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迟》每天都想吃面包

3、江炎

　　2013年秋。
　　这是杨舒和陈宇江成为同桌的第一年。
　　阳光穿过教室里锈蚀的窗户，斜照进教室里，将不大的空间切割成不同的明暗面。小城的四季都没有空凋的存在，即使到了炎热的夏季，也只是开着窗户，让流动的风吹过，只有有些幸运的教室里才会有电扇拖着老旧的零件咔嗒咔嗒地转着。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杨舒坐在窗边，盯着窗外那棵长得已经有教学楼三楼高的不知名大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层层叠叠的树叶子背面会有很多只毛毛虫。因为就在上节课课间的时候，班里的同学拿着树叶上的毛毛虫去吓唬女生。
　　杨舒当时镇定地看着恶作剧的男生从他面前走过，其实心里怕得要死，毛毛虫是她最害怕的动物，但她知道自己只能装作不害怕的样子，才能躲过这场毛毛虫攻击，毕竟，只有“受害者”感到害怕虫子恶作剧才会成功。
　　班主任带着口音的声音不断钻进她的耳朵里，单板的毫无生气的讲解让她有点厌烦，为了让时间过得快点，她逼自己集中精力听了起来，“《夜雨寄北》，唐代诗人李商隐写给朋友的一首古诗，表现了对朋友的思念......”
　　杨舒百无聊赖地盯着墙上的钟，四点五十九了......哒哒哒指针归零，下课铃声随后响起。她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走出了教室。
　　果然不出所料，隔壁班今天最后一节上数学课，而那位数学老师，一般都会拖堂。
　　杨舒站在走廊里，等待隔壁班的闺蜜放学，同班同学们不断从她身边走过，借着人流的遮挡，她悄悄看向隔壁班教室，熟练地找到那个位置，偷偷瞄上几眼。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没有了遮挡，她不好意思再盯着看，忙把目光转向了操场。
　　她不知道的是，她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她。陈宇江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杨舒偷瞄的小动作，他知道她在看谁——三班的江炎，杨舒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却不知道，当一个人的目光总是安放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知道她关注什么、喜欢什么。
　　14岁的杨舒是什么样子呢？剪着一头厚重的短发，皮肤并不白皙，还有一点微微的胖，唯一动人的地方是那一双眼睛，漂亮又灵动。那时候的她肆意又张扬，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优异的成绩和老师的喜爱给她带来了无尽的关注和底气。
　　她似乎不需要去争什么，就能获得很好的结果。

　　杨舒和陈宇江所在的初二四班在三楼，隔壁相邻的教室是三班。小县城里人并不特别多，一个年级只有四个班，班里的许多人甚至从幼儿园起就是校友。但对于杨舒来说，第一次注意到江炎的名字，还是在初二上学期的第一次考试，原因就是，这次的全级前五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十三四岁的年纪，所有人都被驱赶着往一条既定的路上走去，在大人们眼中，成绩被看作是是否拥有未来的唯一标准，懵懵懂懂的当事人们接受着这一信条，却忍不住被其他因素干扰，例如，外表，例如，打篮球打得特别好。

　　十月初，街上的桂花香气已经逐渐变弱，只留下淡淡的香味混合着人们对秋天的留念不时钻进人的鼻子，国庆收假后，初二年级迎来了第一次月考。
　　杨舒手里抱着刚收好的英语作业，拐进初二年级组的办公室，正盘算着怎样躲避英语老师对自己即将到来的耳提面命之时，杨舒看到了江炎，即使已经入了秋，他依旧穿着夏季的校衬，头发刚刚剪过，是学校里那阵在男生中很流行的寸头，略微惨不忍睹。阳光刚好照进来那间昏暗拥挤的办公室里，光线好得杨舒能看清他脸上长了好多颗痘痘，察觉到男生看过来的目光后，杨舒赶忙收回视线走到了英语老师办公桌前。
　　之后她一边听着英语老师的不厌其烦地唠叨自己在考试中的失误，一边留意着江炎被谈话的内容，那时候虽然最终的排名还没有出，但大家都知道，这次三班的第一名就是江炎。“你看看你这狗爬的字，这还是数学呢，连字符都写得这么潦草，试卷上黑乎乎的一团，这要是我批你试卷直接先减个10分的卷面分……”
　　杨舒听得想笑，没忍住上扬的嘴角，结果刚好被坐在对面的班主任看到，战火瞬间被转移：“杨舒你还笑，你看看你自己的这几个字，虽说不丑吧，但也跟好看沾不上边。”
　　“是呀，这现在书写时越来越来重要了，可以给你拉分也可以减分的”，英语老师随即加入群聊。
　　“这样吧，杨舒你和江炎每周除了作业外额外给我交一篇字帖。”对话最终以杨舒的班主任同时也是他俩人的语文老师的拍板结束。
　　杨舒：“......”
　　得，她这是被连累的呗。
　　杨舒那时还不知道，从那之后，江炎的名字成为了她青春里解不开的结。
　　她依然按部就班地生活，只是在每次公布考试排名时，对江炎多了些关注，就像将人当作假想的对手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