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烟雨微》南极花

7、成为生死与共的革命夫妻

　　今年入冬十二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林家添了新丁，小妾陈氏生下了个儿子，林瑞丰老来得子，大喜。所有人都围在小少爷身边，都争着为小少爷取一个有福气的名字。

　　林清微坐在房里，八音盒放在了钢琴上，面无表情的一遍一遍的弹钢琴，几乎把学过的曲子弹了个遍。

　　傅伯襄按住她的手，担心想问却又不敢问，看着他滑稽的模样，林清微说：“襄哥，我爹他后继有人，这偌大的家业，你还是担心你自己能不能分一杯羹。”

　　“你难过的时候，总是嘴硬。”傅伯襄没理会她的讽刺，默默的关门离开。

　　林清微看着外面呼啸而过的寒风，穿上皮草大衣，仆人大多被林瑞丰叫过去发喜糖了，林清微也能自然的离开公馆，她走在大街上，此时此刻真的很思念她的母亲。

　　雪不知是今天什么时候下的，像从银河里掉落的星星，不沾染一点尘埃，她用力的敲了敲宋杭家的门，惊呼：“下雪了，宋杭！”

　　宋杭赶忙迎她进来，搓了搓她冻红的耳朵，把她抱在怀里，试图驱赶她身上的寒气，开了一瓶红酒，倒进高脚杯递给她的一刹那，本就微弱的电灯因为这场大雪罢工了，借着月光宋杭说：“今天是初雪，是我们两个认识的第一年的初雪。”

　　宋杭翻找出蜡烛，点燃。林清微看着他手臂上新缠绕的医用纱布，在某一瞬间，她清醒的做了一个决定。

　　她喝尽了一整杯的红酒，烛光映红了她的脸 ，握住宋杭的手，试探的问：“我们成婚吧，宋杭，成为那种生死与共的革命夫妻。”

　　宋杭明显一怔：“那你不怕我哪天出任务，死在了回家的路上，你就成为了丧夫的寡妇？”

　　“我怕你死，但我更怕在你活着的时候没能成为宋夫人。”林清微看着他真挚且热烈。

　　“好，那就结。”这场雪见证了他们彼此的心意，他吹灭了蜡烛，一把将她抱起，放在他睡的小床上，而他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着她。

　　林清微平躺着喃喃道：“我母亲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雪夜离开的，子弹穿过了她的喉咙，血染了一地，她这一生只留给了我一个八音盒，也是在今天这样的雪夜，我父亲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可笑的是，是我贴身伺候我母亲二十年的的丫鬟生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宋杭心疼的亲吻了她的鼻梁，给她盖了盖被子。

　　第二日，林清微带着宋杭一起回了林氏公馆。果不其然，林瑞丰怒不可遏的坐在沙发上等着她回来，傅伯襄示意她不要讲话，“昨晚去哪了，小姑娘夜不归宿？传出去成何体统？”

　　林清微举起牵着宋杭的手说：“爹，我准备和宋杭结婚了。”

　　林瑞丰错愕的看着两个人：“你结婚就是通知你爹一声吗？”站在一旁的傅伯襄更是震惊。

　　宋杭跪在地上道：“林伯父，我与清微志同道合，想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林瑞丰将茶杯怒摔在地上，掏出枪抵住宋杭的头：“你再说一遍？”

　　“伯父，我想娶清微为妻，我喜欢她，也深爱她，会代替您把她当做心头肉，这一生都捧在手心里。”宋杭肯定的又说了一遍。

　　林瑞丰笑了，收起枪，拍了拍宋杭的肩，扶他起来：“好孩子，我相信清儿看人的眼光，我自然也是看好你的，不过成婚一事尚且过早，容后再议，等一位贵客到了，咱们一家人先吃顿饭，不急。”

　　宋杭舒了一口气，林清微心里也暗喜。

　　书房里，林瑞丰老谋深算的抽着烟，他有些无奈的和傅伯襄说：“我原本也是打算把清儿嫁给你，你也能帮忙照顾着林家的产业，可你如今也看到了，清儿她心有所属了。”

　　傅伯襄冷笑：“怪我，微微嫁给宋杭，还能帮义父拉拢周司令，嫁给我，义父就一无所得。”

　　“军阀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啊，不抱团取暖，根本活不下去。”林瑞丰鹰眼如炬，“怎么，伯襄心里不高兴了？”

　　“不敢。”

　　门铃响了，估计是林瑞丰口中的贵客到了，宋杭刚巧去开门，打开门的一瞬间他愣在了原地，是他曾经刺杀过的山本原夫。

　　“杭哥？”山本原夫上前惊喜的抱住宋杭，“英国一别，许久不见。”

　　宋杭见状，也寒暄道：“山本，你比从前健壮了许多。”

　　“你们两个人？”林瑞丰惊喜的看向宋杭。

　　“宋杭是我在英国留学的朋友，我们住在一个宿舍里。”山本原夫见到故友喜出望外的介绍。

　　“那岂不是巧了，宋杭也是小女的未婚夫婿，真是亲上加亲，山本将军，快请入座。”林瑞丰为山本将军拉开凳子。

　　林清微把筷子撂在饭桌上，“爹，你说的贵人，就是这个日本人？你准备把军火卖给日本人？”

　　“清儿，山本将军在汇山码头遇刺，这说来也怪我，如今山本将军出院了，刚好你弟弟清洲出生，咱们啊得做东请山本将军吃饭，山本将军，不知道现在抓到那个刺客了没？”林瑞丰端起酒杯向他敬酒。

　　“是个清和团的成员，代号深海。顺着那颗子弹，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他们线下的联系网非常紧密，一时半会没有头绪。”山本原夫摇头婉拒，“我这脑袋刚中弹，医生嘱咐了不能饮酒。”

　　“爹，你把军火卖给这些日本人，跟卖国有什么区别？”林清微实在看不下去她爹的嘴脸，质问道。

　　林瑞丰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傅伯襄硬是没拦住，“外面的人这么说你爹也就算了，你是我林瑞丰的女儿，你也这么说？”宋杭把林清微护在怀里，站在她身前。

　　“你赚的是盆满钵满，日后清洲长大，知道他自己有个卖国的爹，清洲的脸往哪放？这顿饭不吃也罢！”林清微索性回到自己的房间，宋杭紧忙追了过去。林瑞丰的眼睛看着她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司令，我看我今日先离开比较好。”山本原夫尴尬的起身，向他们做了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