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乍到的德玛西亚怪人》刘黎安

8、误区

　　早上的时候我被一声惨叫声给惊醒了，房间里黑暗暗的，我象征性地朝旁边看一眼才发现我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了。我有些庆幸地摸着完好的皮肤，她居然没有杀了我，令我开心的事情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
　　我：“既来之则安之，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默念着这句虚无缥缈的话，好像有了能量一样翻了身跳下床整齐地叠好被子寻找着声音的发源地。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没有想象中刺眼的阳光，乌云盖住了天空，一点阳光都没有，一切都阴沉沉的。脑海中忍不住的想起德玛西亚晴空万里的天空。
　　我：“我应该去哪里，他们貌似都不在。”
　　我开始碎碎念起来，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紧接着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女性惨叫声，拿着梳子的手抖了一下，梳子掉到地板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我：“不……”
　　快速地捡起落在地板上的物品后，犹豫了一会儿走出了房间，垫着脚尖扶着墙壁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这一层的几个房间门都是打开的，除了尽头处接近楼梯的那个房间被关上了，貌似门上还有几个窟窿眼，我想更靠近了看，我越发小心走上前。心跳越来越快，五步，三步，一步，我紧贴在门边缘听着里面传来的低语声。
　　法师：“求求你，诺克萨斯之手大人，放了我吧……”
　　我：“德莱厄斯……？”
　　我的好奇心驱使着我靠近窟窿看里面的场景，我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头选了一个不太大的眼靠了上去。房间很大，看样子应该是办公的地方。在桌子前一个金黄色头发的女人满身伤痕地跪在地上蜷缩着双手合十摩擦着哀求着德莱厄斯，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昏倒的孩子，孩子看起来只有五六岁，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德莱厄斯在桌子后面背对着她，把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只是冷笑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判断不出他的表情。
　　我越发好奇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那么年幼的孩子躺在地上狠狠地按耐着心中的怒火。
　　我：“我要冲进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强力输出……”
　　我碎碎念着幻想着我威风地把德莱厄斯打趴他跪在地上求我的滑稽样子。
　　德莱厄斯：“呵呵，法师那既然你不能帮助我的话就不能再让你们活下去了……”
　　说着便拿起身旁的斧头转身向她们走去，女人害怕地哭了出来，更加诚恳地哀求着，一把紧紧抱住身旁的孩子。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聚集出了绿光，我不可思议地盯着它。我要不要一把冲进去用魔法击倒他救下两个人当一回英雄？但是我对他的攻击只是暂时的，这里是诺克萨斯，我即使逃出了城堡又能怎样，不还是只有死路一条吗，到时候救不了他们还会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可，鲜活的两个生命就在眼前啊，我没有办法看着手无寸铁的两个人被一个屠夫给残忍地杀害。
　　我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渺小，我什么也做不了。阻止不了只能看着一场悲剧发生在自己的眼前。尽管女人多么哀求着，德莱厄斯并没有心软的意思，把斧头举过头顶丝毫没有犹豫的劈了下去。
　　血飞溅了整个房间，女人没有死只是痛苦地愤怒起来张开双手准备攻击他。可当光射出的下一秒她的双手便被砍断，没办法再使用出魔法。
　　法师：“德莱厄斯，你不得好死！德玛西亚……”
　　她还没有说完话，德莱厄斯便又对她狠狠地砍了下去，她永远地倒下了。听着门里面孩子的啼哭声我紧紧地闭着眼倒吸着凉气，没有再看下去的勇气，悔恨的泪水从眼眶里夺眶而出，有种我就是帮凶的感觉，我无形中杀害了她们，如果刚刚冲进去救下她没准能逃出这个鬼地方呢？一切都晚了，想这些也没有用了。
　　如果是拉克丝的话，她一定会奋不顾身吧。
　　我就是个懦弱的人，我就是个胆小鬼。就是因为我懦弱，我什么都不敢做，做什么事情前都考虑很久拿不定主意，我很羡慕那些开朗大胆的人，就像拉克丝那样，她是美好的香料和甜酒制成的一样那么美好。可我就像是藏在暗处不被发现的不美好事物，就像是过期的橙汁，腐烂的草莓，下雨天路边的积水。过往的一幕幕涌上心头。我讨厌自己的懦弱。
　　我蹲在门口失声痛哭起来，屋子里随着几斧子下去，孩子也停止了哭闹声。
　　我：“不……”
　　懦弱又一次得逞。
　　我是帮凶。
　　门一下子被推开，我惊恐万分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是血的屠夫。他不解地看着我脸上的泪痕，扔下沾满鲜血的斧子。
　　德莱厄斯：“法师，让你不要乱跑的。”
　　他似乎有些困扰，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伸出那双肮脏的大手把我拽到了屋子里，血迹飞溅的地板墙面上都是。可怜的母子两个人已经没有人形了，我望着地上的肢体碎片有种恶心的感觉，跑到窗户边呕吐不止。
　　德莱厄斯：“不服从诺克萨斯就是这个下场。”
　　他仿佛有些得意地欣赏着刚刚犯下的罪行，我再也忍不了了，冲上前去恶狠狠地骂着他。
　　我：“德莱厄斯，你是个屠夫不是个将军！”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貌似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从未有过的勇气在那一刻爆发出来，浑身散发出绿色的光芒照亮了房间。德莱厄斯身经百战可不怕这些，只是淡淡地看着愤怒的刘黎安，从没有人跟他这么说过话。
　　德莱厄斯：“你或许也想像他们这样被剁碎喂狗吗？”
　　他的脸靠近了我，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我有被这句话震慑住，身上的绿光慢慢流失着。刚刚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我的泪夺眶而出。
　　我怕死，我这么年轻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过，我还没看过日出，我还没看过水是怎么流，我还没有看过花是怎么开。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死在这里吧，我还没有回家呢。
　　求生的欲望让我再一次向这个屠夫妥协，他见我低下头没有了杀气，用手指帮我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德莱厄斯：“法师，我要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吃完早饭一起去打猎吗？”
　　他的语气更像是对自己多年的好友，我有些不适应地望着他，他此时的黑色眸子越发清澈。有些不耐烦地表示自己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我：“是……德莱厄斯大人。”
　　我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坐在客厅里摇摆着双腿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事情。随手拿起身旁的鹿皮制的斜挎包，里面装满了捕猎需要用到的东西，我挑选了一把较为小巧的斧子在手上摆弄着。
　　浴室的水声停止了，我快速把斧子放回去安静地坐在原位低着头继续摆着腿。德莱厄斯晃了晃未干的头发，那缕象征性的白发依旧很明显。他露出了手臂有许多伤疤暴露在空气中，我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我之前听盖伦说过，诺克萨斯没有好的法师去治疗战士们的伤，所以留下的疤痕会很丑陋。
　　他似乎看见了我对他的伤疤很感兴趣，便饶有兴趣地上前几步走到我面前，我把头埋的更低了。靠近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已经被冲洗掉了，有股淡淡的檀木香。
　　德莱厄斯：“这些这些都是德玛西亚之力留下的。”
　　他指着自己的胳膊上，背上，甚至撩起了衣服指着自己的腹部和胸口，仿佛是在炫耀着。我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看着那些很深的伤口突然有些莫名的心疼。
　　我：“德莱厄斯大人，您让我来是因为看上了我的治愈魔法对吗？”
　　德莱厄斯：“你是德玛西亚之力亲近的法师。”
　　他留下一句我捉摸不透的话便穿上了铠甲，挎着斜挎包拉起我就往屋外走。德莱厄斯的手劲很大，仿佛就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一般。
　　我：“德莱厄斯大人，卡特琳娜小姐呢？”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轻快地上了马，随即向我伸出手。
　　我一下子慌了神，想起了昨天摔下马的窘态，那时我就发过誓再也不骑马了。看着他的手就停留在空中，见我没有反应他准备一把把我拽上去。
　　我：“不……”
　　我已经做好了屁股落地的准备，可想象中的痛感却迟迟没有到来。我睁开眼，发现已经稳当当地坐上了马，有点像没有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兴奋地看着脚下的土地。
　　德莱厄斯故意狠狠蹬了马儿一脚，使马儿受惊跳了起来。失重的感觉让我猛地往后一倒，还好在头朝地前我紧紧抱住了前面的他。
　　我：“嘿！诺克萨斯之手！”
　　我气地已经开始胡言乱语，忘记了称谓。说出口时我就已经后悔了，甚至最后两个字都有着颤音。
　　他好像并没有在乎，只是专心驾驶着马匹。就当他没有听见吧。
　　诺克萨斯的花没有德玛西亚的那么香，或许可以说这里连草都很少见。一路上全是动物的遗体残骸，甚至路边就可以见得到身型瘦小的孩童为了一□□命的饭还在拼命的乞讨着，即使知道那是徒劳。这种情况德玛西亚完全没有，路边有的只是弹奏美妙旋律的音乐人。
　　刚刚的场景又在脑海里浮现出。
　　我：“德莱厄斯大人，为什么路边有这么多可怜的人却没有人帮助呢？”
　　德莱厄斯：“那是因为他们弱小，弱小的人不需要同情，一切都可以用双手去获得。权利，温饱，金钱，所需要的一切。”
　　他语气平平的，仿佛这一切都很正常。
　　是啊，或许我的偏见太大了。这话好像很有道理。靠自己双手去获得又有什么错误呢？
　　我：“那，您刚刚……那一对母子，您为什么要……”
　　德莱厄斯：“因为那对法师弱小可怜，还不愿意帮助我们，德玛西亚人就是懦弱。”
　　他依旧的语气平平，可听见他骂德玛西亚人我就有些不爽，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怼这个屠夫。
　　我：“那您也不应该……等等，我们？”
　　德莱厄斯：“法师，你是诺克萨斯人，你是诺克萨斯的法师。”
　　我并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又有些后悔涌上心头，盖伦那晚掐着我的脖子说的话就像是刀子一样一直割着我的心。或许他对我的离开很高兴吧。我停止了思考对着德莱厄斯嗯了一声。
　　到达了打猎的森林，他把打猎工具摔在了地上让我挑选。我拿起那把小斧子朝着空气中挥舞挥舞了两下，龇着牙露出满意的笑。他抓了几个陷阱夹子在手里。抬头的那一刻，目光突然对上了。他的眼睛紧盯着我，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有点像看犯错了事情的小孩儿。我有些尴尬的收起了我的笑容，脸上有些特别的红晕。
　　德莱厄斯发觉了不太合适，便立马背过身对着我，开始鼓捣着陷阱夹子，将它们整齐地排列在草丛里。夹子并不小，但在他的大手上显得就像是孩子的手都能抓住的。
　　我：“德莱厄斯大人，明明你可以直接抓住猎物，为什么还要用到夹子。”
　　德莱厄斯还是背对着我整理着草丛里的陷阱，我还在怀疑是不是我声音不够大。我迟疑了一会儿走上前，离他只有一米远的地方又重复了一遍。
　　德莱厄斯转过身慵懒地睁开眼皮看着我，似笑非笑的样子。我的脸早就不争气地红透了。
　　德莱厄斯：“法师，是为了教你……”
　　我：“是的……我需要学习这些……”
　　他的语气和态度并没有给我带来一丝害怕，我只要心情好一些的时候就会忘记别人给我来带的伤痛。比如昨天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差点让我毁了容，那撕破脸皮的疼痛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看着他的嘴唇回忆起昨天的那个吻，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落在皮肤上有些疼痛感的感觉让我有些难忘，思索片刻摇摇头，不该有这样的想法的。紧接着跟他一起躲进了草丛里等待着落单的猎物。
　　德莱厄斯：“刘黎安，专心点。”
　　非常有磁性低沉的声音让我有了些莫名的安全感，我愣了愣，他居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对，是的……德莱厄斯大人。”
　　他有些疑惑地盯着我的眼睛，我已经没有勇气接住他的对视了，只能偏着头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草丛里的空间很狭窄，我跟德莱厄斯的距离很近，尽管我很刻意地保持着距离，但依旧只能胳膊贴胳膊，那股檀木香味越发的好闻。
　　过了一会儿我看着夹子上依旧一无所获准备看看德莱厄斯的反应好好的羞辱他一番。转头的时候时候发现他依旧在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该死，别这么看啊，好奇怪的……
　　又过了许久，森林里异常的安静，甚至连飞鸟都没有。我疲惫地坐在地上等待着猎物到来，可今天可能运气不太好，连只野兔也没有等得到。一旁的德莱厄斯并不觉得累，而是一直笔直地站立在那里看着陷阱，我觉得十分无趣便随手摘了朵身旁的小花在手上把玩着。
　　德莱厄斯：“法师，你在做些什么？”
　　他皱着眉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我，我挥舞着手上的绿光向他展示着。
　　我：“德莱厄斯大人，或许我可以用魔法抓住它们。”
　　德莱厄斯看着眼前的女孩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对于这种笑容实在不能理解，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甜美。他身边的人一直都是严肃着一张脸，只有这个不属于诺克萨斯的女孩的笑是那么的轻松，快乐。让他一下看入了迷。
　　傻极了。
　　但是非常温暖的。
　　德莱厄斯：“嗯。”
　　他不再盯着我看，我便自在了不少。冲出草丛就开始寻找着落单的小可怜，他拿着斧子紧跟其后。
　　刚走出草丛几步，泉水边一只正在喝水的小鹿便吸引了我。我一边庆幸着自己没有站在那里干等着一边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声，尽量将其静音，蹑手蹑脚地向它走去。德莱厄斯停下脚步站在离我有些距离的地方观赏着这一切，可能是被我的滑稽动作惊讶到了，我三步两回头的时候看见他在笑，我的动作更加变扭了。
　　幸好面前的小鹿还未察觉什么，依然喝着着甘甜的泉水。我忽然冲到它的面前，小鹿受了惊刚准备跑开，我迅速将手心里的绿色光芒对向它，它扬起的前蹄被停止在了原地，德莱厄斯迅速冲上去举起他的斧子就要砍去。
　　正当我沉浸在抓到猎物喜悦之中时，忽然发现有些不对的地方，那鹿扬起的前蹄后方腹部鼓鼓囊囊的。
　　我：“不，德莱厄斯大人，快停下！”
　　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斧子再一次劈了下去。血飞溅，再次看向时它已经倒下了。
　　德莱厄斯对我露出一个微笑，似乎是在夸赞着我。可我并不开心，气愤和失望充斥着我的大脑。他拎着鹿的尸体朝我走来，再一次认定了他就是个屠夫。
　　德莱厄斯：“法师你很厉害。”
　　我：“不，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它怀了孩子，不然我是不会那么做的……”
　　德莱厄斯没有说话，走到了一旁空旷的示意我过去。回过神来后他已经走了很远，我只能不太情愿地走过去。
　　他毫无顾忌地躺在草地上，摘了朵身边不知名的野花握在手心里。
　　德莱厄斯：“法师，你还是太单纯，被杀是因为他们弱小。”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又很有力。
　　我：“德莱厄斯大人，您应该善良些。”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我在劝一个诺克萨斯将军要善良。
　　他起身，捋了捋我的刘海然后将手心里那朵蓝色的小花斜插在我的头发上。我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德莱厄斯，并没有阻止他整理着我的头发，我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德莱厄斯：“花朵很适合你，法师……”
　　我跟德莱厄斯的脸的距离此刻只有半拳，他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着。我的脸已经发烫，我多么希望他那双冰冷的手可以抚上我早已红透的脸颊，哪怕只是一秒。
　　花的清香和檀木香一起充斥着我的鼻腔，在失去理智的前一秒我瞬间清醒下来。我明白的，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一个爱人，那就是盖伦。
　　我一把推开面前的男人，微微笑了一下。阳光打在了德莱厄斯的脸上，他的表情有点苦，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只属于德玛西亚之力，盖伦将军的侍卫。对不起，德莱厄斯，我无法做你的法师。”
　　德莱厄斯并不满意我说的话，他的怒气一点一点地向上升着。我咬了咬嘴唇看着微微皱起眉毛的他愣在了原地，或许他会杀了我吗，或许他会让我回盖伦的身边吗？
　　德莱厄斯：“呵……”
　　他冷嘲了一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小女孩，想起了一个故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德莱厄斯的大手盖在我的头上，使劲的揉搓了几下，仿佛是在发泄着愤怒但又露出微笑。
　　诺克萨斯人太奇怪了，喜怒无常。
　　德莱厄斯：“法师，你有天会心甘情愿的成为诺克萨斯的法师的，那将是你的荣幸。”
　　我并没有说话有些发懵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黄昏笼罩着我们。阳光透过他的身体照在我的身上，有些暖洋洋的，很舒服。
　　诺克萨斯本可以用实力得到一切，这是第一次德莱厄斯被拒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个小丫头怎么那么勇敢。他一直坚信，只要自己喜欢的，都可以靠实力争取过来，包括面前的这个法师。可他却不想这么对待她，他不想惊动他的爱人，想等她心甘情愿。
　　刘黎安转过身向马匹走去，空气中仍残留着那清新的花香和她身上独特的味道。德莱厄斯讨厌她身上的属于自己的世界的味道，可此时此景它是那么的令人着迷。
　　这场打猎草草的结束。
　　刘黎安并不知道，其实这个森林里是没有动物的。