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回忆》肖掩

4、第 4 章

　　跨年夜，公司组织员工聚餐，地点在一家音乐火锅，既有火锅又能k歌，可谓一举两得，省了两头跑的麻烦。
　　我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一个沙发上，听同事们忘记一切、忘记此刻，甚至忘记自己般，在汪峰磁性而又沧桑的伴唱中嘶吼高歌，一遍又一遍回荡循环。
　　“也许迷途的惆怅
　　会扯碎我的脚步
　　可我相信未来会给我一双
　　梦想的翅膀
　　虽然失败的苦痛
　　已让我遍体鳞伤
　　可我坚信光明就在远方
　　……”
　　好一句“光明就在远方”。
　　记得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我还无动于衷，觉得不过是作词的心灵鸡汤，而现在再度听到这首歌，竟开始感慨起来。我真不是以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了，到了如今这个年龄，经历过谁也无法幸免的遭遇，也渐渐有能力体会到这种“光明就在远方”的感觉。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我遇见了冯展。
　　想到这里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正好是他。
　　电话一接通他就问我在哪里，他说他今晚有部门聚餐，等结束后想来找我一起跨年。
　　我起身躲到厕所去，那边安静些。“我在音乐火锅跟同事聚餐呢？。”
　　“音乐火锅？”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吃惊，“哪个音乐火锅？红枫路那家吗？”
　　好像是吧，我推开厕所的窗户往外看，对面十字路口处竖着一块清楚的路标，就是红枫路没错。
　　紧接着冯展又问我在几号包厢，我莫名其妙，不过还是按他的问题回想起来。“应该是606吧。”
　　之所以记得，是因为进门时碰巧注意了一下，觉得这个号还挺吉祥的，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606？我在610！”听得出冯展笑了。
　　什么610？难道他也在这里？
　　我也笑了。对，他今晚也出去聚餐，真是巧。
　　没等我说话，冯展又说了:“你要不要过来？我们这儿点了好多好吃的。”
　　我想了想，反正在这里也是一个人听他们唱歌，啥事都没有，不如过去找冯展，便答应了。
　　610就在606斜对面，我开门时冯展正好探出头，我俩就这么下一子打了个照面。他把我引进包厢，里面七八个我不认识的人，好在他们都挺大方随和的，我也就自然坐下来了。
　　冯展被一个女同事拉过去继续聊天，叫我自己随意点。我不由自主往他们的方向看，有说有笑的。
　　“你是冯展的朋友？”突然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是一个小姑娘，圆圆的脑袋水灵灵的眼，说话清脆响亮，应该比我年轻。
　　“啊，对！”我礼貌地点头。
　　这个小姑娘挺热情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讲话，问我多大年纪，在哪儿上班之类的，似乎怕我觉得紧张拘束。我时不时应答着，渐渐地就放松起来，偶尔还会拿起饮料尝一尝，抓几根红薯条吃一吃，听听人家唱唱歌，挺不错的。
　　这时屏幕上出现了《当爱已成往事》，音响同步传出熟悉的前奏。这是林忆莲的歌。然而我却反应到了她的另一首——《至少还有你》。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
　　就是生命的奇迹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
　　我总记得在那里
　　……”
　　我的脑海中不知怎么的浮现出了这样的旋律。
　　我以为我早已忘记你，我以为你早已成了一种只存在于我心里的感觉，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时隔多年我还是会想起你，为什么每当想起你时，我的心仍会兴奋不已。
　　没错，这首歌让我有了和夏扬一起追歌的感觉，专属于青春的感觉，激情澎湃的感觉。激动的心情不输当时，因此振奋才会不减当年。
　　我开始哼唱起来……
　　“诶诶！把话筒拿来，你们这群人玩半天了，也让人家大哥唱一唱！”旁边的小姑娘自作主张替我要过来话筒。
　　我没想到这样小声的哼唱竟会被人听见。“还是不要了吧，我唱歌跑调。”我连忙挥手，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我可不行。
　　“哎呀没事，又不是歌唱比赛，唱不好也没人笑你。”小姑娘依旧不饶过我。
　　“对，你别这么见外，大家都是冯展的朋友。”
　　“来嘛，唱一个。”
　　“唱一个唱一个……”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弄得我不好意思一再拒绝，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战场”。
　　“唱什么？我给你点。”屏幕边上的兄弟让我就坐原地，不用站起来。
　　“嗯……”我犹豫了一会儿，就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吧，因为只有这首歌我唱得熟，跑调不严重。
　　不一会儿，前奏响起。我唱道: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
　　糟糕，果然跑调了。我下意识去看周围人的反应，一个个脸上全是难以名状的表情。我后悔了。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
　　有了岁月的痕迹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
　　直到失去力气
　　为了你我愿意”
　　越唱越跑调，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动也不能动也要看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
　　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让我们形影不离”
　　快到高潮了！
　　“如果全世界——”破音了。
　　怎么办，唱不下去了。
　　“我也可以放弃”
　　我真的想放弃了，怎么还没人叫我闭嘴？
　　“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我转过头，是冯展！
　　“而你在这里
　　就是生命的奇迹”
　　他拿着话筒，一边唱一边慢慢向我走来。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
　　我总记得在哪里”
　　他继续唱道，眼睛在屏幕与我之间来回转动。他唱歌的样子，看我的样子，那一副完全沉浸其中的样子，仿佛世界只有我俩。
　　这一刻，他像极了夏扬，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像。我将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第一次完完全全把他当作夏扬。
　　对，跑调算什么？难听算什么？我高兴就行。在他的带领下我又重新唱起来。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
　　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让我们形影不离
　　……”
　　音乐停止，掌声响起。“呜！！”冯展的同事鼓掌喝彩。
　　其实真正唱得好的是冯展，所以大家又一下子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没想到啊小冯，你歌唱得这么好！”
　　“这水平都可以去《中国好声音》了！啧啧……”
　　他们没有放过冯展，硬要他再多唱几首给大伙儿听听。
　　“唉，那好吧。”冯展无奈地叹气。
　　他在屏幕前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选什么歌。当他一首首唱出来时，我才知道，全是粤语情歌。
　　他说过，他喜欢听粤语歌，跟我一样，但没说也喜欢唱。
　　“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
　　爱已是负累
　　相爱似受罪
　　心底如今满苦泪
　　旧日情如醉此际怕再追
　　偏偏痴心想见你
　　为何我心分秒想着过去
　　为何你一点都不记起
　　……”
　　这是《偏偏喜欢你》。
　　“我会说是唯独你不可失去
　　好风光似幻似虚
　　谁明人生乐趣
　　我会说为情为爱仍然是对
　　谁比你重要
　　成功了败了也完全无重要
　　谁比你重要
　　狂风与暴雨都因你燃烧
　　……”
　　这是《追》。
　　“这是爱
　　似骤来他朝怕骤然失去
　　艳阳下
　　有若灵犀暗地两相通
　　心已通
　　但愿为天边一双飞鸟
　　空中往返
　　心变造连理树
　　……”
　　这是《这是爱》。
　　他常常回过头望向我，每每我都会朝他竖起大拇指。真不赖！
　　聚餐在十一点半的时候结束，冯展说他想去长江大桥看跨年烟火表演，我便陪他。
　　我们手握着手挤进人群，找好一个不错的位置便再不敢动了，老老实实待着，就怕被人冲开。他在我左边，靠得很近，贴得很紧，连对方的温热气息我也能感受到，一点都不冷了。
　　离2026年还有三分钟，烟花已“砰砰砰”地直往天上冲，炸出一朵朵五光十色的花朵，然后散成星星，撒落下来。周围人流欢呼，漫天烟气翻腾，热闹喜庆的氛围感染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我也不例外。
　　“好满足！已经好久都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你除夕打算怎么过？”听我感叹完后，冯展冷不防地问我。
　　他提议我要不要去他家跟他一起过年。“反正你也是一个人，不如去我家，一起过年热闹些。”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我跟他的家人还不太熟，去了也会觉得别扭，我还是适合一个人过。
　　得到我的回复时，冯展无疑有些失望，大概是没想过我会拒绝吧。但他没有继续勉强我，只是说了句“那好吧”便作罢。
　　等到除夕当晚再去细想那天冯展之所以会叫我和他一起过年，大概是因为觉得我一个人过年太过孤单了吧。也许有一点“怜悯”的意思，但我的嘴角就是会不自觉上扬，怎样克制都不行。所以虽仍是一个人过年，但今年却是两个人的快乐。
　　我期待年后与冯展的再次相见，更希望以后可以一直这样。
　　但可能我的期望还是太奢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