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利息一块》千风里

4、第四章

　　陆宇读博的第二年，褚晨毕业了。褚晨把他拉过来拍照，留下了他们第一张合影。也是至今为止，唯一的一张。
　　陆宇远远的看着褚晨和其他人在一起笑闹着，恍然发现，他们似乎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陆宇，你博士读完了想做什么？博士后？”
　　陆宇摇摇头，“我可能会回去写书吧，毕竟我也不会别的了。”
　　“那不错啊。”褚晨看着他，“我是要回家继承家业的。”
　　陆宇点点头，褚晨家有一家大公司他是知道的，而且他刚上研究生的时候也创了业，听说做的也不错。
　　“哎，不如我做一家出版社吧，你写书，我出版。”
　　陆宇微微低头，笑了一下，“好啊。”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陆宇心尖一颤，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过这种苦恼没持续太久，褚晨就被其他人叫走了。
　　当天晚上，陆宇正准备睡了，电话响了，是褚晨。
　　“喂。”
　　“陆宇。”
　　“嗯。”
　　“陆宇。”
　　“······你喝多了？”
　　“嘿嘿嘿，陆宇。”褚晨也不说别的，就是叫着陆宇的名字，偶尔夹杂这几声傻笑。
　　“喂喂？”陆宇听着那边嘈杂了一阵，然后似乎是另外一个人接过电话，“你是褚晨朋友吧，我们聚会，褚晨喝多了，这边都喝大了，我送不过来，要不你过来把褚晨接回去吧。”
　　陆宇微微沉默了下，应了下来，那人也给他报了地址。
　　到了地方的陆宇推开包厢的门，扑面而来的就是夹杂着酒味的烟味，陆宇忍不住捂住鼻子忍住了后退了一步的欲望。
　　陆宇往包厢里扫了一眼就看见摊在桌子上的褚晨，走过去推推他，“褚晨。”
　　“小宇······”褚晨眯着眼看见陆宇就开始傻笑。
　　旁边过来一人帮着陆宇把褚晨扶起来，“麻烦你了，帮我把他送回宿舍吧。”
　　“没事。”
　　“呦，美女？”另一喝大的一位同僚，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的看见一人影就伸手拽过去。陆宇本来扶着褚晨就走不稳，被那人一拽直接向一边倒去，好巧不巧的手就按在了之前不知道被谁打碎的酒瓶的碎片上，血顿时就流了满手。
　　褚晨看着陆宇手上一片红，当时酒就醒了一分，抬腿就是一脚，“老子的人你TM也敢碰！”
　　也许是褚晨这一脚踹的太狠，也许是因为酒劲，那人竟一时没起来。
　　“你没事吧。”旁边的人赶紧凑过来拦住还要动手的褚晨，看见陆宇手上的鲜红赶紧道，“我们叫了车，你先去医院吧，褚晨这边我们再找车。”
　　“没事，用水冲一下就行了，我送他回去。”
　　“什么没事！”褚晨脱下外套捧住陆宇受伤的手，“先去医院。”褚晨的酒劲确实下了几分，至少现在不用扶着就能走了。
　　到了医院，清理了伤口，创口较大，但没伤到筋骨，大夫建议缝两针，不过陆宇拒绝了，只是打了针破伤风，上了药包扎好就拽着褚晨出来了。
　　“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没事。”陆宇伤的是右手，不过他两只手都能用，倒也不耽误吃饭写字，只就是用电脑的时候麻烦了点，可能会影响手头上的论文进度。“回去吧。”
　　褚晨点点头，拦了辆车回了学校。
　　之后几天，陆宇也没再见到褚晨，他自己的论文也到了收尾的时候，手又受伤了，影响了进度，也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他论文结束的那天，褚晨来电话了，说他要搬家，让他来帮忙。可陆宇实在不知道自己一个伤员能帮什么，就拒绝了。可褚晨却直接杀到宿舍，“你别说你有事，我问过杨教授了，你论文写完了，这几天都没什么事。”说完，拉上他就去了家具城。
　　陆宇实在是不懂这些，可褚晨偏要让他给点建议，两人逛了一天，好歹是把家具凑齐了。
　　搬家那天，陆宇捧着水杯坐在褚晨新家的沙发上看着褚晨指挥着搬家公司进进出出。
　　那年，褚晨二十六，陆宇二十二。
　　都收拾好后，褚晨扔过来一把钥匙。“这就我一个人住，离学校也近，你也可以搬过来，洗澡洗衣服也方便。”
　　“不用了。”
　　“那，那你毕业了也是要住的，你不是要写书，总要有住的地方。”
　　“杨教授希望我留校任教，有宿舍。”
　　“你不写书了？”
　　“不耽误的。”
　　褚晨撇撇嘴，“不管，钥匙给我收好。”
　　陆宇看着手里的钥匙愣了好久，点点头。
　　褚晨满意了，“今天搬新家，就算乔迁了，得开火，我给你做饭吃吧。”
　　陆宇一愣，“你会做饭？”
　　“当然。”
　　陆宇不得不承认，褚晨的手艺极好，好到他至今都忘不掉那顿饭的味道。

　　陆临闻着熟悉的饭菜香味，一瞬间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爸爸，你醒了？”老实趴在旁边的陆今看陆宇醒过来便兴奋的凑了过来。
　　陆临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看了眼时间，十点多了。
　　“褚叔叔说，爸爸昨天累了，让我不要叫你。”
　　陆今昨天还连看都不敢看褚晨一眼，今天居然连褚叔叔都叫上了。“有没有吃早饭？”
　　“吃了。”陆今用力的点点头，“褚叔叔做的，很好吃！”
　　陆临看着陆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一顿饭就给你收买了，“他人呢？”
　　“书房。”
　　陆临腾的坐了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就跑到书房去了。坐在桌前的褚晨回头看他，皱起眉头，“怎么不穿鞋？”
　　“你在这做什么？”陆临起的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褚晨起身把陆临拉回去穿上鞋，“放心，没动你的东西。去洗脸吧，给你留了饭。”
　　陆临坐在桌前看着碗里的饭菜，许久没动筷，“你什么时候走。”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不想。”
　　褚晨撇嘴，“都说吃人嘴短，你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亏我一大早做了你爱吃的。”
　　“我没吃。”
　　“那你赶紧吃，吃完我们再谈。”褚晨拿起筷子夹起一口就喂过去。
　　陆临带着几分抗拒向后躲了躲，“没胃口，不想吃。”
　　“什么不想吃，你自己什么身体你自己没点数吗？赶紧给我吃饭！”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临皱起眉。
　　“想让你吃饭。”
　　陆临一噎，无话可说。自己拿过筷子吃了起来。
　　褚晨见他吃了，乐了，“怎么样，手艺有进步吗？”
　　陆临不说话。
　　褚晨也不恼，就静静的看他吃。

　　在褚晨手机第六次响了一声又被按掉之后，陆临终于抬头看他，“这么忙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没事，我不忙。”褚晨笑眯眯的看着陆临，第七次按掉手机，并调成了静音。
　　陆临无奈叹气，端起空碗进了厨房。褚晨迅速抓起手机跑到阳台，接通电话。“喂！”
　　“喂你妹啊！你干什么去了你！老子昨天等了你一天！”电话另一边传过来江澜咆哮的声音。
　　“忙着呢，没事别烦我。”
　　“忙什么你忙！把老子车开哪去了，什么时候还我！”
　　“应该快了，再借几天。”
　　“你到底干什么呢？”
　　“我在陆宇家。”
　　“······陆老师？！我靠你不是吧！”
　　“所以，没事别烦我。”褚晨不耐烦就要挂电话。
　　“别，你等会等会！哎，说好你回来哥几个聚一下，你别掉链子啊。”
　　“我没空，你们聚吧，下次去我那，我请客。”
　　江澜撇嘴，“就知道，行了，不打扰你追男朋友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改天带我们见一下。”
　　“再说吧，挂了。”说完，褚晨就挂了电话，转身还没走出阳台，手机又响了，“你又干什么啊。”
　　“忘说正事了，合同我签好了，你还要不要了啊，可别要美人不要江山啊。”
　　“签完了就发个快递去我公司，项目的事都安排好了，你要想派个负责人我也不拦着，还找我干什么啊。”说完直接挂断。
　　褚晨回到厨房，碗筷已经收拾干净，可人却不在了。往书房那边一看，果然在那。“咳咳。”褚晨走过去站在桌边假咳了一声。
　　陆临抬头看他。
　　“那个，借下电脑。”
　　陆临抬手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递过去。
　　褚晨接过，就坐到一旁的小沙发上开始敲敲打打。
　　不一会，陆今抱着本书跑进来，站在门口不动了。陆临回头看他正一副委屈巴巴模样的看着褚晨，而褚晨则专心的看着电脑根本没注意到他。
　　陆临了然笑了一下，褚晨坐的位置正是平时陆今坐着看书的位置。遂起身去餐厅搬了把餐椅过来，放在桌子旁边，“坐这吧。”
　　“嗯！”陆今高兴的应了一声，爬上椅子乖乖坐好。
　　偶得空隙的褚晨抬头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看书的陆今和正在批改卷子的陆临无声的笑了一下。
　　一本书看完的陆今看了眼陆临又看了眼褚晨，爬下凳子去餐厅抱了三个苹果过来，一个给了陆临，然后怯生生的看了眼褚晨，犹豫了一会，还是慢慢的靠过去，小声道，“叔叔吃苹果吗？”
　　褚晨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揉了揉他头发，“怎么这么怕我？”
　　陆今突然扁着嘴委屈的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褚晨懵了，“这怎么回事？”
　　“来。”陆临招手让陆今过来，抱起他放到腿上，“谁让你前两天都没个好脸色。”
　　“废话，你跑了六年，还背着我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还不让我生气啊！”
　　“乖，吃了苹果该去午睡了。”陆临没理他，“叔叔不吃苹果，咱不给他。”
　　“谁说我不吃了，我吃！”
　　陆临看他一眼，抬手丢过去了一个。褚晨接着就叼在嘴里继续敲电脑。
　　陆临抱着陆今吃完一个苹果之后就把他抱回床上，守在一边，直到他睡着。
　　“是真想不到你当了爸居然就有这份耐心了，想当初别说小孩子了，就随便一个人你都恨不得绕出去八百米。”褚晨靠在门口笑盈盈的看着给陆今掖被子陆临，“除了我。”
　　陆临悄悄起身，轻轻的把门阖上才说话，“你什么时候走。”
　　“你怎么又赶我走。”褚晨不乐了，“我不走，我走了你又跑了怎么办。”
　　陆临没说话。
　　褚晨把陆临拉进书房，关上门，手臂一伸就把陆临困在墙角，“我们重新在一起吧。我不介意你结过婚，我也不介意你有儿子，我也会对他好的。”
　　陆临没挣扎，也没说话，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半晌才轻轻开口，“我不喜欢男人了，也不喜欢你了，你也不介意？”
　　褚晨一愣，失声道，“你说什么？”
　　“我结过婚，也有了孩子，你还不明白吗？”
　　褚晨脸一白，手慢慢的垂下来，沉默了许久，然后便拉开门出去，没一会，陆临就听见他摔门而去的声音。
　　陆临站在那里没有动，过了一会，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爸爸。”
　　陆临在脸上抹了一把，笑着把陆今抱了起来，“吵醒你了？”
　　“爸爸不开心。”
　　“没有。”陆临揉了揉他的小脸，“睡觉吧。”
　　“褚叔叔走了吗？”
　　“嗯，走了。”
　　“······那他还会来吗？”
　　“可能，不会了。”
　　陆今哦了一声，神色有些失望。
　　“你很喜欢他？不怕他了？”
　　“褚叔叔做饭很好吃。”
　　陆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