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春》似幡动

6、第 5 章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四年前的那个盛夏，涂洛坐在餐馆里面，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口气灌了整瓶水下去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听到这里，少年愣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将喝空的矿泉水瓶子放在了桌子上面，手脚老老实实地摆在那里，端正地坐在凳子上。

　　“喂，我问你话呢！”涂洛拍着桌子，吵嚷的声音中，她很明显地看到那名少年颤抖了一下。

　　“涂洛，你吓到他了，”在她身后，小餐馆的老板娘说道，“这个小男生，一看就是那种太老实乖巧的人，你这么粗暴，不得给人家脆弱的心灵留下阴影吗。”

　　“他——脆弱？”涂洛气得原地转了一圈，随后说道，“王姨，是他先跟踪我的。”

　　“算了，我为什么要解释这些，”说到这里，她走到少年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面，朝着少年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钦丘，是不是因为我那天多管了一件闲事，所以现在的你就整天赖着我，对吗？”

　　“我只是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少年的嗓音十分轻柔，他低着头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要帮你？”涂洛气到最后，声音都成了气音，“大哥，你是不是有些太自恋了，谁帮你了，别瞎说，我和你并不熟。”

　　“但是你帮我解了围，我还没有感谢你……”

　　“那你就当我是瞎了眼。”涂洛毫不客气地说道。

　　“但是我打听到的所有事情都说明你不是这样的……”

　　“他们说我是什么样的？打架？斗殴？做□□老大的女朋友？”涂洛嘴皮子更快，上下一碰，就替钦丘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对……”钦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应了一声。

　　“那你不是有答案了吗？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涂洛反问道。

　　“因为，”少年的声音有些磕绊了，他犹豫了一下，闭着眼睛，大声地说道，“因为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

　　涂洛看着眼前的少年。

　　看着他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说“自己不是这个样子”。

　　涂洛的心往下一沉，随后说道：“那你认为，我是什么样子的？”

　　“我……”少年的声音有些迟疑。

　　涂洛嘲讽的笑了一声，干脆的说道：“果然，你们都是一样的……”

　　“你是灿烂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钦丘看着涂洛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涂洛，你就像是春天里的那一抹暖色，耀眼，灼目。”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你就是这样的涂洛，看到你，我心里冒出的第一个话语就是这句古诗，你就像是那骄阳，那繁花，那么的炙热，所以我不相信你会是那样的人！”

　　“可是我就是这样的人，”涂洛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感情的说道，“他们说的很对，是你想错了，像我这样的人——”

　　她自嘲的笑道，“——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你想的那个样子……”

　　……

　　餐厅里，钦丘用筷子将香菇和肉拨进火锅里面，搅动了一下，看着深红色的泡泡从辣椒下冒了出来。

　　“这样会不会有些辣啊，钦丘，要不我拿个勺子，给你舀出来一些辣椒？”涂洛端着洗好的菜叶从厨房里出来了，她将盘子放在了桌子上，对着钦丘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不吃辣吗，怎么这次拿这么辣的料包？”

　　“习惯了，”钦丘拿起白菜，在手里折了一下，将它丢进锅里，“我的室友他们都爱吃辣，出去聚餐的时候，妥不了会吃上一点。”

　　“不去不行吗？”涂洛皱起眉头，朝着钦丘问道，“你吃辣会胃疼，为什么还要和他们一起吃辣。”

　　“总会有开始的时候，”钦丘答道，“稍微吃一点辣也能承受。”

　　“你还是用清水涮一下吧，”涂洛说道，“我去给你倒碗热水，你在里面涮一下。”

　　说完，她不等钦丘再说什么，就已经转过身，从烧水壶里将热水倒进碗里。

　　热气顺着她的手腕弥漫，晕湿了她的衣角，她将瓷碗端到钦丘面前，指着他身旁的椅子道：“愣着干什么，坐啊。”

　　火锅沸腾的咕噜声在房间里蔓延，两人相对安静地坐在那里，只是默默地夹着锅里上下起伏的食材，谁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可能是刚才的那个话题有点触及到他们之间不能提起的事，现在看来，两个人多少都有一些不好开口。

　　“钦丘……”

　　涂洛刚起头，就听见钦丘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

　　他说的是，“涂洛，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我……”涂洛愣了一下，答道，“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凑合着过呗。”

　　“怎么，需要我讲给你听吗？”涂洛问道。“这个我可以做到，我还有可以作证的图片。”

　　“不是，”钦丘说道，“我不是想要探查你的隐私，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涂洛，在我不在的这三年里，你过得好不好。”

　　“我只想知道这一个问题的答案，别的你不想说的，我并不在意。”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答案？”话语中，涂洛加强了“答案”这两个字，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逐渐变得深邃，让她看不清的眼睛。

　　“钦丘，”她问道，“你到底在意什么？”

　　在她身前，少年沉默地坐在那里，他垂下了目光，将翻涌的情绪敛进心里，随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道：“只是想要关心一下，毕竟——也这么多年没见了，不关心几句，岂不是显得我这个男朋友当的太不尽职了？”

　　涂洛听得将信将疑，但是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用公筷夹了两块肉放到钦丘的清水碗里。

　　“你太瘦了，”涂洛说道，“身上干巴巴的，一点肉都没有，多吃点，把你原来少吃的补回来。”

　　“你真得觉得我瘦吗？”钦丘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一眼，说道，“可是我觉得我现在这个身材刚刚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涂洛打断了。

　　涂洛抬起手道：“打住，大哥，太自恋了，这样下去，就是火锅里的辣椒都掩盖不住你身上的酸味了，多好的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还这么……”

　　说到最后，她收了声，坐在那里，津津有味地啧啧吃起来。

　　“I will run ,i will ……”正在两人沉默之际，一声柔和的电话铃声传来，涂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抬了抬手，让他先去接电话。

　　钦丘摸起电话，应了几声，接着又是说了几声抱歉，这才挂了电话。

　　“怎么了？”在他对面，涂洛停住筷子问道，“你为什么要说抱歉？”

　　“是我舍友，”钦丘停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继续说道，“今早出门的时候答应要给他们带饭来着，结果我到现在也没有回去，那几个都饿着急了，问我到哪里去了。”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涂洛道，“他们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脚啊，自己去买个饭有这么难吗？”

　　“是我之前答应要给他们带饭了，”钦丘道，“他们现在已经在食堂了，没找到我，打电话来是问问要不要帮我捎回点吃的。”

　　“那你就说你在我这里吃火锅？”涂洛问道，“可是你在燕京也没几个认识的人，你说你在别人家吃火锅，他们能信吗？”

　　“不是别人，”钦丘认真地说道，“是和我的女朋友一起吃火锅。”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涂洛问道，“除了增加了一些细节以外，我感觉不到任何区别。”

　　听到这里，钦丘放下手中的筷子，朝着涂洛认真地说道，”这两句话当然有区别，一个可能只是普通的朋友，另一个可是我的女朋友。”

　　“所以呢，他们怎么说？”涂洛继续问道。

　　钦丘眼神暗了一下，答道，“他们说，让我玩得开心，不用着急回来，他们三个大老爷们善于一起打斗地主，并不缺我这一个。”

　　涂洛“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保持了一种不置可否的态度。

　　钦丘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匆匆地，吃完了这顿饭。

　　“待会儿你是直接回去呢，还是再在我这里待一会儿？”

　　吃过饭，涂洛将桌子上的盘子碗收了起来，向着厨房走去。

　　“我不着急回去，”钦丘答道，“你有什么想干的事情吗？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干。”

　　“要不然去看场电影？”涂洛问道，“我记得现在那些谈恋爱的小青年都是去电影院的。”

　　“可以，”钦丘拿出手机，连了涂洛家的Wi-Fi，打开了淘票软件，“你想要看什么呢？恐怖？喜剧？还是动画片？”

　　“恐怖片吧，”涂洛说道，“好久没看了，找找当年的感觉。”

　　“行，”钦丘答道，他手指在页面上划过，上下翻了几下之后，朝着涂洛问道，“看猫老太？我看这个评分还是挺高的。”

　　“都行，”涂洛答道，“我看什么都可以，没什么要求。”

　　钦丘没有再说什么，他选了后排角落上的情侣椅，两个座位挨着的，毕竟这种椅子，和他们现在的关系比较相近一点。

　　恐怖片看得人少，所以购票的人也就少了很多。

　　钦丘买票订座的时候，整个放映厅里也就只卖出去了十来张票吧。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正式地一起看电影。

　　他还是有着一些期待和小小的紧张的。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涂洛的声音从里屋传了过来。

　　他将涮好的锅放回到了柜子里面，向着卧室走去。

　　“怎么了？”他问道。

　　“钦丘，’涂洛说道，”你要不要再加一件衣服，你的风衣不是之前垫在地上弄脏了吗，我们待会儿走的时候送到小区里的干洗店里，你先穿我的一件？”

　　“我穿的上吗？”钦丘问道。

　　“我一般习惯买大两号的衣服，”涂洛答道，“我觉得你应该是能穿上，再说这个号本来就偏大，喏，怎么样，要不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