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烟雨微》南极花

6、我的祖国需要我

　　晨起，林清微随手翻了一下晨报，赫然的几个大字刊登在报纸的头条：海城租界领事遇刺，刺杀者下落不明，若有发现，赏金万两。

　　她满腹狐疑，越发觉得宋杭昨日行为可疑，抬眼便看见林瑞丰风尘仆仆的回来，看来是整夜未归。

　　“爹，你们没听说刺杀领事的人到底是谁吗？”林清微紧忙试探的问。

　　“打听这些做什么，你好好的待在家里，最近外面的世道不太平。清和团这个组织的这股风算是要刮起来了。”林瑞丰横眉瞪眼警告林清微不要出去惹祸，而后径直回到书房，拿起公文包离开。

　　“老爷，不再吃点早饭？”陈氏在身后呼喊。

　　林清微若有所思的把报纸塞到手提包里，去往宋杭的住处，有些事情，她要问个明白。

　　宋杭的精神头比昨日好了许多，她一进门看到宋杭放在身边的碎表，呼之欲出的话到了嘴边反而问不出口了，无奈在一旁弄着柴火，准备给宋杭煮一些菜粥。

　　宋杭起身揽住她的腰，头倚林清微的肩上，阳光透着玻璃倾洒而下，照耀在她的侧脸，她笨拙的淘米，洗菜，添水，做粥。

　　“煮粥要用小火，不然会糊的。”宋杭指点道。

　　林清微没有理会，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就碎了，不然我再买一块表送你吧？”

　　“不要，我就要那块。”两个人有的没的闲聊许久，林清微最终还是拿出了包里的报纸，举着给宋杭看，问道：“我想听你亲口说，这场刺杀和你有关系吗？”

　　“我是周司令手下的将军，昨天只是为了完成周司令给我的任务，恰巧地址就在海城租界附近。”他抿了一口粥，“果然做糊了。”

　　“为什么不肯去医院？”

　　“军阀势力和和官商勾结混杂在一起，那么肮脏的交易一旦曝光，损害的利益不计其数。”他坦然的回答。

　　“宋杭，别骗我，不然我会剜了你的心。”林清微炽热的吻向宋杭，此刻的她贪恋宋杭给予她的温暖和甜蜜，她愿意相信他，起码此刻愿意，宋杭抱起她，放在桌子上，两个人吻的深沉而热烈，不小心碰掉了桌子上的杂志。

　　林清微回过神来，她捡起杂志，新青年。

　　“这是最后一刊了，估计日后不会再发行了。”宋杭遗憾的说。

　　“马克思主义，十月革命，中国的工人运动。”林清微照着杂志念出声来，聚精会神翻阅了几篇，手不释卷，宋杭在一旁等她一点点看完，“从前父亲说五四运动都是一群学生在无病呻吟，可如今在我看来却和父亲说的大相径庭，我竟不知，封建主义和帝国主义荼毒至深。”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宋杭拉着林清微到了一个演讲的会堂，会堂里坐着的都是些学生，蓝色的短袍，黑色中裙，男子穿的都是改良版的中山装，也有些散在的文人作家。

　　台上的人穿着灰色的棉袍，慷慨激昂的宣讲：“昏暗统治，军阀割据，国家，民族濒临危亡，帝国主义的侵略和腐朽的统治都在蚕食中国，国将不国，我们要向旧礼教斗争！中国必须吸取十月革命的经验教训！中国必须要依靠马克思主义的力量…”这场演讲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之际，在座的所有人都在喊着革命口号，台上的先生演讲完被人掩护着火速撤退。

　　“这是秋仁先生。”宋杭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给我优越生活的父亲在外人人喊打，原来我的国家现在危难存亡，我竟一无所知。”林清微的指甲地嵌进肉里，她沙哑的问宋杭：“宋杭，我们在同一条路上对吗？”

　　“现阶段唯有革命才会取得胜利，无论是周司令，还是你父亲也好，谁都改变不了结局，我的职责和使命告诉我，我的祖国需要我，即便有一天我会为了一个任务或者掩护战友而牺牲，这就是我宋杭的路。”宋杭的眼里有光，坚定且自信，“今日我替周司令浴血奋战，是为了曾经的志同道合，良禽择木而栖，他日，我也会为了我的理想，选择别人。”

　　“可我是我父亲的女儿。”

　　“你是林清微，在国家面前，你不是林瑞丰的女儿，也不是我宋杭的恋人，你只是你自己。”宋杭牵起她的手，“我家里还有好多新青年的刊物，你拿回去看看。”

　　两个人漫步在街头，相拥。

　　傅伯襄在家里办公，他为了下一批军火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不巧的是，在码头捡来的女子发了高烧，他一边照顾着她，一边处理着事务。

　　那女子虚弱的躺在床上，没了前几天的乖戾，傅伯襄拧干了一个冰冷的手巾敷在她的额头上，他用手探了探她的脸颊，“这烧怎么还退不下去。”

　　“姑娘，该喝药了，喝完药奖励一个蜜饯给你。”傅伯襄扶她起身，那女子瞪着杏眼看着他，摇摇头：“苦。”

　　或许是惊于她开口说话，傅伯襄果真把碗放在床边，只见她拉过傅伯襄的手，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图南。

　　“什么？”

　　“我说我叫图南。”

　　“而后乃今将图南？”傅伯襄脱口而出。图南点点头，“我以为你跟那些抓了我去卖器官的人没什么两样，哥哥，可你真的很好，也很好看。”

　　“你的家在哪里？哥哥可以送你回家。”

　　图南摇摇头，“我没有家，我有印象起，就生活在一个黑色的库房里，我的一只手被栓在铁柱上，因为我乖，他们让我负责送饭，但是有个姐姐求我放走她，我照做了，然后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挖走了我的一颗肾。”图南撩开上衣，后腰处的伤疤触目惊心，“你呢，哥哥，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像微微，像我一个妹妹，年龄也相仿，尤其你警觉的眼睛，像极了我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傅伯襄抚平她的眉间，“可你总是爱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