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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亮谷 / 晴 好朋友包分 ...
你见过临盆孕妇的肚皮吗?
它像虫儿的翅翼一样薄,遍布着蜿蜒狰狞的血线和皮肤被强行撑开而生出的裂纹。
新生命就在这层薄薄的肚皮下一点点长大,直到某一刻,瓜熟蒂落——
*
啪!
被浸在溪水里的瓜突然炸开。
汁水混合着破碎的果肉四散飞溅,兜头落了一旁的小女孩满脸。那浅粉色的清甜汁液从她的发间蜿蜒而下,最终沿着鬓角滴落在白色的短衫前襟上,绽开了点点如同桃花般的水痕。
她抬手拭去脸上污渍,转身去看背后那些发出窃窃私笑的家伙:“你们又想做什么?”
她生了双漂亮的眼睛,眼珠大而黑,像塔楼后头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也像月亮谷里常年不见月亮和星星的夜幕。只不过是被她这样看着,这群孩子便忍不住心里犯怵,不由得面面相觑。
领头的两个孩子则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叫嚷起来。
“关你什么事!”
“花烛大人对你这么好,结果你连供奉用的果子也守不住!没用的废物!”
尽管是住在同一座塔楼里,甚至一起长大的同龄人,可这群孩子却从来不愿接纳这个叫桑的小女孩。
不只是因为他们嫉妒对方能得到司巫婆婆的百般包容,也因为族中长老与那些年迈的巫祝们常对他们说——
桑是个身怀罪孽的孩子。
“如果不是花烛大人坚持留下她,这个孩子打从一开始就该被丢到谷外,叫野兽叼去吃了。”
“她生来就背负着罪孽,一辈子也偿还不完。”
“千万离她远些,小心叫她身上的灾祸牵累了你!”
尚且不论年长者们在说这些话时究竟怀揣着怎样的心思,但由此滋生的孩子们的恶意总是直白而残忍的。至于砸碎对方手中供奉用的瓜果,甚至已算是种平和的恶作剧。
经年累月,桑早已经习惯了被针对。
这一次,她依然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们。她总是这样,总是用她那对黑得瘆人的乌眼珠,平淡地注视着一切,仿佛其他人都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颗石子、一粒浮尘。
而他们最讨厌的就是桑的这种眼神。
只可惜,来自于大人们的偏心却没能给这些恶作剧的孩子足够的底气。
他们最后总会忍不住心虚起来,伴随着激愤的大叫,像山林间那些没能抢掠成功的猴子似的,瞪着眼睛呲牙咧嘴地耍横:“看什么看!再看我们就剜掉你的眼睛,把你丢到谷外去!”
“离我们远一点!我们迟早会赶走你的!”
是的。
这群孩子厌恶她,排斥她,却又惧怕着她身上被倾注的特别关注与特殊对待。因此只骂一句两句不够,他们一定要一句连一句,直到口干舌燥了,才不甘不愿地阖上嘴唇,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正义坦荡、无所畏惧。
他们的咒骂鲜少被中断,心中不知从何继承而来的怒火也难以浇熄。他们的言语那样怨毒,就仿佛他们都曾见证大人们所说的,桑身上的不可饶恕之罪似的——哪怕这群孩子分明谁也说不出来,她究竟犯下了怎样的罪。
谷中不识趣的鸟雀也跟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有捕食者耐不住性子,从隐匿处探出了迅疾的一爪,这下,它们倒像是忘记了该怎么吵嘴似的,扑棱着翅膀,转眼间便全四散飞走了。
与此同时,骨铃碰撞的叮当作响伴着拐杖触地的笃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由远及近,清晰地飘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分明这样好逞凶斗狠,可眼下,这些孩子却被吓得连一句话也顾不得再说,便忙不迭地学作鸟兽状散了。
兴许是没想到这一次竟草草结束争锋,桑反倒愣了会儿,随后才默默收回视线,垂眸观察起自己半浸在溪水中的,被冻得微红的脚面。
这溪水源自山巅积雪。
它就像月亮谷的悬崖峭壁一样冰冷沉默,只自顾自地从山顶上,从塔楼后的深潭中奔逃出来,又一刻不停地赶往下游的聚居地,就像是急着去会哪个情人、哪位密友似的。
桑喜欢像这样把双足浸在雪水里。
刺骨的寒意会顺着脚心钻进骨缝,沁透全身,占据她所有的思绪。倘若冷得过了头,还能从中咂摸出几分暖。等到从雪水中抽离,双脚渐渐回温,便又能体验肿胀的热意与麻痒。
远比那些无端的招惹来得有趣。
“他们又欺负你了吗?”
桑还在发怔时,来人终于走近。她细细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眼前的孩子,确认桑并没有受伤后,这才用柔缓的语调询问方才的情况。
桑无法逃避,只能抬起头来,沉默地回望这个女人——族中最受人尊敬、地位最崇高的祭祀,司巫花烛。
“你这孩子,我教过你很多次了吧?被人欺负了不要自己憋在心里,要学会向大人告状。否则我该怎么帮你讨回公道呢?”
花烛见桑沉默不应答,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她抬手摘掉桑发顶上的一小块碎果皮,叹了口气,又道,“不过是些瓜果,砸坏也就砸坏了,再叫下面人去摘更新鲜的来就是了。只是这群孩子实在没分寸,怎么能为了和你作对,就把这样好的果子给糟践了呢?”
“回去让白术她们关这群孩子的禁闭,这样好不好?总不能叫你白受了委屈。”
花烛自顾自说着,用温热的手掌贴上小孩柔软的脸颊,并用拇指轻轻摩挲对方有些发红的眼尾。她微蹙着眉头,眼里仿佛满含着愁绪。
岁月十分偏爱这个女人。哪怕已经是能做阿婆的年纪,她那头缎子似的长发却依然乌黑浓密,就连双眼也仍旧是明亮润泽的。
族人们常说,花烛大人是天生的巫。在她之前,族中从未诞生过仅在二十多岁便成为新一任司巫的年轻巫祝,更没有哪位司巫像她一样美丽、强大,并如此健康长寿。
她是多么善良。
即使桑的母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花烛依然力排众议,留下了尚在襁褓便已无父无母的桑,甚至将桑交由女性巫祝抚养,同其他生活在塔楼中的巫祝之子那样,享受族中最好的资源。
桑一直感激敬爱着对方。
但是……
“婆婆,今晚你会陪着我吗?”
眼见日头西斜,天色也跟着一点点黯淡下来。艳红的云雾后头逐渐完整地显露出圆月朦胧皎白的面容。
桑盯着花烛的眼睛,以一种十分温顺的姿态仰着脑袋,小声问道。她知道,今晚将会举办选拔新巫祝的仪式,身为司巫的花烛不可能缺席。
这支部族生活在常年被云雾笼罩的山谷中,将月亮当作他们至高无上的信仰。
月亮并不常常出现,只偶尔大发慈悲,显露真容。它有时锋利得像兽牙磨成的匕首,有时像被啃过一口的甜果,有时也像细窄的草叶。
而一年四季,唯有当枝头挂起硕果,月亮化作圆润饱满的形状时,才是适合祭月的好日子,也是为族中适龄的少男少女举行成人礼的日子。
过去两年,谷中雾气深重,人们鲜少沐泽月亮的光辉,自然也无从为那些即将成年或已成年的族人们授礼。近来又到了祭月的时节,族人们早已开始为仪式的筹备而忙碌了。
作为仪式的主持者,花烛带着巫祝们筹备好祭祀用品、排演完祭祀的流程后,还得配合族长族老们,挑选出能够在今晚受礼的最终人选。
她实在太忙了,甚至没法抽出一点时间去关心一下桑的近况。
花烛并不知晓面前这个寡言乖顺的小丫头曾背着她做了些什么。
听见了桑撒娇似的话,她只是无奈地笑笑,从袖笼里取了串药草药花编成的藤镯,拢在桑细瘦的腕子上:“你也知道,今晚婆婆是走不开的……你就乖乖地待在塔楼里,好好睡一觉,明天晚上婆婆会来陪着你的。”
“下次出来玩可别再把手镯忘了,万一叫外面的蛇虫咬着你了,有你好受的!”
花烛实在忙碌。确认桑只是在距离塔楼不远的溪边玩水,且距离禁地还隔着足以叫一般小孩累极的脚程之后,她便无暇再在对方身上消磨更多时光了。
那些还没完成的事务实在令她心焦。
“我们先回去吧。等会儿我叫白术来陪你,好不好?”
花烛一手握着她的骨杖,一手抓着桑的手腕,转身往孩子们所居住的那座塔楼方向走去。
花烛面上仍是含笑的,但桑却能感觉到对方情绪中已有几分焦躁。她咬了咬嘴唇,还是没忍住问道:“嗯……白术已经生完宝宝了吗?那我可以去看白术和宝宝吗?”
闻言,花烛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她多半是才想起白术这号人的去处,脸上仍旧不动声色:“哦,还没有呢,你看我,都忙忘了……那你自己乖乖地在房间里玩,好不好?”
“我睡前你会回来吗?”
“仪式估计要一直进行到后半夜了……你困了就先睡吧,千万不要乱跑。要是那些孩子还来欺负你,你不要搭理他们。以后记得,要和我说,我会惩罚他们的,嗯?”
快入夜的天幕暗得很快,顷刻便成了闷而钝的颜色。因为尚且剩余了几线亮光,月色便仍旧是迷蒙的,并不显得多么耀眼出挑。
桑应和着花烛的话,余光扫过已渐行渐远的禁林方向,另一只空闲的左手偷偷抚上胸口处,心中竟渐渐生出了一股奇异的勇气。
*
桑对于祭月仪式的印象,大多来源于负责照顾她的巫祝白术的讲述。
当叶子泛黄,枝头挂起红果,倘若天气合宜,族人们便会抓住机会,趁势举办祭祀活动,请求月亮为族中刚成年的孩子们降下福祉。
族中的大人们都会为了能够祭拜月亮而欢欣鼓舞。哪怕是少不经事的小孩,也难免会被这样的氛围感染,跟着前前后后地忙活。
住在塔楼里的巫祝们则是祭祀中的重要角色。她们被历任司巫从过往的祭月仪式中选拔出来,后又年复一年地将全身心投入到祭祀之中,将供奉月亮作为自己毕生的事业与追求。
通过仪式,司巫将聆听月亮的旨意,从受礼的少年们当中选拔出新的一批巫祝。被选中的少男少女们倘若得到神明的偏爱,觉醒神力,从此便成了地位崇高、受人敬仰的巫祝,一心一意,供奉尊贵的月亮。
她们住在在月亮谷上游的塔楼里,每日受礼、祈福,吃的是只在峭壁悬崖上长成的鲜果,喝的是每日清晨现采的甘甜露水。
不问俗务,只向明月。
而巫祝的后代,由于在母体孕中便受月亮的福泽,生来比普通族人更亲近月亮。故而每每在觉醒的仪式中,十有六七者能得到月亮所赐下的神秘力量。
也因此,这些孩子自打出生起便由年长的女性巫祝们精心抚养,同她们一样住在塔楼里,并由司巫亲自督导教学。
在地位等级划分森严的部族中,生而为巫祝之子毫无疑问是令人艳羡的事。而孩子们从小耳濡目染,对自己的地位不凡自然心知肚明——
既拥有这样尊贵的身份,就算他们总是针对一个满身罪孽的家伙,又怎么能算是恶毒呢?那只不过是在替月亮惩罚罪人罢了。
可桑却只觉得不解。
她不明白砸碎一个瓜、摔碎一只瓶、撕碎一沓纸究竟有什么可乐,也不明白那些孩子在愤怒什么,得意什么,又惊惧什么。
她有很多疑问,但始终得不到解答。
花烛并不愿见孩子们之间起争端,而桑也并不那么乐于将自己与同龄孩子间的龃龉展示给她看。
从前倒还有白术时时护着桑,但不知从何时起,白术看向她的眼中也不再是那种温柔的怜爱之意了。兴许是因为对方正在亲自孕育新的生命,所以没法分出更多的精力和感情给别的孩子了吧。
桑莫名想起了对方凄厉的惨叫,散乱的发髻和苍白的脸。
那层薄如蝉翼的肚皮并不曾像午后被人砸碎的瓜果一样四分五裂。它在白术的咒骂和痛哭声中逐渐皱巴、干瘪下去,就像她本人那样。
她所生下的那个小小的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就像从前的桑也不知道自己的来处那样,便被其他巫祝裹在白巾里匆匆抱开了。而可怜的白术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动也不能动,只静静地躺在床上,像马上就要死掉了那样。
“婆婆,白术什么时候才能生完宝宝?我可以去看望她吗?”
二人很快回到了塔楼里。见花烛转身要走,桑忽伸手揪住了对方的一片衣角。
花烛还急着回去准备旁的事,听桑这么问,依旧只当她是想念白术,随口搪塞道:“等祭祀结束。到时你就可以见到她的孩子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好孩子,接下来你就乖乖待在屋子里,千万别乱跑。”
说完,花烛便又拄着那根挂满骨铃的权杖,叮叮当当地转身离开了。
其他孩子早已躲回了各自的屋子里。有人发现桑也被送回来,跑出来扒在门框边冲她比鬼脸。
桑并不理会,转身回房后,趴在窗沿上呆呆地仰着脑袋,凝望天边轮廓逐渐清晰的月亮。
部族内,恐怕没有谁不为了能见到月亮而惊喜万分。孩子们尤甚。
但桑一直是个不合群的孩子。她并不曾因为来自司巫的授业而对神明生出敬畏之心,也无从生出对月亮的狂热。
对她而言,常年灰蒙蒙黑漆漆的天幕上出现了些别的东西,就像她早已吃腻了的甜苹果被人偷换成了能酸倒牙的野果子一样,无聊、意味不明,并不值得十分惊异、欢喜或生气。
不过,她还从未将这样的想法说给旁人听过。
毕竟她并不曾拥有一个可以坦然倾诉心事的朋友。
如果月亮真的有神力,那它能不能在今晚给她送来一个可以互相分享秘密的朋友?
桑这样想着,目光随之牢牢锁定天上月,像是不从里面盯出一道人影决不罢休。
给我初高中的oc扩充了下世界观,希望在我彻底变成无聊的大人之前能够写完。
这章是很久以前写的存稿,但没想到会用在开头(。)因为写不出东西所以对第一章内容改来改去的我是屑。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恭喜我的小女主之一,幼年桑宝,堂堂登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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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月亮谷 /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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