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太太》梵高的日光海岸

23、第一章

　　二十三

　　寒雪家的财务部长是开会选举的，会议历时不足一分钟，寒雪是出了名的呆傻憨，且对金钱没有上进心，便按李杨的提议乖乖上交了工资卡。寒雪家的理财开支是这样的：每个月，李杨带回一千元，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寒雪负责家庭开支，诸如买菜和生活用品，婴幼儿服装、食品和玩具等。
　　如前文所述，李杨是个有志气的青年，但实在分身乏术，小食店关门了，玻璃店也关门了，除了教师工作，仅在周六到少年宫上课，虽后来考了公务员，也相差无几。李杨的理想总是很远大，而且这种远大必附带着某种明确的目标，“为了……我只能这么做”“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因而，他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寒雪她们，为了家，大家小家。他不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她们，为了家。他的座右铭是：人是为了别人活着的。
　　“为了养孩子”，他热血沸腾地一意孤行炒股，让寒雪向各亲戚朋友借钱，还向银行贷款，最终血本无归。正赶上学校施行房改房政策，寒雪父亲逼李杨把剩余的股票全卖了，才肯借差额给他买房。如此这般的，在寒雪的观念里，他们家除了一屁股债什么也没有。
　　寒冰夫妇本是幼儿园老师，后来双双下海开木材厂，率先奔进小康。寒雪寒冰体形身高接近，寒雪的衣服多受惠于妹妹，当时弟媳在外贸童装公司当高管，也会带些内衣裤给宝宝们穿。超能太太五十岁的时候还清晰地记得，三十来岁的时候她超级爱衣服成山的“特价大甩卖”，一看见就一猛子扎进去，和众多的淘宝者在衣服的大山和衣服的海洋里翻啊翻，揪啊揪，像那些眼睛一会儿暗淡一会儿发光的淘金者。后来回顾的时候，寒雪简直不忍直视这样的自己，又没有钱，又想穿好一点，不惜浪费大把大把的时间而变成了一个卑微的市侩。——因为这恶俗理念，后来寒雪给嚷着没睡裤穿的丈夫买了一条特价裤，满心欢喜回到家里，丈夫一看皱着眉头：人家一条裤子挂了五十年，一搞个特价，就被你买回来了！
　　不过，也不都如此，每年寒暑假寒雪就带悄语回娘家，母亲带寒雪去给孩子买衣服，不是去县城的淘宝店，而是到偏远的城郊，满郊外的衣物都是农村人自己缝制的地摊货，秋裤三块一条，冬裤五块或七块一条，衣服鞋子也有的，花色也不错，车工还行，要问超能太太，当时买这些裤子是什么感觉，她肯定会告诉你：这是纯手工制作，网红产品啊！
　　贫贱夫妻百事哀，寒雪没想到这也落进了他们的生活，每月一千元不好把握，对于钱寒雪一向是相当随意的，不乱花，也不会不舍得花，现在用了一分钱财务总管都知道，还查问钱的去路，这真糟糕透了！她只是闲庭信步，又不是大摇大摆，要她走成扭扭捏捏的小碎步，那非死掉不可。在丈夫唠叨钱用得快时，她身体不好中气不足，应付几句，让李杨说个够就好，因为真理永远捏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