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迟》每天都想吃面包

2、丢脸

　　三天了，杨舒在心里数到。
　　虽然现在陈宇江和她在同一所学校里，但托学校的福，他们一次也没遇到。
　　高中毕业后，杨舒考上了一所外地的学校，学校仗着自己在郊区，占地面积很广，不同的食堂、教学楼、课程，导致许多人的行程完全错开，就像两条完全不会相交的平行线。讲台上的老师连续输出着，而杨舒，什么也听不进去，她的身体来上课了，灵魂还在床上。
　　她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窗外绿影摇曳，春天的气息是这样的浓厚。
　　“铃——”
　　下课铃声传来，彻底击碎了大学生们因早八带来的疲惫，学生们从教室里鱼贯而出，整座学校开始变得吵闹。
　　杨菲菲整个人挂在杨舒身上，发出一声哀嚎：“终于下课了，早八简直是当代大学生的酷刑，我好想回宿舍睡觉啊——”
　　“不，你不能，”杨舒毫不留情戳破她的幻想，“你还有一节体育课要上。”
　　“救命啊，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大学生还需要上体育课啊。”这次，杨舒没有再中断杨菲菲的哀嚎，因为她想起这学期选的健美操，内心也忍不住发出一些国骂。
　　和另外两个舍友分别后，她和杨菲菲走向操场，这学期的体育课选课，拜卡顿的校园网所赐，她和杨菲菲只剩下了健美操一个选择，两个人成为了难兄难弟。
　　三月的春光，这样的灿烂，杨舒和杨菲菲走出教学楼。
　　远远地，操场上有黑压压地一队人正在列队，杨菲菲激动地拉住杨舒的手，“天哪天哪，是不是警校生在上课，我们等下的体育课该不会和他们在一个操场上吧。”
　　......

　　杨舒突然觉得，
　　阳光不灿烂了。
　　她只想逃课。
　　可惜不可能，她选到的体育老师严厉又古板，每节课上课前必点名，甚至还会要求签退。
　　她一边祈祷今天不要学一些奇怪的动作，一边在队伍里寻找陈宇江的身影。
　　果然，在一群剪着相似发型，穿着相同训练服的年轻小伙里，她一眼就找到了陈宇江。他们大概在进行课前的整队，陈宇江凭着身高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杨舒在心里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地想，偌大一个操场，陈宇江不可能一下子发现她的吧。
　　终于，上课的时间还是到了，体育老师召集大家集合，杨舒挣扎着站在队伍最后，祈祷陈宇江不要看到她。
　　“好，这节课我们来学新的一节动作。”体育老师的声音毫不留情地传来，教学开始，所有人成了瘪了气的气球。
　　“屁股向右扭，诶，然后跳跃”
　　人类为什么会发明健美操这种东西呢？
　　杨舒不懂，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为了那可怜的学分在进行一些卖力的表演。
　　“诶，那个女生，穿白衣服的那个。”
　　“我？”正在杨舒心里问候了健美操祖宗八百遍时，体育老师点了她的名。
　　“对，就是你，做得很好嘛。来你上来，带大家三遍。”
　　不怪老师注意到她，在一众划水摸鱼保持形象的美女对比中，杨舒立马被衬托成了鹤立鸡群的那只鹤。谁让她上学期体育课绩点太低，拉低了平均绩点，这学期只能好好表现，偏偏还被她选到了健美操......
　　什么叫晴天霹雳呢，杨舒今天大概是深切体会到了。
　　在体育老师慈爱的目光中，她拖着有千斤重的步子走到了台阶上。
　　为了绩点！我忍！
　　就这样，杨舒背对着大家站在操场观礼台上，她根本不敢往后看，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心态，一咬牙带着大家跳了三遍。
　　下课铃声传来，她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垂头丧气地倒向杨菲菲。
　　“菲菲——我社死了啊啊啊啊啊啊，为了绩点我容易吗我”她靠在杨菲菲身上撒娇，余光瞥到操场上已经没有了那批黑色身影，她装作不经意地问杨菲菲：“菲菲，那群警校生早走了吗？”
　　“走了呀，快下课前他们就走了。”
　　“哦——”
　　两个人打闹着路过器材室，准备走向食堂。
　　正拐弯时，猝不及防，拐角处的垫子处站着两个男生，差点把她俩吓个半死。
　　“陈...陈宇江，你也上体育课啊。”杨舒看着眼前的人，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为什么她丢脸的时候总是能遇到陈宇江呢。
　　“嗯。”依旧是陈宇江很沉默的回答。
　　“那......我先走了。”说完之后杨舒拉着杨菲菲就扭头离开。
　　“等一下！”陈宇江突然出声，杨舒只好停下脚步，她诧异地回头。
　　“那个，你要去食堂吗？我们刚来，不太知道哪个食堂比较好吃。”
　　“这样啊，要不中午你和我们一起？”说完后，杨舒转头征询杨菲菲的意见，杨菲菲立即表示没意见。
　　就这样，四个人前前后后地走着，杨菲菲早就忍不住八卦，悄悄拉住杨舒问他陈宇江是谁，杨舒无奈只能解释了陈宇江是他的初中同学。说完杨舒自己也觉得四个人的气氛太尴尬，正准备和陈宇江开始交流时，陈宇江先出声了。
　　“跳的挺好的。”
　　？？？？？？？杨舒裂开了，苍天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个花季少女，还有人比她更倒霉吗，她果然被他看到了。
　　她低下头，生无可恋地回他，“谢谢啊。”
　　“话说你们来交流多久啊？”杨舒企图转移话题。
　　“一个学期，这学期结束就回去。”
　　“那你们平时都上些什么课啊？
　　“日常的一些训练，还有一些法学的专业课。”
　　“哦。”
　　一路上，大概是因为陈宇江他们两个男生还穿着训练服的原因，又刚好碰上下课的时间，四个人的回头率很高，资深社恐人士杨舒觉得自己快要被别人的目光洞穿了。
　　幸好，食堂终于到了。
　　“我们去二食堂吧，我比较喜欢二食堂的饭。我们宿舍经常吃黄焖鸡米饭、小炒盖浇饭，都还不错。”他们到食堂时，各个窗口都已经排起了队伍，杨舒问陈宇江：“你们打算吃什么？我和同学打算去吃黄焖鸡米饭。”
　　“我跟你吃一样的。”陈宇江毫不犹豫地回答。
　　“哦哦，那去排队吧。”
　　食堂里，四面八方的饭菜味道从四面八方传来，陈宇江站在杨舒背后，一米八几的身高让杨舒感受到了压迫感，食堂里吵闹、拥挤，她却仿佛只能感受到陈宇江在背后传来的呼吸。
　　“等下——”
　　身后的陈宇江突然传来声音，杨舒不解地回过头。
　　“能不能请你帮我付下饭钱，我的信息还没绑定好，刷不了卡。”
　　两个人四目相对，杨舒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帮陈宇江付了饭钱。
　　四个人拿到饭后坐在了一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杨舒认命地开口找话题，她知道陈宇江只会比她更沉默，杨菲菲也只是在熟人面前比较活泼，在陌生人面前也秒变社恐，至于陈宇江的同学，看起来也不是很外向。
　　“先互相介绍一下吧，我叫杨舒，这是我舍友，杨菲菲。我跟陈宇江是初中同学，当过三年的同桌。我们是学文学的。”
　　“你好，我是陈宇江。这是我同学，杨浩然。”
　　四个人互相打了招呼，终于开始聊一些正常话题，主要是她们俩问，他们俩答。一顿饭吃得差不多后，陈宇江的同学有事先走了，杨菲菲也因为有课先去了教室占座。
　　瞬间就只剩下了他俩，杨舒抬起头来，看着陈宇江，“我往那边走，你呢？”
　　“我也是。”
　　“你们也住这边吗？”
　　“嗯。”
　　就这样，杨舒走在前面，陈宇江始终落后一步走在靠马路边的位置。路还是那条路，从食堂出来，过一座桥，直走再右拐，会经过很多校园里的猫咪，从大一到大三，杨舒每天都要走这条路，她看过路两边的山茶开花，柳絮发芽，也看过秋天的秋叶萧瑟，满地落叶，但今天，她看不见路两旁的风景了。
　　“你过得好吗？”陈宇江终于开了口。
　　“还可以吧，不算好也不算坏。高考考得平平无奇，也没想过回去复读，糊里糊涂地就来了这样一所学校，读了我一直想读的专业。”说完，她低下头停顿了一下，回头问他，“你呢，过得好吗？怎么会去读警校？”
　　“也没为什么，当时觉得警校挺好的，就报了。”
　　“那你怎么会想到来交换啊?听说你们来交换是要申请的。”
　　听到这里，陈宇江抬起头看着杨舒，她看见陈宇江深色的瞳仁里自己的倒影，那一瞬间，杨舒有些失神，心脏砰砰跳动，她怕陈宇江说出她无法做出回答的话。
　　幸好，陈宇江别过了头，回答她：“没为什么，就只是觉得换个环境读一个学期也不错。”
　　“好吧。那还挺巧的。”
　　阳光将影子拖长，两个人的身影若即若离。
　　杨舒想，她突然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身边站着的人是陈宇江，那个和她坐了两年同桌的陈宇江，印象里，他们好像没有这样并肩走过，但走在他身边带来的熟悉感让杨舒感觉好像回到了15岁那年。
　　15岁，她轻笑，好像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
　　她正失神地想着，陈宇江突然停住了脚步，“我到了。”
　　杨舒一看，陈宇江的宿舍楼只和她的隔了一条路。她住东边。她住西边。
　　“我住前面那栋楼。那，回头见啦。”
　　“杨舒。”
　　陈宇江叫住她，杨舒回过头，不知道为什么，陈宇江的一举一动总能让她很紧张，她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扬起手里的手机，“你的微信号是多少，我把中午的饭钱转给你。”
　　......

　　回到宿舍，杨舒才反应过来，她就这样加上了陈宇江的微信，她点开陈宇江的海贼王头像，朋友圈里显示仅三天可见，她突然想起，上一次她和陈宇江有聊天，还是高中毕业的时候，陈宇江来问她报了哪里的学校。
　　那时他们已经分开了三年，初中毕业后，杨舒去了市一中，而陈宇江去了一所私立学校。然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她甚至不记得，陈宇江是怎样从她的生活中慢慢消失的了。高中生活太过新奇，她有太多值得关注的事。
　　又或许，在15岁的杨舒眼里，陈宇江一直是那个可有可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