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河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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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这一嗓子可谓惊天动地如惊雷穿云，让整个馆厅霎时鸦雀无声，只听到她的声音余音袅袅不绝如缕......李君廷没料到这般突变被吓了一跳，险些把玉扔出去。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跪地不起的老鸨，想说些什么又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这儿，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胭脂馆陷入诡异至极的静滞中。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玩儿得好好的吗？”耳边响起少女的抱怨声，李君廷侧头看去，正对上凰芷的脸，“你又做了什么事，大家都看着你。”
李君廷似乎没听到她的话，愣愣地瞧着她脸颊，直看得凰芷红了脸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方喃喃道：“你的脸上...有胭脂......”
“啊，”凰芷明白过来，抬手一擦，“刚才一个女人亲了我一下，蹭上的吧。”
呃......李君廷有些无语，转瞬又回过神来，看看仍是战战兢兢的老鸨：“也不知怎地，这妈妈突然就跪我。”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凰芷注意到李君廷手中的玉佩，抢过来左看看右看看，脸色忽然沉下来，“你哪里来的这个？”
“没什么，玉佩嘛，我又没带银子。”
“我问你哪儿来的玉佩！”凰芷嗓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她男性的装束和她少女的声音引得人们把目光又移向了她。
“这、这是......”李君廷心中发虚，眼神四下里飘，吞吞吐吐地不说话。
“怎么了？”凤萝也走了过来。
“姐姐，你看。”凰芷将玉佩交给凤萝。
凤萝看到玉佩，眼中顿时盛满震惊，她面色凝重地看着李君廷：“李公子，苍狼卫的狼卫令，怎么会在你手里？”
“什么？！”李君廷闻言也是一惊，“这不是一块玉佩么，怎么变成令牌了！还是苍狼卫的...啊，是了！我从南宫恪身上摸过来的，他又是苍狼卫，自然会有令牌。这么说来，我岂不是闯了大祸！”
“你、你竟然偷了南宫恪的令牌？”凰芷难掩惊诧，“你真是疯了！”
凤萝看着手中的玉佩，也似那玉佩有千斤重般难以承受的模样。
两人的表情让李君廷沮丧又畏然：“我是刚到紫宸宫时偷的，只是为了报复一下南宫恪。我哪里知道这东西的不寻常，只以为它能值几个钱罢了。我不是有意的......”
“公子可明白，这令牌系着多少条人命么。”凤萝叹息，甚至有些惧意，“若是朝廷追究下来，南宫大人会受牵连不假，但最终要死的人，是公子自己啊。”
“......那我该怎么办？”李君廷听到此，已是心惊胆战，“我会不会被砍脑袋？”
“脑袋是不会掉，但你的身体会饱受凌迟之刑。”凰芷没好气地白他，“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贪占小便宜。这下好啦，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李君廷只觉耳边嗡然作响，脑袋里活了浆糊一般再作不出什么反应。一心想的只是凰芷话中的凌迟，自己挨刑时会是怎样血性恐怖的场景......
四周的人看着他们三人，虽听不全对话内容，但也能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下里议论四起。
“哪有这么严重，若是公子能把令牌主动交出来，不就没事了么？”
几人正为难时，忽听得一人如此说道。循声看去，是一个修颀俊秀的白衣公子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凰芷戒备地瞪着他：“你是什么人？”
李君廷瞧着他，猛然记起：“啊，是你！”此人正是白日里闯入房间“救”了李君廷的那个青年。
白衣公子微微颔首：“正是在下，李公子好记性。”
凰芷回头看他：“你们认识？”
李君廷却莫名其妙红了脸，似乎想起了什么。
凤萝上前行了一礼：“敢问公子姓名，又为何说出方才的一番话。”
“在下姓云，云陌。那番话确是出于真心并无恶意。不过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可否请几位到房间详叙？”白衣公子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三人见他如此客气和煦，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往楼上走去。
云陌看了一眼老鸨，扔下一锭银子，淡淡道：“还请妈妈仔细打点一下。”
老鸨拾起银两连连点头：“老奴明白，老奴明白，公子请放心。”
云陌转身上楼，厅中客人议论半会儿，也就又恢复了开始的喧闹。
关上房门，云陌恭正地行了一个特别的礼：“在下乃苍狼卫副卫云陌，方才多有失礼，还请三位见谅。”
凤萝凰芷二人听后，脸色稍缓，也回了一礼。一边的李君廷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懂礼温和的苍狼卫，心里对他的好感大生。
四人落座后，凤萝正色道：“李公子当初无心之过，云大人肯既往不咎，实是感激不尽。这令牌如今完璧归赵，还请大人多包涵。”说完将玉佩双手奉上。
李君廷在两人的示意中站起身老老实实道：“呃，我的确不是故意……请云大人原谅。”
接过玉佩，云陌笑道：“李公子莫着慌。放心，云陌自会和南宫大人解释。啊，对了。我来之前，颜宫主已从南宫大人府上离开。估计这会儿应该已经找来了。”
“啊！颜雪城来了？”李君廷一慌，连名带姓叫出了口。
凰芷瞪他一眼：“不准对宫主不敬！”
李君廷讪讪闭上嘴巴。
云陌侧过脸听了一阵，微笑：“已经到楼下了。三位要出去么？”
凤萝起身：“那是自然，今日多谢云大人相助，后会有期。”
云陌拱拱手，看着三人匆匆离去。
李君廷跟在两人身后，心跳不稳脸冒虚汗。他只想着今天自己办了不少错事，没注意前面，不觉就撞上了人。
“对不住。”李君廷忙抬头，正对上颜雪城寒冰笼罩的脸——“啊！”他吓得叫出了声。
颜雪城看着他惊惧的反应，挑眉冷笑：“你是撞了鬼么，如此害怕？”
“没……”李君廷心里叫苦，眼睛瞟到凤凰二人垂头恭立在一旁，想是不能指望她们，便强笑道，“只是有点惊讶…那个，你怎么来了，不是出去办事么。”
“办完事我便回来了，怎料某人自己跑出去还拐跑了我两个手下，我怎能不出来找找？”颜雪城睨着李君廷，抬手捉住他的下巴，凑近笑问，“听闻胭脂馆美女如云手段了得，想必你在里面一定□□很是尽兴吧？”
颜雪城暗藏冷箭的笑容和话语让李君廷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慌忙解释：“没有，我刚走进去，呵呵，你就来了……”
“哦，如此说来，倒是我坏了你的好事。”颜雪城话语又冷了三分，怒气中手上用力，在少年下巴上掐出了隐隐青白。
李君廷饶是疼也不敢反抗：“不是的，我、我也正好要走呢。我只是出来随便走走。”
颜雪城冷哼一声放开手：“帝都多少繁华街市你不去，偏就进这青楼妓院。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李君廷知道他又要说自己是他的人云云，于是低下头不吭声。
颜雪城的火气也消下去了一些，他看向凤凰二人：“你们两个扮成男子模样，也跟着他胡闹，成什么样子！”
二人惶恐谢罪：“属下知罪，请宫主责罚。”
“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颜雪城淡然吩咐，“你们两个先回客栈吧。”
“是。”两人领命离开，只剩李君廷一人留在这儿。
眼看着可能的救星走了，李君廷决定自救。他作出知错就改的坚定表情：“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胡闹了……你，不要生气了吧？”
对方小心翼翼的神色让颜雪城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也有点无力感，他按住李君廷的肩膀：“君廷，你总是惹我生气。该说你是无心呢还是有意？有些时候，我希望你放开些，但是，你也要明白，你心里最终能有的，只能是我。”
“……”李君廷被男人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他不懂他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的眼睛。然而夜色侵染进男人碧色的眸子里，一时无法辨清他要表达的情绪。
“行了，你不明白也好，只要记得你是我的便好。”颜雪城话锋一转，唇角弧度变柔和，“话说回来，你穿我的衣服虽然有些大，倒也不错。”
“我的衣服破了……”李君廷不自在地别过脸，男人却拉起了他的手。
“你既想在帝都好好逛逛，我便带你去个正经的好地方。”
“什么地方？”
“总之比青楼要好。”颜雪城不置可否，只拉着李君廷走。
李君廷被拉着穿街过巷，身边影影绰绰的灯火人影走马观花般掠过去，恍惚间他感觉这天地中只有他们两人才是最真实的，其他一切皆为虚幻浮影。念及此他定定看着前行的男人，男人的后背英挺结实，在宝蓝绣黑银纹的华服映衬中格外贵气，灯影洒来，暗影阴影光明都变得朦胧暧昧。这一切，都是尘世中躲闪不及的真切…..
“到了。”
一片近在耳边的欢声笑语中，颜雪城停下来，轻声道。
李君廷看到前面熙熙攘攘的人，俏粉新绿，大都是年轻男女。他们手中托着沾染墨迹的河灯，轻轻放进脚边的那条河中。一时间委婉缓行的河水中，灯荷盈盈，如有生命般，袅袅前行直到不知名的远方。
“……许愿的河灯，”李君廷醒悟过来，“这是什么河？”
“人说叫结缘河，也有解愿河。每个月圆之夜便有人在这儿放灯许愿。”颜雪城不疾不徐的声音和那河水一样，叫人心动，“据说这河流向帝都城外的忘尘川。”
“忘尘川？”
“与那川水相邻的，是断魂崖。”颜雪城似是而非地勾勾唇角，“虽明知不会灵，但人就是喜欢不实际的东西。我们也去凑凑热闹。”说着拉着李君廷来到了河边。
李君廷看了眼男人的侧脸，心中不解他这样的人，怎会爱凑热闹。
耳边少女的娇柔低喃不绝于耳，李君廷垂头，看到身边一位妙龄少女正将河灯放进河中，小心的动作如同放生一只蝶。看着自己的河灯渐渐远去，少女被灯火映得粉红的脸颊上绽开欢喜的笑意。
“在走什么神儿？”
颊上一凉，李君廷回过神，看到颜雪城手上托着两个河灯。
“呃，做什么？”
“放河灯，你不是知道么。”颜雪城指了指身后卖河灯的摊子，“这里有笔，把自己的心愿写上去。”
“不是吧……”李君廷皱起眉看着男人，“你竟然会想要放河灯。”
“怎么，我不能放？”颜雪城递给他一个河灯，“快来写吧。”
李君廷拿着做工精巧的河灯犯难：“可是，我没什么心愿啊。”
颜雪城已经拿起了笔，听到这话笑起来：“你怎会没有，可以把离开我写上去，这不是你一直想着的么。”
李君廷吓了一跳，细看男人脸色，却不见怒气，连不高兴的意思也没有。他试探着走上去，男人已收了笔。只见那河灯上，龙飞凤舞两竖行字。细看去，却是全不认得。
“我家乡的字，不是中原的汉字，你不认得也是自然。”颜雪城将笔放到李君廷手中，“你也写吧。”
“哦，让我想想……”李君廷陷入苦苦思索中。
少年认真思考的模样不同与往日的嬉皮笑脸，安静甚至肃穆，愈发显得那张脸俊秀难瞄。颜雪城垂目看着，心里也平和一片。
两人身边的卖灯老头瞧见这两人，乐呵呵地捋着稀疏的胡子：“二位公子丰神俊朗不同凡人，许什么愿望定是心至福临哪！”
颜雪城淡笑：“老先生说的可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老头颔首：“正是正是。”
颜雪城托了托手：“承先生吉言。”
李君廷琢磨着要写什么，还要写自己会写的字。想了半晌，心里忽然有了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他眼神一亮，执笔写了个字：“好了，写完了。”
颜雪城并未去看：“那就放灯吧。”
两人寻了处人比较少的河段，将河灯放了进去。
李君廷严肃地看着手里的灯，低声说了句什么才把灯放开。指尖沾到清凉的河水，带起来一点晶莹剔透。他直起身，看着两人的灯与众河灯融为一处，往远处行去，眸光中明明灭灭闪着流光。
“飘远了……”他喃喃。
腰际一紧，李君廷被男人轻揽入怀。他微挣了一下，又见周围人只顾自己放灯，没有注意到他们，心里也想着自己可能需要这个怀抱，便没再动。
颜雪城的下巴搁到少年肩上，鼻端闻到少年身上浸了夜露的青草气息，神情柔和：“那些灯最后终会被河水吞没吧，在灯中烛火燃尽的时候。”
李君廷静默一会儿：“其实，在我们竹水小镇也是放河灯许愿的。哪家的姑娘看上哪家的小伙子，就去放灯…..老人们说，灯里的愿望最后都被河神娘娘收去了……”
“是么，然后呢？”
“河神娘娘看哪个人的心诚，就帮那个人……”李君廷说着说着笑起来，“嘿嘿，连我都知道是骗人的么，老人们就会唬人……”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颈侧传来男人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麝香。随后，一点濡湿暧昧的流连在上面，引起他触电般的一颤！
男人的舌尖轻舔着少年细嫩的脖颈，搂着少年腰的手臂渐渐收紧。
“喂…这里都是人……”李君廷僵着身体不敢动，他怕自己的动作会引来别人的注意。男人的动作偏又隐晦轻巧，夜色中不仔细看根本辨不出来。他紧紧贴着男人的胸口，心跳也越来越厉害。
最终，男人停了下来，他若有似无的触碰着少年灼烫的脸：“你的愿望，我也能帮你实现……只是，乖乖留在我身边。”
那声音像带着叹息，轻飘飘的又极为幽远。李君廷心中恍然，也不知道自己点没点头。这个夜晚太安静，也太喧嚣，他没办法辨认清，自己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河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