激动地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跑到云颂面前,噼里啪啦抛出去一堆问题,“你怎么也进来了?你是来找我们的吗?外面的尸傀还在吗?你是不是天师啊?”
云颂先和宁宁问候了声,然后才解答萧映月的问题:“是。尸傀还在。”
萧映月听到回答,喜忧参半。喜的是云颂的天师身份,忧的是尸傀数量太多,就算云颂是天师,也不一定都能解决。他们三个人,就算撕成碎肉,恐怕都不够外面的尸傀塞牙缝。
想到自己遭遇的这一切全都怪柳清民,她恶狠狠地瞪了眼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神情讪讪,不敢对视。
“坐下来说话吧。”宁宁招了招手。
云颂刚坐下,就听见宁宁对华婷说了句:“他看着比河生还帅呢。”
华婷疯狂点头:“是吧是吧!”
云颂绷不住笑了声。
虽然还没见过,但听起来河生俨然已经成为村里人衡量外貌的标准。
柳清民静静地等两人打趣完:“不好意思,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人在屋檐下,柳清民给足了态度。
萧映月生气地接话:“急什么!柳清民,我们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从遇见我开始,就一直在骗我?”
气氛陡然陷入了沉默与僵硬。
宁宁喝了口茶,神情微冷。
华婷心疼地看着萧映月,萍姐当初也是被村里的男人骗进山,没了性命。
心里装着事,云颂对他们的感情纠葛提不起兴趣,兀自摸着腕上的玉镯。
突然,熟悉的气息从身后靠近。
云颂勾起嘴角,身体向后倾倒,果然没有落空。他靠在人的腰腹,微微仰起头,正好迎上怀川垂落的目光。
“谁?!”宁宁警惕地望向云颂身后。
当对方的身影出现的那刻,与整个念境紧密相连的她,瞬间感知到莫大的危险和压迫,以至于念境不稳了片刻。
但这股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的一颗心刚提起来,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除了眼前突然出现的青年。
“别紧张,认识。”云颂毫不避讳地和大家介绍,“我对象,怀川。”
怀川笑容愉悦:“你们好啊。”
“你好,我叫华婷。”华婷磕磕巴巴地回应,害羞得不敢抬头看。原来云颂没有说谎,真的真的真的是非常漂亮。
世界上还有这么漂亮的人,声音也好听,唯一的缺点是莫名让她恐惧。
但对脸的欣赏让她抗住了惧怕。
怀川的出现完全打破了刚刚冷硬的气氛,但又陷入了另一种尴尬中。
他本身没有察觉似的,自顾自地坐到云颂身边,和他将错过的事:“你走之后,大火烧到后殿,我就将木牌收了起来。村长以为是柳清民带走了木牌,于是,召来红嫁衣女鬼,打算杀了他。”
云颂问:“火车上那个?”
怀川点头。
斜对侧的萧映月捕捉到关键词,心惊肉跳地说:“所以我在车上看到的女鬼是真的,不是什么错觉?!”
她扭头看向柳清民:“你也知道?”
“嗯。”柳清民说,“他们担心我不听话,所以派鬼过来威胁我。”
萧映月失望地说:“你还没回答,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不是。”柳清民这次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我们在一起后,有天,我爸打来了电话,当时你正好在我身边,他听到了你的声音,知道了你的存在。”
他一五一十地说:“今年仙缘节轮到了我们村里给神提供祭品,但没有人骗到女人回村。于是,我爸把我们的事告诉了村长,村长逼我带你回来。”
萧映月双眼发红:“逼你?你不愿意的话,别人怎么逼你?”
“我的命在他们手里。”柳清民从兜里拿出来刻着他名字的木牌,“村里每个出生的人都会有一块这样的木牌,木牌一旦被毁,我们就会跟着死。”
萧映月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
云颂说:“是真的。”
宁宁也点了头:“一直以来村长都是用这招控制村里人,每任村长都是。”
柳清民攥紧木牌,接着坦白:“我不怕死,但我受够了生命被别人掌控的感觉,更受够了所谓的家。对不起,我带你回来不是为了什么订婚,只是为了利用你。我想拿回自己的木牌。”
萧映月的心越听越冰凉,她习惯了有任何令她不舒服的事就对柳清民发脾气,可此刻却想都不敢想。
“木牌放在神庙中,而神庙只在仙缘节当晚让人进入。村里规定,祭品必须由提供祭品的人杀死。”柳清民说。
萧映月打了个寒颤,她身边的华婷轻轻握住她的手。纵然华婷的手没有任何温度,萧映月也有了被安慰的感觉。
“所以,我带你回来,利用你上山进入神庙,最后拿到我的木牌。”柳清民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静地说,“事情就是这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接受。等离开这里以后,你想报警送我进去也可以。”
“你考虑过我的安全吗?”萧映月声音发抖,“如果没有云颂给的手链,如果我们没有意外进入这个世界,山里那么多尸傀,我们现在已经死了。”
“不是意外。”宁宁突然出声,“是我们主动放你们进来的。”她扭头看向柳清民:“是你放火烧了神庙吗?”
柳清民说:“它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这句话我赞同,你倒是做了跟我一样的事。”宁宁眉毛一挑,有点畅快地笑了笑,“我们之前一直被双仪山压制,入口也是关闭的。能让你们进来,是因为压制消失了。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神庙被烧了。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我……”柳清民瞥了眼云颂,踯躅地开口,“我曾经去过灵山观,见到过你身边的那位陈去尘道长。”
云颂眼神诧异地看着他。
“大概是半年前,我听别人说灵山观很灵,有很厉害的道长,就想去问问我们村里的情况,他们能不能处理。”柳清民说,“然后我遇到了一个老道长。”
云颂瞳孔紧缩,呼吸都轻了:“什么样子的老道长?是不是额头中间有块像胎记的黑斑,看着像是活的?”
“你?”柳清民疑惑他为什么清楚。
云颂沉了口气:“你继续说。”
柳清民皱了皱眉,尽量回忆当天的细节:“我想找余九华道长帮忙,但是那天不太巧,余道长不在观里,只有她的弟子陈道长在,我打算过两天再来。离开的时候,我遇到了那个老道长。
“木牌还在村长手中,我不敢把村里的事全说出来,就编了一些谎话,真真假假的说。老道长听完让我不要轻举妄动,说这件事不好解决,他要上报给天师协会。之后,他给了我几张符,让我三天后再来同样的位置找他。
“三天后,我准时赴约。老道长告诉我,天师协会已经知道了我的事,但事情很难,协会需要准备,要组织天师,让我耐心等待。我就等。等到村长逼我带人回去,等到我再也没办法等了。我终于明白灵山观骗了我!”
云颂神情愣怔,不停地思考。
老道长毫无疑问就是当初给樊璟神龛的人,更是欢喜神教的大长老。
大长老是魏骁然的人,云颂从没有怀疑过这点,直到今天,直到刚才!
如果大长老是魏骁然的人,他在半年前就知道了柳清民试图离开,并毁掉村子,那么柳清民不可能活到现在。
那大长老有什么理由不告诉村长有这样一个叛徒存在呢?虽然这个叛徒不起眼,但真让柳清民把村子的事告诉了灵山观,灵山观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除非大长老不是魏骁然的人。
那他是谁的人?
云颂想到了在大长老死后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欢喜神教的行动中有内鬼。
这个问题基于大长老是魏骁然的人,所以,内鬼才杀了大长老,担心他泄密。
现在大长老不是魏骁然的人,内鬼杀他虽然还是为了防止泄密,但到底害怕泄露了谁的秘密就不知道了。
现在棋盘上出现了第三个人。
一个藏在暗处,但清楚他们一举一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