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太太》梵高的日光海岸

33、第二章 黄金两小时

　　三十三

　　寒雪重新吃上了精神药品——因为肾脏出了问题，两年前她被一个中医叫停服西药，现在中医控制不了了。吃药是小事，寒雪这一辈子都在吃药，可怕的是寒雪旧情复燃了，她想起了过去的一切，她变回了那个多愁善感情绪激荡万般柔情的女孩，她无端端地落泪，无端端地又哭又笑，无端端想拥抱这个世界的一切，整日整夜都在想木英，几欲疯狂，这种爱欲让她想死去，这可是她们已分别二十年了啊，那是生离死别的分手啊！简直绞烂了肝肠，搅碎了心肺。更可怕的是她变成了二十年前的她，而木英生活在二十年后，她也有家有女儿，她害怕唤不醒她，又害怕唤醒她。
　　寒雪第一次后悔了，后悔打开这个塑料箱，后悔动念写“一颗璀璨明珠”，后悔自己这么愚蠢，整天要杀自己。寒雪曾经想放弃，不再写了，再也不写了，可是一旦动念，她就仿佛得了强迫症，不把它写下来就发疯，于是疯女人还是写了这个故事，写了一个和二十年前的爱人的故事，这十来万字足足写了三年，终于解脱了。自我惩罚结束后，寒雪仿佛变了一个人。这也是木英成全的，在这三年里寒雪曾经的生死恋人始终一语不发，寒雪曾经想，如果木英生活得也不幸福，如果木英也还爱她，她们为什么不能重新走到一起呢？永远沉默的木英给了她答案。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多次的寒雪终于还俗了——她厌倦了爱情，厌倦了女人，也厌倦了自己，厌倦了所有戴上美丽光环的东西。
　　一生为情所困，寒雪终于解掉了这条咒语，她不但不再追求爱情，她还厌恶着爱情，仿佛历经沧桑不过如此。她看到了全方位的人性，看透了他人，也看透了自己，看透了爱情，看透了人生，也看透了世界——她彻底看破红尘了。
　　她从来没想过空窗的日子如此写意，安宁，从容。她开始懂得惜命，学习理性和冷静甚至麻木和冷漠，她都学会了，她的心时而在晴空飞翔，时而在碧海潜游，时而在城市的上空飞翔或地上徜徉，她自以为已十二分成熟，心理年龄直达八九十了。因而过早地出现了老态——后来才知道长期服用精神药品是罪魁祸首。
　　说一个四十几岁的人出现明显的老态是矫情，那纯粹是“子非鱼安知鱼”，寒雪的记忆力和注意力出现了严重的衰退，她庆幸自己擅长培养以语文科代表为首的“尖子生”团队，分层协助她台上台下的教学，唯一深感力不从心的是改作文、改试卷，尤其是全区集中电脑阅卷，她的注意力最多只能集中一个小时，别人改一天或半天就可以完工，她则需要至少两天，集中改卷简直要了她的命，在规定的时间里必须完成自己的全部份额，不然就要拖小组的后腿，害得大家都要分她的工，寒雪可不想当这样的丑人，可是她又不得不当，不断说着对不起的丑人还要忍受着头痛腰痛屁股痛目光呆滞视力模糊。
　　后来寒雪的思维也出现障碍了。惯常缜密的条理性不见了，常常是语言先行思维在后，说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曾经洒脱的收放自如的本领也没了，或说不再有收，也不再能放，往往是找到的词语闪过的思绪奇妙的想象倏忽而过，最终找不到刚才的任何思绪，哪怕是那个单一的词语——它们都飘得太快太快了，简直是飘飞如风，瞬息即逝。曾经畅快自如的充满奇思妙想的语言也干巴了，枯燥了，甚至语无伦次了。寒雪随时准备着退休，因为女性精神疾病患者45岁就可以申请退休，寒雪什么条件都具备了，就差住院治疗一次或多次。为了不沦为“家庭主妇”，寒雪一直努力撑着，因为大多时候，她每天最快乐的时光是出现在课堂的时光，每天最爱去的地方是办公室，前一段时光让她绽放，后一个地方让她自信、温暖。
　　可最终，寒雪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