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春》芫铧

14、第 14 章

　　乌沉沉的夜，犹如无边的墨染尽天际，连一点星星都没有。
　　一黑影鬼鬼祟祟的潜进了侯府。
　　句芒和墨绚进了后厨，想找几样点心，给她闺女端回去。
　　只是这门，为何没有关？
　　她防备的踏入厨房后院，周围一片漆黑。
　　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黏黏的东西，
　　让她犯了恶心。
　　有人！
　　“嘘。”句芒悄悄开口，
　　伸手拦住身后墨绚，示意他小心。
　　她手指轻捻，一抹亮光闪现，照亮整个厨房。
　　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惊到了暗中那人。
　　“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一个嘶哑的女声从暗角传出。
　　墨绚牵住她的手，来到一角。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看不清脸，捧着几块脏兮兮的杏仁糕，蜷缩崽一角瑟瑟发抖，
　　手上全是流脓的伤口和血渍，嘴里不停嘟囔着“不要打我。”
　　侯府怎么会有乞丐，句芒看她的穿着，有点眼熟。
　　那衣裳虽说破旧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是上好的锦缎所制。
　　她慢慢走近，伸手想要掀开那人脸上遮挡的头发，却被她一声低吼，吓了回去。
　　“不怕，我不会伤害你，你是不是饿了，我这里有好吃的。”句芒开口，伸手将墨绚手里的糕点接了过去。
　　她缓缓递给那人，果然，她接了过去，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可怜至极。
　　这时，句芒看清了她的脸，吓得后退了一步，
　　她脸上全是各种撕裂的伤口，有的还生了蛆，在脸上肆意得爬着。
　　但她还是认出了她，
　　大夫人馥正华。
　　她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句芒听闻二妹妹葶鸾被处死后，这夫人就生病抱恙，府中大小实权都落入了二姨娘手中。
　　但是没人说，她竟然疯了。
　　这身上的伤痕，又是何人所为，为何父亲不管她？
　　突然，墨绚一阵掌风，弗向屋顶，有人坠落了下来。
　　有人在跟踪她？
　　句芒起身出门，见一蒙面男子躺倒在地。
　　墨绚一脚踩在他手上，他低吼一声，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你是何人？”句芒询问他。
　　蒙面男子没有作答，只是抬眸，看向了夫人馥正华的方向。
　　她觉得眼熟，俯身看向他。
　　果然，又是他！
　　“太子的人，真是无处不在，都跟我府中来了。”句芒略带怒气的嗓音传入那人耳中。
　　他缓缓起身，笔直的站立在她身前，眼睛一直盯着身后的厨房。
　　这番举动惊了府中的人。
　　管家带着一群人快速来到厨房，见句芒在此，上来行礼“大小姐，您这是？”
　　“侯府之中怎么会有乞丐偷吃?”句芒开口，指向厨房，想要管家给一个解释。
　　管家顿时明了，向句芒赔罪“大小姐，是奴才办事不利，惊了您休息，这就将这罪妇拖走！”
　　“罪妇？”她不解的开口。
　　“小姐有所不知，自从半年前小姐被二小姐刺杀一事后，侯爷查出是这罪妇指使，遂夺取了她的身份，贬为下人，封锁在这后院内。”
　　下人吗？看她这模样，分明连乞丐都算不上。
　　父亲不是一直与她沆瀣一气吗？为什么突然对她如此残忍。
　　“好了，你先下去吧，这里我自会处理。”句芒对管家说。
　　管家看了看那个陌生的蒙面男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领人退下了。
　　该好好和他算算帐了。
　　句芒扭头，看见蒙面男子神色怪异，她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厨房。
　　莫非，他认识馥正华？
　　她向墨绚示意。
　　而后墨绚手中化出一把剑，向屋内走去。
　　这一举动让他产生了反应，他迅速穿过墨绚身边，跑到馥正华身前，十分防备的抵挡住句芒和墨绚。
　　“公子是自报家门还是等我杀了这乞丐，再杀你呢？”句芒嗤笑一声，看着他。
　　本来她只是猜测，拿不定这人究竟要干嘛，
　　于是她简单试探了一番，倒叫她捡着意外的惊喜。
　　这人似乎很在意馥正华。
　　他取下脸上黑色纱布。
　　句芒笑了。
　　夜魅，果然是你。
　　他突然跪在她身前，开口“求你，不要伤害她。”
　　“哦？你怎知我是要伤害她？”句芒说。
　　他抬眸，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那眼神，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不如，你告诉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也许我会可怜可怜你，放了她。”
　　不说吗？
　　她有的是办法让他说。
　　“墨绚！”句芒开口，墨绚立马上前，拿起手中的剑，抵在了馥正华的脖子上。
　　“我给过你机会，看来她没有那么重要，墨绚，杀了吧。”
　　“不要！”夜魅突然嘶喊，他跪着爬到句芒身前，拽住她的裙角，冷冷的开口“我说。”
　　他缓缓伸出手，放到耳后，那一瞬，他又扯下了一张面具。
　　夜色暗涌，烛光忽闪，句芒就这样盯着脚下这张脸，久久没有出声。
　　而后，句芒笑了，笑得很大声，也不知是乐是悲。
　　墨绚也不知道她怎么了，上前牵住她的手“阿苧？”
　　“你带着她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侯府不会再有馥正华这个人。”句芒对夜魅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回了屋。

　　第二日，句芒早早起了身，来到了饭厅，管家说父亲在等她用膳。
　　也好，她也有一些事，想要问个清楚。
　　她进屋，见葶鸿渊坐在饭桌上，等着她，遂即行礼“父亲。”
　　“快用膳吧。”他平淡的开口。
　　句芒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很普通，但没见过，不像是侯府能做出来的食物。
　　不管是她，还是葶苧，都是第一次与葶鸿渊坐在一起用早膳。
　　她端起眼前的一碗青菜粥，喝了一口，好咸。
　　“怎么样，好喝吗？”葶鸿渊竟然问她，好不好喝。
　　这府中厨子该换了。
　　“是不是不好喝？这是你阿娘以前最爱的食物，不过我学了许久，也学不到她厨艺的一分。”
　　这粥是他下厨做的？
　　句芒看了眼外面，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她放下手中的碗，开口“父亲，大夫人她，已经被我送出府了。”
　　葶鸿渊闻言，叹了一口气，“随她去吧，她犯下死罪，本应处死，我留她一命，已是积德。”
　　“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句芒开口。
　　他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女儿想见王上一面。”
　　父女俩两两相望，沉默不语。
　　半晌，他开口“我想办法替你引荐。”
　　句芒松了一口气，原以为他会追问自己，没想过这么顺利。
　　用了膳，葶鸿渊上朝去了。

　　午时，幻莺坊中。
　　“公子勾熠，太子殿下传令与你，看住一人，不准她踏出皇城一步。”夜魅开口，看着屏风后从不现身的主人。
　　“太子殿下莫非是忘了，我这幻莺坊可不是他做主，我凭什么听命与他。”公子勾熠说。
　　夜魅知道他不会轻易依附在任何人身边做事，于是将太子的话原封转告“公子不为这幻莺坊的众多女子考虑，总得为大理寺被关押的那群前朝叛逆之臣考虑啊，他们的家眷子女，如今过得，可不太好。”
　　公子勾熠被他的话惹怒，走出屏风，站立在他眼前，瞻黑的眸子充满着戾气。
　　“希望太子殿下是一个宽仁爱民的仁君。”低沉阴冷的声音，让夜魅有了一丝畏惧，是由内而发的恐惧。
　　夜魅自嘲的想了想，仁君？
　　脑海里回忆起太子苏摩是如何百般折磨的他，给他下毒，他就心生狠意，奈何自己受制于人，不得不听从。
　　“公子知道该怎么做，属下就告辞了。”
　　他走后，屏风后出来一女子，向公子勾熠开口“要不要属下派人将那些家眷送离祁朝。”
　　公子勾熠何尝不想送走她们，只是，太子的势力实在是太大，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储君该有的，他不能拿任何一个人去冒险。
　　“不用了，太子既然能抓住我的把柄，我又何尝不是呢？”
　　“你派几人前去顺城侯府暗中盯着，那府中的大小姐若有任何举动，立刻通知我。”
　　“是。”女子应声退去。
　　这人呐，不管有多坚不可摧，一旦有了在意之人，就像是猎剑破了口，轻而易举就会被击碎。
　　苏摩，这次，就看看你和我，究竟是谁摆控谁？

　　“大小姐，侯爷派小的给您传个话。”碧落轩外，一人侯在门口。
　　“何事？”句芒出屋，问他。
　　“事已成，两日后进宫。”
　　“好，辛苦了，你下去吧。”传话的人闻言，颔首，慢慢退下。
　　没想到这么快，葶鸿渊就将事办成了，看来他在这位王上跟前，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她要好好的准备一下筹码了，这一次，必须要顺利。
　　墨绚拿着句芒换下的衣衫，在院落一角看着她，不知道阿苧要做什么，要是自己能帮上忙就好了。
　　可是她什么也没和他说，他也不刻意过问。
　　只是他预感这次，她要做的事，很危险。
　　“雪儿，过来~”墨绚偷偷传音给小蝴蝶。
　　没过一会儿，雪儿就飞到他肩上“爹爹，找雪儿干嘛呀？”
　　“看好你娘亲，她有任何事一定要提前和爹爹说，知道吗？”墨绚伸出手摸了摸小蝴蝶。
　　“知道啦，雪儿会保护好娘亲的，我很厉害！”
　　他抬眸，看了看天色，孤煞星的位置怎么发生了变化？
　　看来这祁朝将有一场翻天覆地的大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