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4 章 ...
-
黑夜里,他向着路中间跑去,他想尝试打个车,可是他这狼狈的样子,没有一个出租车司机愿意带他。
十公里。
母亲在十点半前是不会见客人的,所以他必须在十点半前赶到母亲的住宅。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母亲心里,只是一个稍微熟悉一点的陌生人罢了,也只是家族产业下的一枚棋子。
在他真正成为家族继承人之前,母亲是不会对他格外的宽容的。
母亲一直是以他为傲的,在她发现自己不依靠她也可以照顾好自己之后,她就格外引以为傲。
可是这种骄傲的背后是什么呢?
是从小到大他被叫做孤儿?
是餐桌上的饭菜永远只有一碗?
是被人霸凌,也只能自己解决,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吗?
不可否认父母给了他优渥的环境,但他们从来没有尽过他们该尽的责任。
他的成长是不健全的,甚至有一段时间,他一度认为自己是不是就应该这样,静静地呆在这里,任由自己生根发芽,枝繁叶茂,最后残败腐烂。
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一样。
直到涂洛的出现,才在他一片荒芜的生活里增添了一抹亮色。
“被人打了?”
小巷里,涂洛停住了脚步,看着蹲在路边,默不作声的钦丘道:“还被打得这么惨。”
话到最后,她还不忘嘲讽地说一声,“笨死了。”
“我都这样了,你还嘲笑我,”钦丘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像是刚刚还掉过几滴眼泪一样,带着鼻音说道,“涂洛,你有点人性好不好?”
“切,”涂洛嗤笑一声,随后指节在他头上弹了一下,“我不说——他们就不打你了?”
思索片刻,钦丘老实地摇了摇头,说道:“不会。”
“那不就得了。”涂洛说道。
钦丘没有再说话,他将自己又往里挪了挪,头转到一旁,不去看她。
“怎么,这就生气了吗?”涂洛笑着用手拍着他的脸颊,声音清脆地说道,“小狗,怎么这么不经逗。”
“逗人也要看场合,”钦丘闷闷地说道,“我现在真的很难过。”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涂洛说道,“你打回去了吗?”
她蹲在钦丘身边,轻轻地扶起了少年低垂的头颅。
“你打回去了吗,钦丘?”她轻声问道,“告诉我,你打回去了。”
“我没有,”钦丘答道,“我没有打回去。”
“走。”涂洛站起身,对着钦丘说道,“站起来。”
“你要干什么去?”钦丘问道。
“带你去打回来,”涂洛答道,“就现在。”
“为什么?”钦丘问道,“所有人都已经放弃我了,为什么你还要让我坚持去反抗?”
“谁放弃你了?”涂洛拾起钦丘放在地上的书包,掂了掂,随后将上面的尘土拍了下去。
钦丘跟在她的身后,接过书包,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的父母,我的老师,我的同学。”
“我没有见过我的父母,除了特别小的时候,他们每年会过来一趟,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从来没有人给我开过家长会,所有人都觉得,我除了学习好一些以外一无是处。”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啊,涂洛?”
少年的声音很轻,像是落进泥土中的雨声,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颤抖着深吸了口气,对着涂洛说道:“对吗?”
“对个屁,”涂洛的声音在钦丘耳边响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语,“都多大了,还在这里自我嫌弃,怎么,是不是我还得给你爱的鼓励,让你感受一下来自父母的温暖啊?”
“没见过父母就没见过父母,没人开家长会就没人开家长会,这和你被霸凌,被人欺负有什么关系?”
“你的父母不管你,那是他们的失职,是他们混蛋,难道你还能指望他们浪子回头,把你当成乖乖宝贝,指望那些不爱你的人爱你吗?”
“拜托,这想想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我也没有父母,我打一开始就被人丢在孤儿院的门口,要不是有人发现,敲响了孤儿院的大门,说不定我这条小命就交代在那了。
“我也没有人替我去开家长会,但是那又怎么样?我就直接告诉他们,我爸妈不在了,要不你烧张纸问问他们来吗。”
涂洛的声音在钦球耳边继续说道。
钦丘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沉静了好久才问道:“那你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涂洛反问道,“有什么好难过的?”
“哭着也是活,笑着也是活,既然都是活着,那你管我是笑是哭呢?”
“钦丘,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左右了你,能左右了你的,只有你自己一个人。”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什么都没有,你就应该越往上挤,拼的就是这一往无前的勇气。”
“可我不想去拼,”钦丘站在那里,过了好久才说道,“我不知道应该为了谁去努力。”
“既然不知道为了谁,那就当作是为了我吧,”涂洛耸耸肩说道,“正好我也没有为了谁去努力过。”
“那就我为了你,你为了我,我们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好,那就我为了你,你为了我,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夕阳下,少女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摇晃。
她穿着校服,朝着少年伸出了手,微笑着对着他说道。
在她的目光中。
少年慢慢抬起了手。
他握住了少女的手,郑重地,应了一声“好”。
……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下,他摸了把脸,颤抖着将手放在了门铃上面。
房门很快就开了。
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围裙的干活阿姨。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忙让钦丘在门口地毯那里等等。
“我妈——她休息了吗?”钦丘的声音有些沙哑,奔跑过后的喘息变得十分急促。
“顾总她还没有休息,”阿姨说道,“你先将身上的水擦擦,再上去找她。”
“好。”钦丘应道。
他接过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问道:“我妈她在哪里?”
“应该是在二楼书房吧,”阿姨答道,“顾总今天好像挺忙的,到现在也没有从书房里出来过。”
钦丘应了一声,顺着大厅旁的旋转楼梯朝着楼上走去。
二楼书房外没有开灯,整个走廊都十分安静。
钦丘来到了书房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书房的大门。
“咚咚咚。”
“进。”
声音落下之后,钦丘推开了门,接着走进了书房里面。
“钦丘?”看见钦丘的时候,顾呈一点都没有感到惊讶,她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语气平淡地说道:“你来了。”
“妈,”钦丘说道,“你知道……”
“我知道。”
钦丘的话害没有说完,就被眼前穿着真丝睡衣的女人打断了。
“你是想说涂洛吧,”他妈换了个说法,再次开口说道,“怎么,找了这么多天,终于死下心来,发现她确实不见了?”
他妈这句话响起的时候,钦丘的心忽然慌乱了片刻。
他深吸了口气,尽量语气平稳地问道:“妈,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顾呈端起桌子上的红酒杯,轻轻抿上一口说道,“你问我什么意思,你怎么不先问问你自己,你是什么意思呢?”
“下雨天,你不打伞,淋着雨跑过来,你觉得你很能吗,钦丘?”顾呈端着酒杯从他面前走过,“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你就这样糟蹋自己?”
“钦丘,那么,你在我眼里,这个继承人的资格实际上不要也行。”
钦丘没有答话。
他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一样,过了好久,才轻轻说了一句:“是你……”
“对,”顾呈说道,“是我将涂洛送走,将那些痕迹抹去,让你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钦丘问道。
“为什么?”顾呈的声音也逐渐拔高,“就因为我的儿子有一个恋爱脑,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连自己家族的企业都不管!”
“今天为了钱爱上你,朋天为了有份工作离开你,那么之后她就能因为更多的诱惑背叛你,让你连自己是怎么完的都不知道!”
“你以为你是在爱她,她是在爱你,可是这个世界有这么简单吗?”
“钦丘,你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像你做数学题一样吗?一加一就一定等于二?不可能,一加一可以等于任何一个数字,它可以是等于二,也可以是等三,也可以是等于零。”
“钦丘,商业不是你小时候玩的过家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要是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你首先就要学会靠自己。”
“靠自己,靠别人,把能用的,都用上,能使的,都使上。”
“所有的人都可以是你的垫脚石,只要你能成功,没有人会指责你。”
“钦丘,难道你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去放弃所有本应该属于你的东西吗?”
“你做了什么?”
就在顾呈的声音刚刚落下时,钦丘问道。
“我做了什么?”顾呈有些好笑地说道,“我只是做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呢,你到底做了什么?”钦丘的声音有些急促。
顾呈的脸冷了下来,她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钦丘的脸上,“啪”的一声,打得他微微有些发愣。“
不过他还是继续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顾呈说道,“我做什么,还需要经过你的批准吗?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她是我的女朋友,”钦丘说道,“就算你是我的母亲,你也没有权利将我们强行分开。”
“好,”顾呈说道,“那我就告诉你涂洛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一个可以为了一点小钱,就不去见你,有点挫折,就不敢继续和你走下去的爱慕虚荣的女生,这样的人,更别提她还是一个孤儿,之前还有一个男朋友,这样的女生,是万万不可能进入我们钦家的!”
“涂洛不是那样的人,”钦丘先是反驳,随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样说道,“你将她的工作停了?”
”对,“顾呈答道,“像她这样的人,不配在燕京,不配和我的儿子在一起。”
“可就像刚才你说的那样,她是个孤儿啊,她没有父母,没有经济来源,你将她的一切都断了,你让她怎么活啊。”
“注意你的态度,钦丘,”顾呈说道,“她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钦丘没有再说话,他怔怔地看着顾呈,说道:“你的心可真狠啊。”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顾呈说道,“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你对我的夸赞,但只有这么一次。”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手上昂贵的手表,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休息了。”
“钦丘,我希望你弄清楚,自己做什么,又不应该做什么。”
“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